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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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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无力回天了……”
“眼下只剩一个法子了”
霎时,熊熊大火如同巨龙般的吞蚀着这曾经承载了太多太多过往的屋檐宫阙。
永乐三年。
南京城内,市井喧闹。虽是夜间却丝毫不觉寂寥,不过最热闹当属辛夷坞,此处的掌柜是个女子,约莫二八芳华,名唤木芙蓉,生得是国韵天姿。掌柜的是个美人,客人自然也多,再者说,辛夷坞背后有朝廷的势力,更少不了皇宫贵胄的赏脸了。
“诶,你听说了吗,皇上派人去找惠帝的下落了。”一个身穿赤色袍服的男人对对桌的人说着。
对桌的人连忙让他压低声音,“小点儿声,在辛夷坞议论此等事情,什么时候被抹了脖子都不知道。”
赤色袍服人随即环顾了四周,仔细道:“我听说皇上是因为潜龙匣之事,当初惠帝出逃,把潜龙匣一起携去了。”
对桌的男人惊愕了一下:“潜龙匣?那可是开国宝物,上面记载了关乎龙脉国运的大事啊!”
说着,店小二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二位客官,这是您要的酒。”
不知为何,两人一看酒端了上来,对先前的事开始闭口不谈,也酣饮起来。
此时,辛夷坞门口立着一位白衣少年。
“原是无咎公子来了,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到时我好将……”
“不必了,我找木掌柜。”少年人没理会店小二的殷勤。
这时,一位身着鹅黄霓裳,荷叶裙摆双绣芙蓉的女子缓步从楼上走下,云鬓上插着的荷叶玉簪,被坊内烛光照得更是流光四溢,脉纹清晰可见。
“原是无咎公子来了,我说这好端端的阳春三月,哪来的寒意呢,这南京城难不成又得下雪了?”木芙蓉打趣道。
林无咎没有接话,自然地往楼上走去,木芙蓉跟着上去。
三醉阁的菜肴早已配备妥当。
两人刚坐下,林无咎便开了口,“我需要他的下落。”
木芙蓉不语,先为林无咎斟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无咎公子都无法知晓的事情,我这个辛夷坞的小小掌柜又从何而知?”
“这世上,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他的消息了,准确的说是你们木家。”林无咎,一字一句寒意袭来。
木芙蓉继续不语。
林无咎见此情形,从随身携带的小竹筒内取出一片锦帛,帛上有字,有画,看似完整,又不完整,“我知道你的规矩,一事换一物,你我都不吃亏。”
木芙蓉紧握酒杯,神情自若,无丝毫变化,“无咎公子果真强人所难,既然如此,芙蓉只好忍痛割爱了,送客!”
木芙蓉起身作了个“请”的姿势。
林无咎也没有继续纠缠,临末说了一句:“见你老插着荷叶玉簪,没见换过别的,不过这玉簪倒是很配你。”
木芙蓉没作任何回应,等林无咎走后,幽幽道:“他送的,自然是最好的。”
林无咎走出了辛夷坞,坊外两个青衣随从见林无咎出来了,行礼道:“少庄主,庄主传话说有事,让您先回去一趟。”
无咎思量了一会儿,说:“你们俩先回去,我处理一些事情,还有告诉庄主,今日辛夷坞无获。”
“是。”两个青衣随从又行了个礼往回走了。
无咎纵身一跃,立于辛夷坞的楼阁之上,一钩新月悬于空中,点点繁星,无咎看着万家灯火,看着宁静祥和,实则杀机四伏,暗流汹涌。
很快无咎锁定的目标,轻盈的在夜间穿梭,别在腰间的青玉绶带,叮当作响,最终他的身影定在一棵梧桐树上,一袭白衣未染纤尘,那两个结伴而回的官员,正作告辞准备回到自家府邸休息。
无咎取下肩上落下的一片叶子,两指一旋,只见那黄叶散着银银白光如镖般的掷了出去,在那二人的脖颈抹了一圈,断了气息,连叫唤的机会都没有。
“义父。”
“回来了。”
“嗯,方才处理了些事情耽搁了。”
“皇帝这次愈发心绪不宁了。”
“如此说来,惠帝真的有可能活着?”
