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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夏予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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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予幸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还是几年前的光景。
那时的她刚上高一,一切还都是青春活泼的样子。
而那个叫做沈漾的少年,放学时总是会和夏予生一起,跟在她的身后。
“哎,夏予幸,今天老师留的作业好多啊,晚上我还想看球赛,不想写啊”
“要不,你写完让我抄抄?”
落日的余晖中,少年调皮的向她挑了一下眉毛,一副好商量的语气,说出来的却是抄作业的话。
“球赛?不行哦,明天会有小考试,作业要自己写”
“抄什么作业,智商那么低,还不好好学,作业都要抄我姐的?”夏予生扣上帽子,开始与沈漾互怼。
“我们俩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弟弟,一边玩去”
“切,仗着比我大几个月就很神气啊,那是我姐好不好。”
“你姐怎么了?我们还是同班同学呢,你一天到晚的插在我们俩中间,破坏我们同学感情,我还没揍你呢!”
“你!沈漾,你说这话时应该要点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啊”
……
每天回家时,夏予幸总要听到他们两个的斗嘴,夏予生的年纪,是他们三人中最小的,沈漾也总爱用这个来压他,弟弟,弟弟的叫着。而她的性子天生沉静,与夏予生截然相反,只是在一旁听着他们吵闹,却也不失快乐。
“我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那样就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这是那时的沈漾最常说的话。
也是夏予幸和夏予生心里想说的话。
那时的他们很年少,总是觉得这样的时光太慢,内心都渴望着快快长大,但他们却都不知道,其实那样的时光,才是最好的成长。
那时的他们,也都觉得,来日可期。
但却都忘了,这个世界上,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事情发生在他们高一下学期的一个周一。
夏予幸至今仍然记得,那一天下了很大的暴雨,他们都没带伞,沈漾自己出去买伞,让夏予幸站在教室门口等夏予生和自己回来再走。
但,夏予生没等到,沈漾也没等到,等到的是夏予生的同学。
“哎,你是夏予生的姐姐吧,夏予生跟周光进老教学楼了,好像要打架,你快去看看吧。”
夏予幸一听,一下子就慌了,不顾大雨,马上向老校区跑去。
z城一高是近几年才从老校区搬离的,而新校区离老校区的距离也近,不过几百米。现在的老校区就要拆迁了,说是准备开发成房地产,建成学区房,所以平时很少有人会去到那里。
夏予生为什么要打架,夏予幸不知道,但夏予幸知道,他打起架来是非常凶的。
许是受家庭不和带来的影响,曾经在初中时,夏予生便是出了名的校园小霸王,敢打,敢横,敢耍流氓。在学校里单挑,无人能敌。到了高中之后,在她的劝说下这才收敛了几分,甚至开始认真学习了,一切都是向好的趋势,但不知怎么的,今天又听到说,夏予生要去打架。
老校区十分空旷,所以校园内的回声很大,夏予幸刚进去,便听到教学楼内传来的打斗声。
“你再敢说那些话试试!”
“我打的就是你!”
夏予生向面前的人送出了狠狠地一拳,眼神凶狠,从骨子里透漏出一种戾气。
被打的人叫周光,因喜欢骚扰夏予幸,而被他威胁过,夏予生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所以周光就处处针对夏予生。
而这次,是周光在众人面前说夏予生的父母不合,还扬言他父母要离婚,结果传到了夏予生耳中,让夏予生发了火。
“哼!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听说你爸妈吵着要闹离婚,你还不是没人养的孩子!”被打的人嘴上也不服输,尽管被夏予生拽着,却依旧在逞强。
“你闭嘴!像你这样小人,除了会在背后说人坏话还有什么能耐!”
沈漾也在这,他是在买伞的途中,看到夏予生和周光两人来这里时,跟过来的。听到他这么说夏予生,心中也是一阵怒火。
“关你什么事,啊,沈漾,你不也是喜欢夏予幸,为了讨她欢心,才在这里帮着夏予生嚷嚷的嘛!”周光喊着叫嚣。
“我他妈的打死你!你闭嘴!”夏予生怒喊,接着拳头就往周光身上砸。
“予生!沈漾!”刚刚上楼看到这一幕的夏予幸,着急的喊道。
听到声音,这三人都转头,看到夏予幸一脸慌张。
“姐,你怎么来了?”夏予生皱眉。
“哎呦,我的小予幸也来了啊,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周光看到夏予幸笑的一脸□□。
“你恶心不恶心啊周光,你能不能闭嘴!”沈漾听到他对夏予幸的称呼感到十分不满。
“呵!既然你们三个都在,那我一会儿就让你们知道一下我的厉害!”周光坏笑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夏予生开打,是下了狠手。
突然,夏予生的手被人拽住,那人大手一挥,把他从周光身旁拉开,撞到一边的墙上。
“你神气什么呢!啊!夏予生?”一个男人大喊。
从楼梯口处上来了一群人,大约七八个,是周光请来的帮手。
“白哥,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夏予生这兔崽子给打死了。”
被称作白哥的男人抽着烟,抿嘴一笑
“现在,该换换了,一会儿,你就把他打死!”
