《在阳光照不进的阴影里》单人土

4、终 不知不觉送

　　不知不觉送走了柳絮纷飞的三月，时间随着海棠花的渐次开放逐渐流逝。这段时间整个高三都在牟足了劲往前冲，距离钟敏上次警告莫珂已经过去了几个星期，这期间她又在放学之后找过莫珂几次麻烦，虽然少不了言语上的羞辱，但是好在钟敏她们也不是无法无天的人，并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再加上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学校和父母的管束也越来越严，她们也没那个精力再来打搅莫珂。
　　刚开始莫珂表面上不在乎，但是每到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总会有些难受。可后来莫珂也想明白了，她不能去管控别人的看法，就如同她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不要关注边俊一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为了不久后的高考，搏上一把，说不定一切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这段时间，她也在下意识的与边俊保持距离，虽然……他们原本就不是多么亲近的关系。究其原因，还是钟敏。她不知道如果继续让钟敏误会下去会有什么后果，莫珂她赌不起。假如钟敏真的不顾一切来针对她，在这高考来临的节骨眼上，那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边俊也察觉到了莫珂对自己的躲避，他也就识趣的没有过多去打扰莫珂。其实钟敏和莫珂在小胡同那次的冲突，边俊是撞见了的。当时他在路对面等车，远远的看见钟敏带着一帮人出来，随后便是有些狼狈的莫珂。他没有上前拦住莫珂，因为他心里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说实话，边俊这样聪明的人，就算对感情方面再迟钝也多少能看出钟敏的心思，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对于钟敏，他的确没什么好感，而边俊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莫珂的确有些不同，但现在并不是揭开这层面纱的好时机。
　　这天早上，莫珂还是跟平常一样，早早就收拾好了准备去学校。往常她都是在路边买些东西吃。一来妈妈没时间，二来大早上做饭如果吵醒了脾气暴躁的父亲，又少不了一顿嚷嚷，所以妈妈一般都让莫珂在外面吃。但是今天莫珂起床的时候就看到妈妈做了她最喜欢吃的手擀面，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
　　“妈，你今天怎么做面了？”
　　“这不是好久没给你做了嘛，让你解解馋。”妈妈说完就招呼着莫珂吃面。莫珂刚要吃，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到：
　　“妈，胳膊上的伤好点儿没？记得去诊所看看。”
　　“哎，妈没事，就是磕破了点儿皮。”说完还晃动了一下胳膊，证明自己是真的无大碍。
　　莫珂吃完背起书包走到了门口，背对着妈妈说到“妈，跟爸分了吧，等我考上大学，我来照顾你。”
　　身后的妈妈听到这句话，吃了一惊，停下了收拾的动作，略微哽咽的说“诶，好好……我们珂珂一定要加油，好好的生活。”听完莫珂就推门离开了。莫珂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瘦小的母亲蜷缩在墙角，泪如雨下。
　　五、
　　班主任的敲门声打断了数学老师慷慨激昂的讲题声，也打断了莫珂一团乱麻般的解题思路。只见班主任推开门向数学老师点头打了个招呼，向教室里喊道：“莫珂，你出来一下。”闻言，尽管略微有些诧异，莫珂还是站了起来。班里的大多数人也都抬起了头，虽然跟自己毫无干系，但还是有一双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目送着莫珂向门口走去。看吧，人们就是这样，再要紧的关头也依然阻挡不了人们对未知的好奇。
　　“啪嗒”一声，金属门框的碰撞阻挡了教室内数学老师的呵斥声，没了空调的安抚，酷热一股脑儿的涌了过来。
　　莫珂站在班主任面前，没有主动问。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儿，班主任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那个噩耗。僵持了几秒后，老师还是说了出来，
　　“莫珂，你家里……出事了。”闻言，莫珂倏地抬头，不解的望向老师，仿佛想不通家里能出什么事，却又抗拒着知道答案。
　　“刚才警察来电话，说是今天早上邻居去你家，门没锁，推门进去隐约闻到一股煤气味儿，一扭头发现你爸妈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马上就报警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莫珂一溜烟跑下去了，不顾老师在后面的呼喊。平常半个小时的路，莫珂这次用了十分钟不到。气喘吁吁的站在出租房外，平常没几个人来的小屋此时被围的水泄不通，旁观者嗡嗡的窃语冲击着莫珂的耳膜。她颤抖着双腿，迟迟不敢进去，直到警察出来走到她面前，把母亲的手机交给她，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录音。莫珂握紧掌心的手机，没说话，直到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才失魂落魄的走进屋内。
