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世梅花开》刀戟子

5、物是人非城依旧 方天翼轻

　　方天翼轻车熟路地翻进了一个大院子，门房在大门旁边的小屋子里没精打采地打着瞌睡，这院子气派的很，十分宽敞，里头的房子直愣愣地叠了三层，也许是已经夜半了的缘故，整栋房子静的很，偶尔有凉风吹得树叶儿哗哗的响几声，或是受了惊的雀鸟扑棱几下翅膀。
　　方天翼张望了几眼，的确是安静的让人奇怪。
　　“别动！”
　　王文渊顿时愣住了，清楚得感觉到了有一支冰凉的管状硬物抵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伴随着一声低沉而危险的警告。
　　“你也别动”
　　紧接着，王文渊又在自己的身后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心慢慢定了下来。
　　方天翼拿着枪顶着段奕成的脑袋，
　　“看看咱俩谁的枪更快！”
　　段奕成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把枪从王文渊脑袋上移开……
　　“呦，家里头来客人了啊，奕成，你也真是的，来了客人都不知道好好招呼！”
　　一串清脆的女声从远处飘了过来，几人的目光都齐齐地落在不远处穿着玫红色旗袍的女子身上，虽然是夜晚，但仍能看清女子的面貌，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皮肤白皙，浑身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质，举止大方，一颦一笑都是优雅的样子。
　　女子看见这场面却没有半点惊讶的神色，反而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奕成，愣着干嘛呀，还不快带客人进去坐坐！”女子的视线又停留在方天翼身上，“这深秋的，外面冷，一起进去坐坐嘛，喝杯热茶吃些点心，暖暖身子。”
　　“姐…你怎么…”
　　段奕成僵着脖子对女子轻声提醒着，女子全然不理会，对身边的侍女吩咐着，“芳儿，去泡壶热茶，再去准备些点心。”
　　方天翼到这来本来就是为了躲追兵的，另外，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收起了枪，略带一丝歉意地笑了笑，随那女子一同进了屋。
　　方天翼坐在沙发上，扫视着屋里的布局，那女子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自我介绍，“我叫段奕舒，不知两位尊姓大名啊？”
　　王文渊看了一眼方天翼，直了直身子，谨慎地说道，“王文渊！”
　　方天翼只轻轻的说了句，“方天翼！”
　　“方天翼……天翼……”
　　段奕舒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上下打量着方天翼。
　　“怎么了吗？”
　　方天翼略有愠色地看向段奕舒。
　　“哦，没什么，尝尝这点心，可都是我前些日子从北平带过来的，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方天翼别过脸去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对了，这房子以前不是……”
　　窗外院子里被风吹的哗哗响的老树，树上寥寥无几的叶子摇摇欲坠地悬在树干上，风过一下，叶子就兴奋地摇摆几下，树上的树皮都脱落了，光秃秃的树孤独地立在这硕大的院子里，静静地看着树叶树皮一点点的离开自己，可自己却只能这么看着，而无能为力，慢慢的接受着它们的离开，自己在这院子里默默老去。
　　其实以前这树可是很茂盛青葱的，还记得以前他们经常在这里习武爬树，那时候总是成哥最厉害，爬得最高，婷婷年纪小，又好胜，刚爬上去就跌了下来，为了不让顾汉森骂他们没用，总是天翼和罗斌把婷婷给托上去的，不远处的顾汉森看着孩子们耍赖偷懒也不说什么，几个孩子都是他疼爱的，他谁都舍不得骂。
　　现在想想，那时候可真是幼稚，总是天真的以为自己拿着一柄木刀便可以征服世界，可到头来，自己肩扛两把钢枪却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慢慢合上眼睛，再不睁开。
　　方天翼那一刻竟难得的有些失神，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那份高傲与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如此渺小卑微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承担那份高傲呢，他的骄傲来自于她，也早已随着她一起被尘埃淹没，没有她，他再也不能傲视一切了，他的她，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方哥？”
　　“嗯？”
　　王文渊冷不丁的叫一声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他这才继续说，“这院子以前...不是罗家的吗？”
　　“哦，”段奕舒挨着段奕成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解释着，“是的，不过几年前罗家搬到了别的地方，这院子就一直这么空着，我去年看到了，觉得这院子废了可惜，就出高价钱把院子盘下来了”
　　“搬家？”方天翼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突然觉得很讽刺。
　　“对啊，搬走了。”
　　“要是这个家再这么废弃着，空闲着，我可不得搬家了吗！”
　　方天翼表情木然地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语气颇为无奈。
　　“大小姐，外面一群警察在门外说要到这里来找逃犯！”先前打瞌睡的门房这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方天翼正要起身，段奕舒瞟了一眼方天翼紧握的右手，又摆了个手势示意方天翼坐下，“我出去看看。”
　　段奕舒整了整旗袍，缓缓走了出去，“你们这是……？”
　　“实在无意惊扰段小姐，”领头的见了段奕舒立刻变得恭恭敬敬，“只是因为我们有要务在身，这才...还请段小姐见谅！”
　　“哦，是要执行公务啊，那我就不碍你们公事了，你们进去吧。”段奕舒浅笑了一下，往旁边退了一步，示意他们进去。
