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告白》子一二三

13、艾奥（1） “那是什么

　　勾陈跟姜长闵曾经见过的同龄人完全不同，倒不是说他的性格，毕竟以前念初中时你姜哥什么臭鱼烂虾没见过。勾陈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表面上看去独来独往，生活单调而乏味，没人知道在他心里存在着另一个广阔的世界，那里精彩绚烂、令人着迷。而他一个人独占那块美好的天地，从不孤独、枯燥。
　　勾陈从书柜最上排抽出本厚厚的相册，数着露出的书签，从中间抽出照片递给姜长寅。漆黑的深空做背景，其间点缀着不对称光点，画面正中一团朦胧柔和的蓝绿色椭圆光团占据大片空间，其间镶着两圈轻薄的淡蓝色光晕，最里面一环中心嵌了个蓝白色星点。
　　姜长寅左看看右看看，“我寻思这玩意儿也不像个雪球，棉花糖还差不多。”
　　勾陈嘴角微微勾起，心情意外的好，说：“形如其名的天体很少，蓝雪球已经算比较形象的名称。”
　　这是个全新的领域，对于这个年纪的很多孩子来说，对宇宙的认识仅仅涉及太阳系，基本的七大行星——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曾经的冥王星在2006年被排除八大行星家族，但很多初中孩子在教材变更前所学的仍然是八大行星。在这样的情况下更别提太阳系之外的行星带、银河系或者中子星、红巨星、白矮星……
　　勾陈带着完全超乎他想象的有趣事物出现在这里，仿佛爱丽丝的仙境。姜长寅根本不懂行星状星云NGC 7662是什么玩意儿，距离地球2200光年是什么概念，仙女座又在哪儿。可他却莫名感到一种震撼，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中，星光闪烁的地方，它们并不是单调的个体，每一个光点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故事与风景。
　　我们是地球上的一粒尘埃，地球是太阳系的一颗砂砾，太阳系是银河系数以亿计天体中普通的一点，而银河系又是广袤宇宙中平平无奇的一员。原来一个人的视线可以延伸至更远的地方，更深的星空，甚至137亿光年以外……
　　“这是你自己拍的？”姜长寅很不情愿地承认，在他心中勾陈的形象突然高大伟岸起来。完全不同，和他认识的所有同龄人简直是天壤之别。他也太高端……太会玩儿了吧！
　　“嗯，爷爷教我的。”
　　勾陈眼中的碎光黯淡些许，姜长寅完全被那些照片吸引，前仇旧怨忘了个干净拉着对方东问西问。
　　“我可以自己用望远镜看吗？”他双眼亮晶晶的，透着毫不掩饰地渴求。
　　“不行，”勾陈拉开窗帘，月亮被厚重的云层盖住，一丝光也透不出来，“今晚乌云太厚，不适合观测。”
　　姜长寅瘪瘪嘴，和勾陈约定好下次可以观测了一定要带上他，然后被对方三言两语哄着做完题，屁颠屁颠跑回家。直到躺到床上才想起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还没试探勾陈对那封情书的反应！
　　可惜了……..
　　姜长寅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总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白费力气。是非分明的本性告诉自己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什么仇什么怨都还在小本本上记着，谁也别想用涂改液抹消掉。他辗转反侧半天，一个打挺爬起来打开电脑登进QQ邮箱，看看自己昨天征集肉麻情话的漂流瓶有没有回音。
　　一如既往的石沉大海，姜长寅看着空荡荡的页面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初三到现在扔那么多漂流瓶硬是没人理一下。闲着无聊他又手贱捞起漂流瓶来。
　　“证书挂靠，资质代办，转让联系我，谢谢。”
　　靠！卖假证的。又捞。
　　“第536，愿爱你的和你爱的都好好的!找一个普通瓶子写下来，希望不要到你这断。”
　　对不起，我注定让他断！——姜·断瓶小能手·长寅。
　　“孩子喜欢粘你吗？”
　　嗯………扔回去。
　　“有心事，加wo，恶恶物巴物三……”
　　我操！再扔。
　　“对方请教了一个问题:爷爷？”
　　姜长寅抓紧机会：“欸~乖孙。”
　　还是QQ邮箱的漂流瓶好，QQ邮箱的人传递祝福，说话好听，不仅卖假证，还认爷爷，简直是姜长寅每日的快乐源泉。
　　借着快乐的力量姜长寅又抽出一张崭新的信纸开始琢磨下一封情书，大概跟勾陈哭诉了他的相思之情，什么古代绝美爱情令人疯狂落泪的名句不要钱似的往上堆砌，从“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到“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没关系，我姜长寅今天就给你安排个明明白白、透透彻彻！

　　第二天姜长寅简直是在亢奋的状态下冲出家门，情书一塞赶紧往回跑。这次时间掐得贼准，他刚来到门口勾陈便开门走了出来。姜长寅跟对方不尴不尬的打了个招呼，勾陈像以前每个清晨那样打开柜子，粉红色的信笺从里面滑落恰好落在他脚边。勾陈弯腰捡起来，捏在手上前后比划似乎不知该安放在何处，他嘴角开始微微下垂，不开心的情绪已经冒出小头。
　　姜长寅心底狂笑，脸上却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甚至问：“那是什么呀？女生送的情书吗？”
　　勾陈把信笺稍稍往身侧藏，语气比表现平静得多，“应该是送鲜奶发的小广告。”
　　姜长寅不依不饶：“你还是拆开看看吧，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呐。”
　　“………”
　　勾陈不说话，姜长寅完全习惯了对方随时对人爱理不理的状态，耸耸肩率先走了。眼光偷瞄，直到视线尽头都没见勾陈打开情书。

　　到教室门还没开，姜长寅刚为自己又一次早到洋洋得意时发现门口缩着团灰色的影子。他走过去一看，徐凯瑞正蹲在门板前，背靠着睡得香甜。
　　操，这样也能睡，姜长寅再一次佩服这哥们儿。
　　作为班级倒数一二，这么早来了还被关门外着实有些尴尬。姜长寅也没打扰人睡觉，索性趴在栏杆上呼吸早上新鲜的空气。
　　徐凯瑞迷迷糊糊抬起头，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在手臂上压出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看向前面的人。“姜长……”
　　“——寅。”姜长寅无语地看着他，徐凯瑞的面相十分秀气，这样蜷缩着身子无论怎么看都像个小姑娘，还是眼睛又大又亮、非常可爱那种。“好歹一起写了这么久卷子，你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徐凯瑞扒着门站起来，因为腿麻还踉跄了几步，扶住墙慢吞吞解释：“我记性不太好。”
　　“哦。”
　　………
　　话题就这样断了，两个人陷入可怕的沉默。过了会儿，徐凯瑞拖着步子趴到他旁边栏杆上，语气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问：“你平时玩游戏吗？”
　　姜长寅：“玩啊。”
　　“下次可不可以带我一起玩啊？”
　　“好啊。”姜长寅答应地很干脆。
　　男生之间约个游戏简直不要太正常，但徐凯瑞明显很激动，拿感激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一直平视前方。几分钟后嘟哝了一句：“这样趴着也很舒服。”便没了声响，等姜长寅转过去看，这哥们儿又睡着了！！！
　　——真的牛逼！和勾陈那自闭症有的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