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傀天涯》伐木太清

12、第十一章——夜猎 一场大战之

　　一场大战之后，人总该疲倦些，更何况方才两人都算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不过这恼人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心情倒是轻松，太阳离落山还有一段时间，木大师三人找到了一个小屋暂时住了下来，这种屋子一般都是当地猎户修建，放着一些备用的猎叉弓箭等等，用作冬猎的休整之地，不过眼下正值盛夏，小屋中的物件都落了一层灰，为了防野兽进去破坏，门上只安了两个活闩，这种设计似是约定俗成了一般，一是为了给过路之人歇脚，二则是给那些被野兽追赶的人一条生路。
　　进了房门之后，蛇蕊夫人就开始收拾桌椅床铺，用碎布擦去厚厚的灰尘，木大师有点想上前帮忙，但一想到要做些打扫之事就有些别扭，只能扯了下小盈，干咳了一声，小盈会意，上前帮起了忙，蛇蕊夫人嘴上说着不碍事，但还是被推倒门外，等到小盈打扫干净再进来，木大师则出门砍了些柴火，放进了屋内的柴堆之中，随后从中换了等量的干柴，放到了火盆中。
　　一切都忙活完后，天已经全黑下来了，木大师舒了口气，缓缓坐下，看着燃着的柴火，转头对小盈说道：“食物拿出来吧，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小盈一呆，慢慢的转头看向木大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再抬头看着木大师，脸上写着两个大字：无辜！木大师咬了咬嘴唇，表情有些复杂，最后整理了一下语言，伸出手比划道：“今天早上出发时还有的，我用三个傀儡换来的烙饼，这么宽这么高一沓，够我们吃两天的饼！说没就没了？”
　　小盈低声道：“那个饼太好吃了嘛，而且苏雅也……”
　　木大师伸出手打断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蛇蕊夫人连忙打了个圆场，道：“那个饼确实很好吃，我也吃了不少，你知道的，怀孕的人总要吃的比常人多些，小盈还是个孩子，也在长身体。”
　　这话像是替小盈解围，实质上却更像在木大师伤口上撒盐一般，木大师扶着额头，欲言又止，这时，从他肚子传来“咕叽”一声，音韵悠长，颇为宛转，似能绕梁三日而不绝，小盈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被木大师一瞪，强行忍了下来。
　　良久，木大师抬眼看了看屋中的摆设，发现房中有一柄猎叉，一副弓箭，心中一动，向着房门走去，但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道：“小盈，你和我一起去狩猎。”
　　小盈摇摇头道：“大晚上的，不好吧，外面还有狼啊，老虎啊，野猪什么的，可危险啦。再说我什么武功也不会，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说是不是？”
　　木大师挑了下眉毛道：“别说，打猎这种事情你还真能帮上忙，就当是学武之前给你练练基本功，况且我现在饿的厉害，不管怎么说，今晚这烤架上必须有肉，要么是外面的野兽，要么就是你的肉，你自己选一个？”
　　小盈嘟了嘟嘴，怯生生的跟着木大师出了门，蛇蕊夫人则留在房中，微笑的看着木大师他们远去。

　　盛夏的山野之中，有萤火，有虫鸣，多香草鲜花，空气中的气息都十分好闻，可小盈却紧紧拽着木大师的衣袖，眼神中尽是慌张，不远的草丛之中悉悉索索的，甚至还有一两双泛着绿色荧光的野兽的眼睛，走着走着，小盈整个身体都贴着木大师，但走了一段之后，细细一想好像有木大师在，野外也不是那么危险，于是假装害怕将身体贴的更紧了，大概东拐西拐走了十分钟，他二人到了一处树林中一块稍稍开阔的场所，木大师停了下来，对小盈道：“就这里了，你得帮我一个忙。”
　　小盈想起了上次小树林中与木大师的对话，松了口气，叉着腰道：“又是什么忙啊？把我引到这里，是要我去套话呢？还是要我帮你搭腔呢？你说吧，我都行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喊我出来的理由很自然，很贴切啊，就连我都被你骗了，你可真机灵！”
　　木大师摇摇头道：“都不是，你忘了我之前告诉过你，最自然最贴切的解释往往就是事实，我是真的饿了，只是我杀气太重，与野兽对峙的话，一半的野兽都会吓跑，至于另一半也会在负伤之后逃走，你知道的，野兽大多皮糙肉厚，一击很难杀死，负伤之后，跑的却是又快又远，我至少要在这黑乎乎的山野之中施展十来分钟的轻功，还不见得能追上，这山野中灌木横生，缠到脚了总是很麻烦的事情，还有就是……”