　　“多谢！”
　　领头的带着二十多个人拿着枪刚踏进院门就听见段奕舒漫不经心的弹出来的一句话，
　　“但是如果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就这样带着一大帮人手持武器私闯特工总部处长的私人住宅，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领头的像被定住了一样满脸黑线的停了脚步，看见段奕舒一脸的无所谓，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段小姐说的这是哪里话，没有段处长的允许我们怎么敢私自冒犯呢，只是公务在身，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哦，公务啊，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妹妹她联合了抗日分子，才特意包庇？看来这个问题，我得跟我妹妹好好探讨一下了！”段奕舒蹙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一队人说道。
　　那头子一听这话也着急了，毕竟段亦舒的妹妹段奕珠是日本派到南京接管南京事务的特工总部里的人，也是有名有号的，是个人物，他们这些小喽啰哪惹得起，只好拱拱手，连声道歉，
　　“段处长巾帼不让须眉，为皇军忠心耿耿，有段处长镇守，谅那些不知死活的人也不敢来。”
　　说完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段奕舒，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段小姐，打扰了！！！”说完招呼一声，“走，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
　　段奕舒双手环胸傲然走了进来，视线别有深意的落在了方天翼身上，方天翼许是被盯的不自在，低头道了声谢，
　　“谢谢段小姐！”
　　段奕舒却并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不客气…方先生，很擅长暗器啊…”
　　方天翼舔了舔嘴唇，“段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段奕舒显然从方天翼的眼神里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连忙笑道，
　　“没什么，夜深了，不如两位就在我这住下吧，也好有个照应。”
　　段奕成听了这话急忙站了起来，可他还没开始说话就被段奕舒的一个眼神给摁了回去。
　　“不了，就麻烦段小姐帮着照顾一下我这兄弟，我，还有点事...”
　　“我跟你一块去”王文渊突然蹦了起来。
　　“你就给我在这待着。”
　　“为什么，那么多人你一个人能打得过？”
　　“我自有办法，你去就他妈是个累赘！”
　　“可……”
　　“诶”段奕舒打断了方天翼王文渊两人的争论，“到底什么事啊？”
　　“我们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我妹妹失踪了。”方天翼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可都知道，他比谁都要着急。
　　“顾教官在哪儿都不知道，况且他们人多，方哥他……”王文渊眉毛都拧到一块去了。
　　“你去也就俩人啊，不照样得送死！”段奕舒毫不客气的把王文渊拎到一边儿继续问天翼，
　　“那你打算怎么找她？”
　　“刚刚那队警察还在找我们，就说明婷婷肯定没有被他们抓住，可是…”
　　“可是，在这南京，除了这样的事，要抓她的人，可不止那些警察。”段奕舒把天翼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的确，南京是日占区，在南京杀了日本士兵，日本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方天翼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右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银白色的暗镖，余光瞥向窗外，段奕舒察觉到了方天翼神情的变化，也立刻警觉起来，屋里一下子鸦雀无声，安静的可怕。
　　嗖～～～
　　一个小的白色物体从窗外飞进来，被方天翼抓在手里，窗外的动静也立刻消停了，又恢复了平静
　　…………
　　…………
　　“婷婷……婷婷……醒醒……婷婷……顾教官……”
　　顾婷艰难的睁开眼，只觉得脑子发懵，头昏的厉害，模模糊糊地看见两张熟悉的脸，
　　“哥……你怎么……这是……我被抓到了吗……你们怎么在这……”一阵阵的眩晕感向顾婷袭来，外面模糊的一片，就像…就像天堂或者地狱…
　　“婷婷，好些了吗，你怎么了？”方天翼看着发懵的顾婷关切地问了几句，可他真正想知道的是那个人的身份，救了顾婷的，到底是谁……
　　“顾教官，你怎么样了，好点没，...”王文渊也凑了过来。
　　“哥，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顾婷稍微好了些，发现方天翼在旁边发愣，有些奇怪。
　　“婷婷，你记不记得救你的人长什么样？”方天翼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婷，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那个救婷婷的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救婷婷，又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们她的身份，为什么...
　　“我只记得好像有个人从背后捂住我鼻子的，我什么都没看到就直接不省人事了，怎么了吗？”顾婷仍是一脸疑惑。
　　方天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字条上有一行清晰的字，
　　恒舒饭店，507
　　“这是有人从窗户扔进来的，肯定是救你的人，而且这字，虽然写的歪歪扭扭，但并不稚嫩，要么就是腕力不够的人写的，要么，就是写字的人为了隐藏自己的笔迹故意写成这样！”
　　可是，会是谁呢，拼力救了顾婷，却还遮遮掩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