说着,便挥手,让周围的人上
“周光!你卑鄙!”看着七八个人走近,夏予生感到有些吃力与不安。
“单打我打不过,群殴我还群不过吗?夏予生,今天,你就给我滚回家去吧!”
夏予幸看着那么多人,围着夏予生,下意识的向前走,准备去拦。
但沈漾一下子拦住了她说“你先找个地方偷偷报警,到时候直接报我的名字,我爸会立马过来帮我们的。我和夏予生一起,还能撑一段时间。”
‘听我的,快走’
那个拦住他的少年,脸上透出一种坚决与严肃,和以往嬉笑的他完全不同,让夏予幸莫名的服从。
于是,夏予幸跑到楼下,在走廊拐角处拿出手机,用颤抖的双手拨响了报警电话。
而楼上的沈漾,再夏予幸下楼后立马冲了上去,和一群人扭打成一团,场面十分混乱。
夏予生被打到快要失去意识,朦胧中,他只看到,冲过来的沈漾被周光推开,紧接着白哥用脚,往沈漾身上一踹,从楼梯上踹了下去。
他想喊出声,身上的疼痛却让他说不出话来。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的,是楼下的夏予幸害怕的尖叫,以及,周围一群人的寂静。
那天的z城一高,被迫放了两天假,事发当时的警笛声和救护车声响个不停,大大小小的记者和车辆,将学校门前的街道围的水泄不通。
一连几天,关于这件事的舆论,都没有停止过。
在那场年少无知的可怕争斗中,那个叫做沈漾的少年从楼上滚落,抢救无效,坠楼身亡。
而赶来救儿子的沈北丘,在堵车途中下车前行后,被一辆摩托车撞到,左腿至残。
年少无知,最易冲动,而在这场冲动酿下的灾祸中,受到严重惩罚的不是周光,也不是白哥,而是躺在医院里被打昏,全身流血的夏予生。
事后,白哥等人一口咬定,沈漾自己失足,摔下楼梯。
而他们一群人,也不认识周光,只认识叫过来让他们打人的夏予生。
是夏予生,事先约定好时间,让他们去老教学楼帮他打周光,他们到那里时,便看到夏予生被周光打昏,而沈漾看到夏予生昏迷,急忙上去营救,却不慎,踩空,从楼上摔下去。
老教学楼里没有监控,无从查证。
夏予生是当事人,夏予幸是其亲人,证词无效。
而周光依靠自己家的势力,收买了当时在老教学楼内,留校的教师邵华安,为其作证,证词有效。
再说了,又有人亲眼看着夏予生带着周光去的教学楼,听见夏予生说要打架。
于是,周光成了正当防卫的受害人,只当是夏予生挑起事端又打不过,叫人来,白哥他们,只不过是帮凶。
是非黑白,哪里是清白人说能说清的,关键是,你要有证据。
或者说,你要有权力,再或者是说,你要有钱。
沈家有心追查,却无从下手。
那件事过后,夏予幸精神受损,患上抑郁症,一家人搬离z城,那位作证的老师被外调他省,周光出国上学,白哥一群人因间接参与群殴被判刑一年,一年后刑满释放,不知所踪。只有夏予生,被周家,和沈家压着,判刑五年。
从15岁到20岁,他顶着嫌犯的身份,被周家打压,被沈家怨恨,那个曾经对他很好的,每次他去到沈家,都会热情款待他的沈妈妈,在他入狱之后,不止一次的来向他哭诉,你为什么打架要把我儿子也卷进去。为什么我的儿子会从楼上摔下来。
夏予生累了,无力辩解,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从少年到青年,他失去了青春,失去了好友,失去了正常的姐姐,换来的只是5年的劳役生活。
夏予幸也累了,她有痛难言,接受着精神的折磨,忍受着家庭的压迫,无法回到同龄人正常的生活,甚至,周家不止一次的派人对她说,你如果不老实,夏予生就别想出来。她不知所措,她也无能为力,而她与她亲爱的弟弟,再也难以一起生活。
这样的回忆,回想起来到底有多痛,痛到哪怕是在梦里,夏予幸都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