　　地板上，爸妈并排躺在，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酒气和煤气的味道。警察告诉她，是母亲趁着父亲喝醉酒不省人事，打开了煤气灶的阀门，选择自杀。从母亲身上的青紫痕迹不难看出，父亲肯定又欺负母亲了。莫珂蜷缩在地板上，没有想象中的嚎啕大哭，反而冷静的有些可怕。
　　莫珂的父母都是从外地来到这个小城打工的，在当地也没有亲属，跟老家那边也早已不联系了。好在母亲平时为人和善，跟邻居关系不错，再加上莫珂孤苦伶仃实在可怜，所以这次的丧事都是几个热心的邻居帮忙操办的。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莫珂一个人跪坐在墓前，颤抖着打开了妈妈留下的那段录音。
　　“珂儿，妈妈对不住你，给了你这样糟糕的家庭。妈妈本想看着你长大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日子。可是，妈妈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你那不成器的爸爸我也带走了，我不能让一个疯子留下来拖累我的女儿。珂儿，妈妈愧对于你，但妈妈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做你想做的事。”听完这段话，莫珂长久伪装的坚强砰然倒塌，泪水决堤而下。
　　她曾厌恶这个乌烟瘴气的家庭，酗酒的父亲对孱弱的母亲拳脚相加，后者也只是唯唯诺诺，不去反抗。记得很小的时候，莫珂并不是现在这样的性格，那时候的她，软软的，很爱笑。慢慢的，长大后的莫珂，面对一团乱麻的家，变得沉默寡言，再没了当初的那份笑颜，让自己变强成了她唯一的目标。她曾经想着，就算自己再笨，只要肯努力，总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等着毕业后，她要努力工作，这样爸爸也不用因为没钱而借酒浇愁，脾气或许会变好，妈妈也能开心点。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母亲会用如此壮烈的方式击碎莫珂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未来。
　　六、
　　小城本就不大，一点儿风吹草动，几乎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消息传开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在同情莫珂，或真心实意，或故作悲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莫珂不会再回来的时候，她却出现在了教室里。依旧是往常那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又有些不同。这次，没有人再去打搅她，就连一向针对莫珂的钟敏，对她态度都好了许多。
　　一转眼，到了考前放假的日子了。下午，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莫珂和边俊两个人。期间，边俊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低头默默地收拾东西。突然，余光一瞥，看见莫珂朝他走了过来。
　　“边俊，你的笔记。”边俊伸手接住莫珂递过来笔记本，天蓝色的封面上有些许水渍干涸后的痕迹。看着边俊盯着本子看，莫珂有些尴尬的说道，
　　“抱……抱歉，是我不小心弄上去的，我……”
　　“没事，反正也用不着了。”不等莫珂说完，边俊就笑着转身把本子放到了收拾好的一摞书上。
　　东西也还了，俩人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莫珂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点了点头，转身刚要离开，就听见边俊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莫珂!”
　　莫珂略微不解的扭头，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头顶上传来边俊闷闷的声音，
　　“莫珂，你给我听好了，一定得好好的。高考要加油，听见没？”
　　闻言，莫珂没有说话，却勾起了唇角，伸手抱住了边俊。感觉到莫珂的回应，边俊爽朗地笑了，笑声回荡在空旷教室里，也回荡在彼此的心里。
　　窗外，夕阳西下，几缕残阳落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切终将过去，又有什么迎面而来。所有阳光遍布的地方都需经历黑暗，而在阳光照不进的角落里，也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