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世梅花开》刀戟子

2、暗夜无声霜雪透

　　【1938年上海租界】
　　天阴沉沉的，街上的人少得可怜，小摊贩们也是出奇的安静，不知是喊累了，还是见着这鬼天气知道不可能有生意就不打算再卖力气地扯着嗓子瞎喊了。
　　呵～
　　方天翼自嘲的一声轻笑，明知不可能的事还一直在坚持做，明知道不可有什么结果还一直胡乱期盼着，岂不愚蠢至极。
　　恩？……脚步声…
　　…好玩的来了～～
　　方天翼继续悠闲地踱着步子，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冷笑，拐进旁边的一条僻静的弄堂里。
　　几分钟后，段奕成往弄堂口瞟了两眼，怎么两个手下还不出来。
　　一群废物！！！
　　段奕成焦躁地看了几眼腕表，已经五分钟了
　　算了！
　　段奕成直接大着步子往弄堂里走去，皮质的军靴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很是刺耳。
　　“……这位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天翼靠着墙漫不经心地抽着烟，好似这天下事都与他无关一样，缓缓吐着烟圈。
　　段奕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两名手下，一个被方天翼的右脚踩着后背，另一个被天翼提溜小鸡似的揪着后领，两人一脸孙子模样，尽是不甘与惶恐，方天翼倒是自在得很。
　　什么什么意思？你是指他们？”
　　方天翼掐灭了烟头，明知顾问地指着那俩可怜兮兮的手下
　　“哦，他们跟了我一路了鬼鬼祟祟，怎么，你的人”
　　“实在抱歉，是我管教手下不周，本无意冒犯。”
　　段奕成狠狠地瞪着那俩窝囊废，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星子，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还望兄弟见谅！”
　　方天翼踩着掉在地上的烟头，用脚狠狠地揉搓了几下，对段奕成的话满不在乎，
　　“哦，这样啊，那行，你把他们带回去吧。”
　　正说着就直接把那俩人扔了出来，上下打量着，“怎么样，跟着我好玩吗！”
　　段奕成立刻把他们拎着扔到了一边
　　“他妈的你两个饭桶还不滚，还嫌不够丢人是吧，给老子滚！”
　　段奕成紧紧地攥着拳头，憋了一肚子火，骨节略微发白，脸涨的通红。
　　那俩“饭桶”立刻爬出弄堂跑掉了。
　　方天翼走近正在气头上的段奕成，手搭上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咱俩找个地方喝一杯怎么样！”
　　“不用……”
　　“你不会拒绝我的，走吧。”
　　没等他说完方天翼就直接拽着他走了，来到一间咖啡厅里。
　　“服务员，一瓶威士忌，谢谢！”
　　段奕成并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目的，甚至不知他是敌是友
　　“你是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段奕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天翼，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
　　方天翼没理会他的问题，慢悠悠地倒着酒，把杯子递到了段奕成面前，“来，先喝一杯！”
　　说完便举起自己的杯子，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我先干为敬！”
　　段奕成也不知怎么，心里的警惕似乎松了几分，也慢慢地举起杯子，却只是随意抿了两口。
　　方天翼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酒，慵懒地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眼里带着一丝狡黠，
　　“方天翼”
　　段奕成嘴角微微上翘，淡淡地说道
　　“不认识，你就直接说你想干什么么”
　　方天翼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又极力地控制自己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把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勾了勾手指，示意段奕成离自己近一点。
　　段奕成带着怀疑的态度凑近了些，方天翼笑了笑，在他耳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黑——狐”
　　“什么，你……”
　　段奕成惊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差点要叫出声来，但又意识到这是公共场所，随后迅速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
　　“你真的是…黑狐？”
　　“怎么，看着不像？”
　　方天翼又喝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着段奕成。
　　“黑狐”这个代号段奕成当然听说过，据说是特务处里的一名精英特工，可是，处里档案给出的资料却是：
　　黑狐，特务处王牌特工，于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份执行任务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疑其已殉职。
　　“黑狐不是已经……”
　　“牺牲了？”
　　方天翼端着酒杯饶有兴趣地看着段奕成，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接下来我们可以更好的合作啊，段处长。”
　　段奕成面对方天翼的回答有些惊愕，但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是黑狐，那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足为奇。
　　“那你说的合作又是什么意思？”
　　段奕成也恢复了开始的警惕，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两手交叉放在腹前。
　　方天翼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段奕成面前。