　　小盈似乎听出了什么不对，怯怯的打断道：“所以呢？”
　　木大师忽然将手搭在小盈的肩膀上，看着小盈道：“简单点说，钓鱼都是要有鱼饵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小盈将目光在四周扫了一遍，发现四周能称之为“饵”的东西似乎就只有自己一个，她试着稳了稳神，一字一句道：“你说的饵不会就是我吧？”
　　木大师眼神之中分明是大仇得报的得意，却偏偏装作一副正经且坚定的样子道：“你很有觉悟！”
　　小盈呵呵一笑，转身就向着木屋方向走去，但唯一的火把在木大师手上，这里离木屋不说三百米，二百多米总是有的，而且杂草丛生，根本走不了直线，远处的萤火忽上忽下，彼此交织，说不定哪个亮光就是一双野兽的眼睛，小盈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咽了一下口水，转头回到木大师身边道：“有没有得商量，要不我们抓只兔子当诱饵吧，你看怎样？”
　　木大师道：“抓兔子比抓野兽还难，况且大晚上的哪来的兔子？相信我，我出手很稳的。保证你不会有丝毫危险！”
　　小盈表情有些复杂，道：“你刚才不是说野兽很难一击致命吗？”
　　木大师道：“我说的是正面对峙，偷袭的话，一击致命的我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小盈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即马上意识到不对，问道：“你刚才说几成？”
　　木大师立刻改了口道：“十成，妥妥的，我的武功你还不相信吗？”
　　小盈语气都变了声，可怜兮兮的，连说话都是一字一字的向外吐，道：“信啊，当然信啊，木大师，要不就放过我吧，我这辈子都不吃饼了好不好，明天进了城，我保证买十个饼赔给你。”
　　木大师却还是一本正经道：“我看你就是不相信我木某人！再说了，你的钱不也是我给的，给你就给你了，我怎么好意思还让你破费给我买饼呢？你说是不是？”
　　小盈干巴巴的笑了几声，终于明白自己这番是在劫难逃，咽了下口水道：“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做呢？”
　　木大师顺手一指，道：“很简单，看见那块草坪了吗？站在那不动就行，如果不舒服，坐着或者躺着也可以，尽量不要出声，当然你要喊叫的话，也是可以的。”
　　小盈干笑了几声，道：“我的选择好像还挺丰富的哈。”
　　木大师则凑到小盈的耳边，道：“你要是怕的话，我也可以把你穴道给点了，野兽舔你一口，你都动不了的那种。”
　　小盈摇着手道：“呵呵，不用麻烦了，就这样挺好的。”说着走到那片草丛乖巧的坐了下来，放眼看了看周围，最后落在木大师身上，颇有几分凄楚的道：“你一定别失手啊。”
　　木大师像个反派一样笑了一下，道：“我尽量。”随后将火把在草地上弄灭了，退后几步隐匿到了黑暗之中，夏夜忽然沉寂了下来，什么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包括自己的心跳，小盈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的有点吵。大多野兽总能在黑夜之中看清楚视野中的一切，甚至能感知到猎物的恐惧，此地既然有猎人小屋，野兽自然少不了，不多时，草丛中悉索之声已经十分明显了，小盈就是有天大的胆子，此时也不由得她不害怕，她只觉得冷汗从后背流了下来，身体都有些发抖，不禁出声喊道：“木大师！木大师？你还在吗？你说说话。”
　　木大师则用一种小到近乎耳语的声音回答道：“别说话，你演的很好，它们就要行动了！”
　　这话让小盈略微松了口气，但仔细想想好像并不对劲，回道：“等等，你用的词是它…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声响从小盈背后的草丛之中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有什么东西急剧的向着小盈而来，小盈吓得啊的一声大叫，竟激起不远处一只野猪与她回鸣，但听得嗖的一声，一把猎叉从树上飞了下来，正好在空中拦下那只扑向小盈的狼，将其死死的钉在地上，如木大师所说，一击毙命，那狼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也就在这一瞬间，不远处忽的响起一声狼嚎，众狼竟不再进攻，纷纷逃离。
