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璎纪》李灿烂

4、三 “走吧，”

　　蒋三爷游玩回来后听蒋泽屿把发生的一切讲述了一遍，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你是说，蒋许灵只抓了那慕家刁女一下，刁女就不行了？”蒋三爷一直称慕月为慕家刁女，因为慕月小时候摔了蒋三爷的一个古董碗。
　　“爷爷，你是没看见，那会真把我吓坏了，没想到灵儿这么神，我还专门留意了慕月，她被抓的地方，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恐怖极了，就连我这个男生看了都毛骨悚然。”蒋泽屿说得绘声绘色，还不忘比划比划，转头又对蒋许灵说道，“没想到我们灵儿倒真是个神胎。”
　　蒋许灵白了一眼蒋泽屿，忧心忡忡地看向蒋三爷，“爷爷，你说，我不会也是个异类吧？”
　　蒋三爷又哈哈大笑起来，“小许灵我跟你讲，异类他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如果你是异类，那么你爸就得是，我就得是，可很显然我不是嘛，所以，我们小许灵只可能是个小仙女。”
　　蒋许灵被逗笑了。
　　“不过，小许灵，这事情还是保密得好，免得又被SBT那群人嚼舌根。”

　　慕月自从上次吃了苦头后，近来安分了许多，但大家都在一个班，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又会有点摩擦，但每次也是慕月扭头先走，那天晚上她也是被吓得不轻。
　　蒋许灵才不怕被人讨厌呢，相反，她很享受这种干净利索的关系，干干净净活的洒脱。
　　只不过——那晚之后，她总会有意无意地碰见薄言生，这个高一整整一年都没打过交道的人，现在频频出现在她周围。但蒋许灵又不好去问，因为每次遇见，薄言生总是一副“我不认识你”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早上的体育课，大家都去操场活动了，蒋许灵却请了假，很不巧的，她的大姨妈刚刚来拜访了自己。整个教室里静悄悄的，让她吃惊的是，薄言生，也没有去上课。他坐在教室后排靠窗户的位置，一个人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
　　这哥们，该不会？蒋许灵立即把他们这群人的关系履了履。慕月是薄言生的玩伴，说好听点就是青梅竹马，那他们的关系肯定很铁了，那晚她差点没弄死慕月，薄言生肯定记仇于心，伺机报复，今天这节体育课，天时地利人和，报复的最佳时刻啊，不行不行，要先发制敌才行。
　　“那个——薄言生同学？”蒋许灵准备先和他搭话，弄他个措手不及。
　　薄言生漠然地抬起头，抬眼看了一眼蒋许灵，蒋许灵瞬间觉得寒气透骨。也难怪，薄家世代学习那些冷冰冰的生物化学，生出来的儿子也是冷冰冰的，薄霖端也没好到哪去。
　　但不要紧，不怕，我们蒋许灵有一颗火热的心。
　　“那天，慕月同学还好吗？”蒋许灵嬉皮笑脸地说道。
　　“嗯。”他闷声答道。
　　“我是说，她，恢复了吗？”一不做二不休。
　　“嗯。”
　　“她骂我了吗？”
　　薄言生再次抬眼看了看蒋许灵，这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耐烦的意味，很好，让他自乱阵脚。
　　“嗯。”他这声极为用力，意在警告蒋许灵烦人。
　　“哦——”蒋许灵故意拖得长长的。“那薄言生，那晚把你吓到了吗？”
　　薄言生真的有点生气了。他把书放下来，一脸不耐烦地看向蒋许灵，犀利的目光盯得蒋许灵心里发毛。
　　“蒋许灵，你到底想说什么？”
　　“哎哟，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可以啊，看来你表面上装的高冷，其实背地里把我们都记住了呀。可以啊，薄二哥！”
　　嘻嘻，这招叫出其不意。
　　果然，薄言生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连带着脸也黑了三分。
　　“你刚叫我什么？”
　　“薄二哥呀！因为我哥是蒋泽屿嘛，他比你大两岁，你只能屈居二哥了！”
　　薄言生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重新拿起书来，他已经不想再理睬这个神经病了。
　　薄言生这副模样倒把蒋许灵给逗笑了，玩笑不能开，话不能说，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个薄言生一看就是从小受到家里的束缚，规规矩矩长大的孩子，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你为什么不上体育课？”蒋许灵不屈不挠。
　　“……”
　　“你也来大姨妈了吗？”
　　“……”
　　“你不会有什么疾病吧？”
　　“……”
　　薄言生倒真是面不改色，专心致志地看着书。
　　“你这是什么书呀？”
　　终于，薄言生也忍不住了，“你、很、无、聊。”一字一顿。
　　句句属实啊。
　　“对呀，就是无聊才和你说话的呀，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好玩！”蒋许灵就像平常唠嗑地一样，丝毫不被薄言生的冷漠而影响，还从桌框里掏出一包薯片来。
　　“你要不要？”蒋许灵嚼得咔嚓咔嚓响。
　　薄言生还是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客气什么？叫你一声二哥，今后就是拜把子兄弟了！别客气，想吃尽管吃！”
　　“……”