　　段奕成瞟了一眼照片，忽然一声冷笑，狠狠地盯着方天翼的眼睛，
　　“原来都是你设计好的！”
　　方天翼伸手拿回了照片，无奈地笑了一下，“本来我是要找你的，倒是你的两个好手下先找到了我，怎么样，合作的事，考虑好了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黑狐？”
　　方天翼拿起酒瓶将段奕成杯中的酒添满，静静地说，“你不是已经相信了吗。”
　　段奕成盯着方天翼看了几秒，随即点点头，咧了咧嘴角，拿起杯子，如释重负般的喝完了整杯酒。
　　方天翼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天真的阴的难受，整片整片的乌云悬在空中，沉得吓人，好像马上就会掉下来一样，空气中混着烟酒血腥味，浑浊得叫人不敢呼吸，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呼～～
　　方天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鬼天气，怕是要下雨了吧。”
　　段奕成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嘴巴一张一合“只愿这场雨，不是腥风血雨！”
　　“但愿吧！”
　　方天翼将剩下的酒喝完，轻声说了几个字，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
　　都喜欢和平，可和平的希望偏偏渺茫得很，青天白日下，谁有真的愿意说着那些带着目的和阴谋的话，只是这世间，根本就容不下光明，都已习惯了黑暗罢了。
　　【日本】
　　“千代，想什么呢”
　　千代子倚在窗边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连井上亚美喊她她都没听见。
　　“哦，没什么，对了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千代子睁着大眼睛看着井上亚美冷不丁地问出这么个问题。
　　井上亚美忙问，“怎么突然问这个，怎么了吗？”
　　“哦没有，我就随便问问，没事。”
　　千代子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淡蓝的天，柔软厚实的云，还时不时飞过几只鸟雀，这景色倒也真是好看，只是在千代子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生份了点……
　　（日）“千代小姐，亚美小姐！”
　　一阵沉沉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思绪，随后从门外进来一名年轻的日本军官，“藤原上将让你们去一趟办公室，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商量。”
　　井上亚美看了千代子一眼，随即走上前去开门，浅笑道，
　　（日）“好的，知道了，有劳小野君了，我与千代现在就过去。”
　　藤原办公室
　　（日）“藤原上将！”
　　井上亚美和千代子一起站在藤原正一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
　　藤原正一站在雕工精致的小木桌前沏茶，托着紫砂壶，将沏好的茶由低而高慢慢的注入杯中，沸水与杯底的冲击，瞬间香气四溢。
　　藤原端起一杯茶送到千代子面前
　　（日）“千代子小姐，尝尝帝国的茶叶吧，虽然不是新茶，但它的味道也是无与伦比的。”
　　千代子接过了茶杯，小心翼翼地尝了两口
　　这茶味道有些怪呢……
　　（日）“将军，这帝国的茶，味道果然是独特的醇厚呢！”
　　藤原笑了笑，（日）“是吗，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
　　千代子泰然一笑，一对好看的眸子不起一丝波澜，平静地令人窒息，
　　（日）“藤原上将说笑了，这天下的茶总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是沏茶者，要想沏出怎样的茶，关键还得看沏茶者以怎样的方法去沏这壶茶！”
　　（日）“是嘛？那这茶真的有那么好”
　　藤原正一静静地看着千代子的眼睛，目光却如刀刃鹰眼般锐利，盯着千代子，就像高傲的雄鹰盯着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一样，那么的不动声色，又是那么的警惕不容松懈。
　　千代子仍是一如既往的恭敬而淡然，
　　（日）“这茶到底好不好，还得将军起亲自品尝了才知道。”
　　（日）“那万一这茶，味道很烂呢？”
　　千代子微微一笑，（日）“这，就要看沏茶人的本事了。”
　　藤原突然笑了起来（日）“看来千代子小姐已经知道了我找你们来的用意了啊。”
　　千代子微微低着头，仍是浅笑着，没说话。
　　藤原从办公桌左侧的一个没有锁的抽屉里扯出来一份档案纸袋，纸袋上的线在扣子上随意缠绕着，藤原将档案袋递到千代子面前说，
　　（日）“这是我花费多时拟定的一个计划，现在已征得上面的同意，需要立刻执行这个计划，所以我决定派你们前去中国完成这个神圣的任务。”
　　千代子抬手理了理自己梳的整齐干净的头发，一直没做声的井上亚美连忙说，
　　（日）“谢谢藤原上将对我们的信任，我和千代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千代子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日）“是，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将军的期望！”
　　（日）“哦对了，彩夏，快进来。”
　　藤原对着门口招呼了一声，随后从门外进来了一名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子，穿着宽大的和服，化了点妆，唇上一点樱红，长得很是可爱，只是，她走过去的那一刹那，眼里的狠辣倒是与这娇俏可爱的躯体有些违和。
　　（日）“这是我的女儿藤原彩夏，”藤原将年轻女子拉到井上亚美和千代子的面前眉飞色舞的介绍了起来，
　　（日）“她从小娇生惯养的，什么也做不好，将来如何成为帝国的栋梁，所以这次我希望能让她也去中国历练，长长见识，不过她枪法很好，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们些什么。”
　　井上亚美自嘲般地咧了下嘴角，（日）“多谢将军，我们第一次出任务为帝国效力就能得到藤原彩夏小姐的陪同与帮助，亚美倍感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