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饮酒也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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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阳与无非两人各自抱了一坛今宵阁里私藏的好酒，步行穿越整个红灯区，边喝边看着这处由嫖客和妓女小倌共同支撑起的繁华，毫无形象地指指点点，无视身后跟着的护院，也无视路人或奇怪或愤怒的目光。
一路走出城北，最后停在了横穿锦阳城的冱水河边。坐在沙石细碎的河岸上，看着河对面贫民区升起的袅袅炊烟和不远处三三两两的浣衣女子，两人很有默契地沉默着继续将坛中的美酒倒进喉咙里，热辣而刺激的陈酿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两人的心。
多么平静平凡的生活，如果注定无法享受它的话，如此远远地地看着这种平静祥和的延续是否也能满足了呢。
晓阳先醉了，自从进入今宵阁就没真正醉过的晓阳醉了，在这个河滩上，在身为小倌的最后一天，就在无非戏言他千杯不醉之后醉给无非看了。
晓阳抓着无非的肩膀大哭，哭得并不凄惨并不悲哀，却动人心魄，他说自己本出身自武林世家，然而十岁那年被一夜血洗，家人全部身亡，只剩他在母亲的抵死保护中逃过此劫。
自此，这个10岁的小少爷隐姓埋名流落街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不得不开始学习如何忍受饥饿，如何与其他乞丐争夺食物，如何免于挨打。这样辗转漂泊了三载有余，终于被今宵阁的老爹发现，半是无奈半是自愿地舍身跳入了这个火坑。
在外人看来云霄阁“晓初骄阳”的小倌历程在整个锦阳红灯区都屈指可数的顺利，几乎可以用平步青云形容，如果小倌这个行业也能用平步青云来形容其佼佼者的话。
晓阳入阁就被老爹特别照顾培养，之后从挂牌接客到栖身三大红牌之林，然后又隐隐有冠绝锦阳之势。
然而在这所谓顺畅的背后，晓阳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努力，忍受过怎样的痛苦折磨，除了他自己相比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了吧。
不过事到如今，那一切都不重要了，晓阳活下来了，而且他努力在阴暗的青楼楚馆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尽自己所能活得舒服些，这努力显然没有白费，如果说无非在晓阳的放纵下成为了云霄阁有史以来最清闲的一位小厮的话，那么这个可以罩着无非的晓阳无疑也已经达到了作为卖身为倡的倌人的顶峰，他用一颗平静的心去接受无法改变的生活，又用他仅有的一点资源才能使自己灵活地游走在这腐烂淫靡的天日里，得到尽可能地舒适，又几乎少有麻烦可以粘身。
然而小倌毕竟是小倌，即使圆滑如晓阳也无法改变这本质上的东西，他玩的把戏再厉害也就能稍微选选客人而已。
两年前晓阳遇到了南下游玩的富家子弟秦朗，秦朗品性温润多情，晓阳第一眼见到他就打定主意将其纳为入幕之宾。事实上这不是晓阳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这些年他总会通过这种近乎勾引的选客方式来回避那些不良之徒。
这次的“勾引”一如既往的顺利，秦朗直接砸下银票包下他两个月之久。然而晓阳没想到的是，他对秦朗的吸引力一发不可收拾，秦朗竟是真的开始爱慕他，而更不幸的是，也不知是恰好内心有了缝隙还是真的日久生情，两个月的相处使晓阳于不自觉间回应了秦朗的感情。
然而天公却并不愿作美，或者天公的审美和二人有些不同。两个月后就在秦朗打算想办法替他赎身就此终身厮守之时被一封家书唤了回去，之后在再无音讯。
两年之后，也就是大约两个半月前，晓阳从一位佑安来的客商那里再一次听到了秦朗的消息，却是已于一年前成婚。
“我们说好了无论什么阻碍都要一起面对的，说好绝不分开的，他说了爱我的，为什么会如此呢？难道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就遇不到真心的感情吗？还是这个世界本就冷漠得没有感情？为什么这爱这种东西总是少得可怜？”晓阳抱着酒坛的手有些颤抖，神色迷茫而激动，一副还未停下酒劲的样子。
“如此来说你还对秦朗有感情，那么为什么要答应宁爷替你赎身呢？要知道男宠某些时候还不如小倌来得自由，而且你见过多少男宠有过好下场了？”
“哈，宁爷挺温和的，对我也还体贴照顾，家世必定是不错的，这点和秦朗也差不多，再说了现在看来即使我跟了秦朗估计也就落得个男宠下场，我何必执拗呢？呵呵，无非，你没听说过婊子无情吗？”晓阳不再有哭的表情，开始大笑，虽然笑得比哭难看。
“你”无非理了理晓阳散在肩上的长发，叹气道“在我面前何必装潇洒呢？”
晓阳也叹了口气，慢慢呷了口酒，转身望着因为入夜已经不太清晰的对岸。良久，才又说
“你以为我可以拒绝得了吗？再说，到了佑安，也许还能与秦朗见上一面说不定。”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那夜两人喝进了带出来的酒，毫无估计地醉倒在河岸上，最后被护院拖回阁里。
次日强忍着头痛整理东西又告别，一直折腾到正午，晓阳和无非才随宁爷派来的人向着未知的敬都佑安出发。
在那里等待他们的不知道是怎样的人怎样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饮酒也饮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