　　小盈仍是心有余悸，刚刚那狼的气息都呼到她的后颈了，狼口中的腥臭之味都闻得一清二楚，小盈当真是觉得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知道自己可能不会有危险，但未免太刺激了一些，她四肢一时僵硬，站不起身，良久，才从口中挤出两个字：“厉害！”
　　木大师踢了一脚那狼，很是嫌弃的样子，随后道：“你刚才听见了吗？”
　　小盈不由得疑惑道：“听见什么？”
　　木大师道：“猪叫！”
　　小盈回敬道：“你才是猪！”
　　木大师把小盈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掰下来道：“不是，我是说野猪！”
　　小盈想了想道：“哦，好像是有野猪叫声。”
　　木大师一手拔出猎叉，一手拉着小盈道：“走，去把野猪杀了。”
　　小盈不禁道：“你刚猎的狼，一只狼还不够你吃的？怎么了？打猎打上瘾了？”
　　木大师道：“狼肉又干又柴，还嚼不烂，哪有野猪肉来的好。”
　　小盈叹了口气道：“猪可是吃素的，你拿什么当诱饵？”
　　木大师笑了笑道：“谁说猪是吃素的，那是你没喂过它肉，尤其是野猪，什么都吃！”
　　小盈缩回了手，道：“那我也不干，刚吓得我差点尿裤子，我就这一条裤子啊我跟你讲。”
　　木大师噗嗤一笑，道：“这次不用，这么晚了，野猪还出来肯定是因为巢穴在附近，既然巢穴在附近，那它见到人也不会跑，受了伤也不会跑，只要把它惹怒就可以了。”
　　小盈问道：“怎么惹怒？”
　　木大师递给小盈一块小石头，道：“用石头扔它就可以了。”
　　小盈抬眼看了木大师一眼，道：“呵，说的真简单，你怎么不来？”
　　木大师似是玩上瘾了，道：“说好我偷袭的，你怎么忘了？”
　　小盈竟被这一番歪理说的心服口服，愣了半晌，只憋出了一个字：“走！”
　　当过猎户或者接触过打猎的人都知道，山野之中，一猪二虎三豺狼，说的就是在野外遇到野猪比遇到老虎豺狼还可怕，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队猎户想猎杀一只成年野猪都要冒着受伤甚至有人身死的危险，而且狩猎失败也是家常便饭，野猪越壮就越容易逃出生天。幸好小盈没听过这句话，否则就是给她天大的胆子，她也不会听木大师的忽悠，去用石头丢野猪。
　　木大师倒真像一个老猎户一般，循着踪迹，很快就找到了野猪的巢穴，他郑重其事的从袖口中取出自己随身带的细丝，一头绑在了巢穴不远一颗大树上，另一头则攥在手中，随后隐蔽起来，让小盈站在细丝之后朝野猪巢穴扔石头，小盈明白木大师手中细丝的威力，心中更加有底，抬手就是一个石头，扔的又高又远，“啪”的一声，砸在洞穴之上，洞穴里面顿时响起了猪哼哼，小盈嘿嘿笑道：“叫起来和家猪也没什么区别嘛。”随后抬手又是一个石头，这下终是把野猪惹了出来，那野猪莫约百余斤，青面獠牙，鬃毛倒立，若是寻常猎户见了，早已乞求老天爷起来了，可小盈有恃无恐，又丢出一颗石子，正砸在野猪的面门上，还双手叉腰，哼哼一笑，朝木大师使了个眼色，似是在炫耀自己的准头。
　　木大师则对形势一清二楚，他虽然有十足的把握杀掉野猪，却没有十足的把握护住小盈，小声催促道：“往后站些，往后！”
　　小盈听的不是很清晰，满是疑惑的朝木大师嗯了一声。就在这时，野猪似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小盈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可怕，若是野猪用这个速度撞到她身上，就算是把她撞成渣她都相信，但速度太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野猪就离她只剩十米远了，她大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后退，啪嗒一声坐到了地上，也就在这时，木大师将细丝撑的笔直，如宝刀削泥，一丝声响也没发出，那野猪就被从中切成了两截，余势未减，上半截野猪带着猪头如飞一般掠过小盈的头顶，而下半截的四蹄连着肚皮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最后停在了小盈的脚前。
　　小盈咽了下口水，扭过头来，有些后怕道：“如果我没坐下，我是不是就让猪撞飞了？”
　　木大师答道：“所以我才让你往后站些，不过半截也就五十斤，飞了一段距离再到你身上，撞飞你倒不至于，估计疼一阵就好了。”
　　小盈被木大师这一番话给惊呆了，随后摇着头道：“我就不该吃你的饼！”