　　说来奇怪，自从蒋许灵叫了声二哥，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第一声的二哥，薄言生没阻挡，之后蒋许灵就二哥二哥叫个不停。原来调戏一个正经人是这么的好玩。
　　不过这个薄言生，倒真是一块冰块，水火不入，蒋许灵甚至怀疑他都不用吃饭睡觉。
　　“喂喂，薄言生，你看a片不？”
　　“你放过屁吗？”
　　“我小时候吃过自己的鼻涕，你呢？”
　　“我小时候还偷偷玩过我爷爷驱邪用的铃铛，结果当天夜里就梦到鬼了，把我吓得——”
　　“你家真的很讨厌异类吗？其实，妙妙什么伤害也没有。”
　　……
　　但凡有空，蒋许灵就围住薄言生问东问西，什么恶心问什么，有时问道羞羞的事情，连薄言生那张冰块脸都会稍显红色，那时蒋许灵就像赢了比赛一样欢呼着庆祝去了。
　　但蒋许灵不明白，薄言生完全可以把自己推开的，完全可以骂自己一顿然后冷着脸离开，可薄言生只是什么都不回答，却不拒绝，未曾说过一个“不”字。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竟然比好朋友还可靠。蒋许灵和姚薇说话时，有些话姚薇只是表面在听，其实根本没有思考，但是薄言生不一样，他的眼睛一直很深邃，仿佛在不停地思考。蒋许灵每次搭讪他，都感觉在拿一块砖在扣薄言生世界的大门。她甚至有时会告诉自己，他全在听，只是不善于回答而已。渐渐地，她竟有点喜欢这种自说自话的感觉，薄言生身上有让她舒服的东西，或许他的不回答就是一种容纳，你把你的思想你的欢喜一股脑全倒进他脑子里，他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集整理，最后一个人消化掉。
　　而结果往往是，蒋许灵倒掉自己的埋怨牢骚，浑身轻松地去别处寻乐子去了。

　　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刚结束，蒋许灵书包还没来得及扔，就被蒋泽屿拉进蒋三爷的藏书阁里。
　　“你疯了吗？爷爷的书房不能进的！”蒋许灵至今还忘不了小时候因为这个而挨的毒打。
　　“哎呀爷爷和张大爷下棋去了，晚上才回来，就一会，不会被发现的。”蒋泽屿也是闲，他高中也贪玩，随便考了个二本学院便草草上大学去了，这几天他们学校校庆，暑假提前放，于是蒋泽屿就早早地回家了。
　　“你看我发现了啥？”蒋泽屿神神叨叨地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破的不行的旧书，薄薄的一本，页脚都破了，这本书一看就是被重新装订的，分不清前后面，也没有名字，只有掉了色的蓝封皮。他翻开，里面是潦草地毛笔字迹，一点点文字记载，大部分是图。
　　地图。
　　“这是什么鬼玩意？野史？宝藏图？旧笔记？”蒋许灵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你管它是什么！给你看重点！”
　　蒋泽屿快速地将书翻到那一页。
　　“你看——异类族、血行者群居地——这个地方，地图上找不到，叫戈北。”
　　戈北？
　　这个地方蒋许灵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蒋泽屿也说了，这是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大概是还没有被人发现，又或是，故意被隐藏了。异类族？血行者？这个异类蒋许灵是知道一点点的，薄家世代忙于寻找的生物，但这个血行者，蒋许灵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没听爷爷说过。蒋三爷书房里有好多古玩，还有一大批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本书，应该是真的，看书里写的，这个戈北，大概是如今大批异类的驻扎地，类似于藏身之处的地方，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蒋许灵想了想，冲蒋泽屿露出一个坏笑。巧了，蒋泽屿也是这么打算的。
　　“反正也暑假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蒋许灵试探性问问他。
　　“还什么要不，走，说走就走。”
　　蒋泽屿把行动日期定在了明天，他们准备一大早就去，去年蒋泽屿拿了驾照，他们准备趁蒋三爷外出遛鸟的时候，偷偷开车去。
　　这种神秘之地，怎么能错过呢？
　　计划如期进行。
　　蒋泽屿都算好了，戈北离他们家大概五个小时的车程，一天时间也够一个来回，早上六点出发，开快点的话晚饭大概就回来了。
　　说干就干。
　　六点一刻，蒋三爷提着他的那只鹦鹉出去晨逛，他前脚出去，蒋许灵他们后脚就出了家门。
　　“喂，你开车没问题吧？”蒋许灵把一大包吃的塞进后座，系上安全带鬼鬼祟祟地问道。
　　“放心，别紧张，相信哥啊！”蒋泽屿习惯性扬扬下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刚开始走的是国道，穿了一个隧道后便走了山路，行了大概四个多时辰后，他们停在了一片荒草地前。
　　“没路了。”蒋许灵说道。
　　确实，在他们前方是茫茫一片荒草，及腰长，黄漆漆一片。
　　“灵儿你知道吗？爷爷以前给我说过，没路的意思就是，哪里都是路。”
　　“你是说，开进去？”
　　“我觉得，戈北，就在这荒草园的尽头。”
　　但是在荒草园行车还是很危险的，那些杂草很挡视线，而且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或者是片土地，或者是个断崖，或者有个大坑，什么都是未知的。
　　“灵儿我们现在行驶在人类未曾开拓的地方，兴不兴奋？”蒋泽屿说这话时已经眉飞色舞了。

　　这片土地未经修整，到处坑坑洼洼，小小的土丘接连不断，蒋许灵一手握紧安全带，一手紧抓手把，提心吊胆了一路。
　　终于，他们有惊无险地开出来了。
　　出了荒草园，竟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正值暑期，连绵起伏的平原绿油油一片，蒋泽屿他们到的时候大概中午，烈日当头，四下里无一处阴凉，天高云淡，荒无人迹。
　　“简直像另一个世界。”蒋许灵感叹道。
　　“走吧，”蒋泽屿把一顶鸭舌帽扣在蒋许灵脑袋上，“寻找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