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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朔月夜,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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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夜,满天星光灿烂,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然而长留山上,沐浴在银河之下的人皆是眉头紧锁,丝毫不为眼前的美景心动。
大殿之上,三尊摆了阵法,正艰难地测算着星相。
八千弟子鸦雀无声,个个都屏住呼吸,只怕一个不慎打扰了三尊。
白子画看了看天上的银河,对着比平时多出来的星宿施展法术,清喝道:“定。”笙萧默立即将星光导入脚下的大阵,再由摩严与白子画协力运转阵法,窥探一片未来。
在场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三尊的身影。
毕竟这个法术关乎六界。
而六界的异常却要追溯到一年之前,也就是尊上弟子刚出事那会儿。一开始众人都还未察觉古怪,虽然众说纷纭,猜得太离奇的还是少数。然而数月之后,一些精通测算的仙人们就发现了不对:命星几乎全都偏离了各自的轨道,片刻不息地朝各个方向胡乱移动。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在改变,而预测未来却越来越困难。六界,似乎有将要有一场大变故。
无数仙人以毕生仙力为代价,企图窥探一线天机,但无一不是元气大伤,一无所获。
不得已,各派纷纷派人来长留请长留上仙出手,这才有了大殿上凝结三尊之力的阵法。
法阵上忽然腾起一道光,在闪闪的明星下铺开,几番明灭,浮现出一道清晰的图画:灯火阑珊,只是寻常百姓家。
几乎人人都升起疑问:难道连三尊合力也不能知晓六界的未来吗?
婴儿的哭声从画中传来,青黑的天刹那间转成炫目的绛紫,院子里的草木在这一刻枯朽。
所有人脸色大变,立刻有人惊呼出声:“妖神出世!”
可这妖神出世,怎么和传说中不大一样?
又一束星光射入白子画掌中,白子画眉头微皱,眼神一凝,当即御剑而去。
摩严扫视殿下,冷声道:“妖神将于今日黎明出世,八千弟子听令,誓死守护仙界,保卫长留!”
“是!”
此时已是后半夜,东海之滨的一座小城一片寂静,唯有一座府邸仍点着灯。
这户人家高墙外,一位公子纸扇轻摇,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忽然玉碎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次,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异朽君。”
东方彧卿转过身,嘴角笑意不减:“别来无恙,长留上仙。”
白子画不语。
东方彧卿敛了笑意:“白子画,对于骨头的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子画淡淡道:“我的徒儿如何,何曾需要他人来管。”
“难道你自己管过吗?白子画啊白子画,你心里可以有六界有苍生,却不能有骨头的位置吗?我不信这天下有人能在你眼皮底下不声不响地杀了她,她是你唯一的徒儿,可你……”
白子画穿墙离去:“命罢了。”广袖中,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忽然间满天繁星尽熄,苍天泛紫,婴儿的哭声从院中传来。
白子画目光灼灼,手已按住横霜。刹那间一阵浓郁的异香扑面,恍如曾经绝情殿上那捧着桃花羹的女孩朝他跑来。
是她吗?为何是她!
白子画眸光微敛,放开横霜,循着异香源头走去。
另一边喜得千金的员外却是满脸惊恐,望着稳婆手里小小的婴儿直往后退:“她带着异香出世,还能引发天地异像,指不定是转生的妖魔。这妖孽,该趁早摔死!”
几位稳婆面露难色:“夫人怕是舍不得……”
“摔死!摔死!”员外烦躁得直摇头。
却听清音传来:“在下白子画,欲收这孩子为徒。”
几人转过头,只见落满枯叶的小径上,白衣仙人缓步踏来,容颜绝世,似凝冰霜,一身雪白,清傲孤绝。
这世间,原来真有那么纤尘不染的人。
员外震惊得全身僵硬,眼睁睁地看着他抱起小婴儿,轻轻拍拍孩子的脑袋:“小骨乖,师父来了。”
婴儿果真止住哭声,睁着水灵灵的眼睛使劲看他。
一抹笑意,绽放在长留上仙嘴角,恍若明月当空照临万顷沧海般美好。又转瞬即逝。
满院子的凡人,只看见白衣仙人抱着一个小筒子,不知是何时亦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消失。
紧张得全身颤抖的长留弟子们,最终看见尊上抱着一个小筒子回来。
摩严脸色大变:“子画,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祸害?”
白子画抬眸:“她是我徒儿。”是他承诺了要守护一生的徒弟,怎么可以杀了她?
摩严拧眉仔细瞧了瞧,额上刀疤有些扭曲:“徒弟再收就是。她前世今生的命格都如此古怪,有什么资格上绝情殿!”
正巧花千骨这时醒来,一双眼睛眨巴着,不满地嘟起了嘴。
顾不得摩严脸色,白子画转身回了绝情殿,只留下轻飘飘的几个字:“小骨饿了。”
在场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世人皆说长留上仙冷情,可谁又清楚他那唯一的弟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哪怕她已经成了妖神,他也愿意护她到底吗?
绝情殿上升起袅袅轻烟,满树的桃花灼灼,经年不变。
白子画抱着小筒子,一勺勺慢慢喂着他亲手熬的粥。
花千骨舔着嘴唇,很快就把一大碗粥吃得一干二净,再“嗷”地一声拱到自家师父怀里蹭蹭,在洁白的衣襟上印满了黏糊糊的痕迹。
白子画无奈,轻轻拍拍她的头:“不要淘气。”
花千骨委屈地眨眨眼睛,随即又拱到他怀里。
小小的身子仿佛是一个火炉,暖洋洋地贴在他身上。白子画小心地搂着她,想要抱开,又……有些不舍。
最终只得叹气,施过清洁术后也任由她在他怀里耍赖打滚。
桃花翩飞,满地光亮的白玉石板,倒映着师徒二人相依相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