　　木大师笑了笑，道：“知道就好。”
　　随后他蹲下了，用细丝切割着野猪的肉，小盈则在一旁东逛逛西走走，忽然停下来对木大师说道：“洞穴里是不是应该还有小野猪啊？”
　　木大师手上正忙着，头也没抬道：“你想吃烤乳猪吗？”
　　小盈摇摇头道：“没有，我们把大野猪杀了，小野猪怎么办？”
　　木大师眉头皱成一团，道：“你事情怎么这么多？我们杀的这只是公的，巢穴里有没有小猪仔姑且另说，如果有，那么里面肯定还有头母的，你要是心疼它们，可以进去看看。”
　　小盈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道：“不了不了，我就说说而已，话说你怎么知道这只是公的？”
　　木大师有些不耐烦道：“有獠牙的都是公的，而且你看这里，这只猪带把儿。”随后将野猪的两只后蹄往开一掰。
　　小盈呸了一声，转过头捂着眼睛道：“流氓！”
　　没多久，木大师已经将四只猪腿都卸了下来，他一手拎起一只后蹄，朝小盈使了个眼色，小盈会意，双手拖着一只前腿，走在木大师后面，木大师皱着眉头看了小盈一眼，但看她两手拿一只猪腿就已经很费劲了，随后转头看了眼地上剩下的一个前蹄，甚是惋惜的叹了口气。

　　二人走在回木屋的道路上，小盈不禁问道：“你用的那细丝是什么做的？看着挺厉害的。”
　　木大师道：“我也不知道材质是什么，这丝线是一个人送给我的，听他说制法早就失传了，我只知道做起来极费工夫，而且往往难成，我手中这段约有七丈长，对武林中某些人来说，价值连城，但对平民百姓来说，却是一文不值。”随后他顿了顿，接着道：“听说前朝有人曾用此丝做了一件宝甲，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小盈道：“难道不会割伤自己吗？我看它挺锋利的。”
　　木大师摇摇头道：“不会，轻轻触碰就如同普通丝线一样，甚至比普通丝线还要钝，还要柔，就是在它上面压上一块豆腐，也不会切开，但有物件飞速撞向细丝的时候，它却能劈金断石，就像刚才，野猪断成了两截，绑着细丝的树和我的手掌却没有一点伤痕。”
　　小盈叹了口气道：“可真厉害，关键这丝线还这么晶莹剔透，要是挽成个头花肯定很好看，能给我看看吗？”
　　木大师哼了一声，权当没有听见。
　　快到木屋的时候，小盈忽然看到不远的草丛又有一只死去的狼，那只狼很高很壮，有两米多长，绝不是被木大师用猎叉戳死在地上的那只，她不禁疑惑道：“那怎么还有一只狼？它怎么死的？”
　　木大师抬眼看了一下，道：“哦，那是头狼，头狼不死，狼群不退，要不你以为刚才狼群为什么退去的。”
　　小盈疑惑道：“你不是说与野兽对峙，不是偷袭的话。很容易让他们跑掉吗？你怎么杀掉它的？”
　　木大师咳嗽了一声，道：“难道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我喊你出来干什么的吗？”
　　小盈忽然反应了过来，对着木大师大喊道：“好啊你！整我是吧？这个仇我小盈记下了！”随后抡起那只猪前腿，像狼牙棒一样砸向木大师，木大师见状，单手拿着猪腿与她过了几招，几下之后，小盈一个没捏稳，手上的猪腿硬是给震掉了。
　　二人玩玩闹闹的打开房门，蛇蕊夫人正坐在厅堂之中，桌上放着小盈的茶具，看来刚刚那段时间，蛇蕊夫人已经泡好了一壶茶，她看到木大师与小盈的收获颇为丰富，而小盈满头大汗，衣衫上蹭了不少泥土，笑道：“你们若是肯做猎户，恐怕这方圆二十里的猎户都要搬走。怎么样？小盈有帮上忙吗？”
　　木大师笑着道：“可是帮上大忙了。”
　　小盈鼻子中哼了一声，道：“我呸！”
　　蛇蕊夫人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出了个大概，其实不仅是她，木大师应该也看出了今天中午大战之后，小盈就一直闷闷不乐，所以即使在大战之后，疲惫万分之时，依然用这个费力的法子让小盈开心起来。人说江湖无情，都是刀头舔血，可人总是有情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人，这江湖上才多少留着一丝温度吧。
　　野猪肉紧致而爽口，若是火候得当，做出来便是多汁而柔嫩，木大师今天心情大好，说是为了暂时摆脱樵夫与枪客而庆祝，要一展厨艺，其实他厨艺并不怎么好，甚至好好做起烹饪来，往往还不如他随意做做，蛇蕊夫人看了几分钟后，终是看不过眼，接过手来便做了起来，这小屋中厨具简陋，缺油少盐，但不知怎地，蛇蕊夫人做出的野猪肉竟堪是美味异常，算得上人间珍馐，几人有说有笑的吃着，一直闹到月亮升到头顶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