“回来的两个人说你这次去辛夷坞无获?”
“是,木芙蓉看起来的确知晓一些,但她并不愿说,仿佛在死守着什么东西。”
“即使你拿出了那张天机图?”
“是,事关重大,回来的时候我将两个消息灵通的解决了。”
“无妨,不过是些酒囊饭袋,她祖上是受了太祖恩惠得以在南京城立的足,不然小小一间客栈怎么可能存活至今,惠帝倘若出逃成功,少不了辛夷坞的协助。”
“看了还需去一趟辛夷坞……”
“最近没有那个必要了,现在有另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处理。”
“何事?”
“最近境外不是太安分,我觉得炎教的势力有几分复苏的危险,本以为昔日一战,他们元气大伤,谁曾想……”
“是,义父。”
“对了,我现在看你出门都不带剑?”
“带上剑未免过于招摇,引人注目,不便行事。”
“这次带上,毕竟炎教里有几个人不是很好对付……”
“嗯,无咎先下去了。”
“慢着,去境外的路上,顺道去趟晦明谷,还有……”林承怀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无咎心领神会,“义父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林承怀叹息了一声,“五年了,不知道这丫头现在都长成什么模样了……”
回到屋内,无咎取下挂在剑架上的龙泉剑,想起曾经有人将这把剑赠给他时说的话“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如今再也没有听过了。
外人看他向来喜行不于色,没有人去判断,捕捉信息。这样的深沉冷静,见过的人都会产生畏意。
于他自己而言,明日与今朝,不过是多醒了一次。
已是亥时,辛夷坞还未打烊。
木芙蓉仍独自坐在三醉阁内,似乎想起来什么,往三醉阁内的一处玄关走去,玄关之后,放置了一张小叶紫檀书桌,书桌分别安置了六个抽屉,横纵下来各三个,六个抽屉上分别安有五彩琉璃环扣,环扣中间凸起一个如珠状大小的物样。
若将环扣往上提放珠状的物样恰好对应抽屉面上凹进去的小槽,木芙蓉抬手一挥,荧荧黄光闪现,那六个环扣顺势上提,书桌开始向玄关的反方向移动,渐渐的书桌背后展现出一幅有几十张小图组成的文画兼有的大图。
拼接的是如此天衣无缝,唯独有一张沾有斑斑驳驳的血迹,看起来一如当年触目惊心。
木芙蓉的思绪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本来是个欢喜的夜晚,如果没有……
“掌柜的,有人说要见你。”一个坊内的伙计打断了木芙蓉的思绪。
“谁?”木芙蓉有几分诧异。
“不太清楚,不过看那个人身上挂着的芙蓉玉环绶,质地绝非俗物,想必也是有几分来头。”伙计眼尖,将所看一并告诉了自家掌柜的。
木芙蓉听见了“芙蓉玉绶”这四字,心下一紧,不过很快说道:“你把那位客官带去后院,我随后就到。”
“是”伙计应到。
木芙蓉理了理鬓发,又摸了摸鬓上的荷叶玉簪,梁维甫,他终于回来了。
到了后院,木芙蓉远远的就看见那个站在月下的男子,他和三年前一样,面如冠玉,一袭青衫此时月华如练,却再难把二人缠在一起。
“你把辛夷坞经营的不错。”梁维甫先开口道。
“这是木家的招牌,到我手上我自然不会自己弄砸掉。”如果不是梁维甫先开口的话,木芙蓉也许整晚只会望着这月下的人。
梁维甫转了转手中的乌骨泥金扇,带着那芙蓉扇坠在木芙蓉眼前晃了晃,当初她把扇坠系在他的纸扇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木芙蓉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屏了屏息,慢慢道:“三年了,你过得好不好,我……我很想你……”
梁维甫扇了扇风,“我还会来看你的。”说完转身迎着月色消失于夜中。
三年了,是她等错了吗?她又摸了摸那荷叶玉簪,心中的愁绪有如叶脉曲情绪,曲折折,四处蔓延……
梁维甫在不远处的,木芙蓉看不见的地方,看了她良久……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心中念着:“我很想你,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