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物种恋爱指南》江山主人

2、少女与龙 匹夫无罪，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岸边，河边的少年捡到了从海上飘来的箱子。箱子里是精美的手工艺品，镂空的皮影剪纸，拥有光滑弧线的高脚杯，纹路细致的丝绸。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些精致美丽的艺术，是他从未见过的。相比之下，他所过的生活都是粗糙原始，毫未打磨的。生啖肉，渴饮血，仅穿着遮羞的布料，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装饰，杀戮和污渍才是日常。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东西藏在了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一个隐蔽的小洞穴里，用干燥的干草虚虚地掩盖起来。而他稚嫩的心里，从此也有了对于那美丽文明的向往。
　　海的那边，是他所向往的文明所在的国度。这个国家曾经有一个传统，便是献祭处女之身的少女作为新娘，嫁给巨龙繁衍后代。得到新娘的巨龙，会庇护村庄，并带来黄金珠宝。至于被献祭的新娘怎么样，没有人知道，因为她们从未再回来过。
　　公主的父亲是一国之主。国主并不是一个昏君，但也算不上明君。历史上的屠龙勇士，为了拯救心爱之人，斩杀了压迫他们的巨龙，为他们带来了安稳的生活。长久的和平，让人们忘记了曾经的战火纷争，以及生活在恶龙阴影下的胆战心惊。如今，没有了外敌的国家，却因为自身的权利的分散与势力的割据，而问题不断。
　　当初的屠龙勇士，被授予勋爵，家族现在也发展成一方豪强，成为国王眼中难以忽视的钉子。
　　“公主，伊米尔大人送来了珍贵的东方茶叶。”
　　“放在桌上。”公主头也不回。
　　屠龙勇士的后人，如今王朝势力里掌握都城内卫的军事大臣伊米尔，已经连着两个月不断示好，在听到公主传闻对东方神秘文化极感兴趣后，向她送来各种东方古玩奇珍。
　　伊米尔其人虽然顶着他祖先坚忍英勇忠诚的名头，却在血缘的稀释下，逐渐失去了那种可贵的品质，变得和所有高门子弟一样，并不懂得民间疾苦，更爱权谋势力，充满野心欲望。
　　对于不向自己屈服的公主，自然是视若囊中之物，亟欲征服。
　　“公主的笑容真是千金难求啊。”伊米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性荷尔蒙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侧过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伊米尔大人越来越视宫廷规则如无物，出入像是自己家的庭院。”
　　“哈哈，想必国王陛下也能够体谅我对于美丽公主您的渴望吧。我这颗被您紧紧攥着的心，从未得到解脱。”
　　由渡笑了笑。
　　“谢谢伊米尔大人的礼物，既然父王看重您，为父王排忧解难的我，自然也是感激您对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如若您对我的心思，也如对国事般，想必父王也就能少些烦忧了。近来邻国新王动作频频，军费开支加剧，伊米尔大人也一定很忙吧，由渡也不再这里耽误您的时间了。莎丽，送伊米尔大人一程。”
　　伊米尔眼里暗光闪过。走之前不忘执起公主的手，鼻息缓缓靠近，碰触到她的皮肤，然后是一个轻吻，落在手背。他的舌尖挑逗般地划过，勾子般惹她一个战栗。
　　混蛋。她眼刀过去，却被伊米尔得意地挑嘴笑驳了回去。他就等着看她羞恼成怒的样子，像是带刺的玫瑰，惹得路人心猿意马，那怕扎手也要采上一采。
　　由渡，也就是现在身为大公主的捻了捻细实的茶叶，凑到鼻尖还有浓郁醇正的苦香。
　　“目标对象是传说中的巨龙，以焚烧少女来繁衍后代。请终结古老的诅咒，拯救最后的巨龙。”这种设定真的科学吗？不过连龙都出来了，科学这种事情，应该也被摔到角落里了。
　　由渡拿起桌上从祭司那儿借来的记载历史事件的卷轴，仔细阅读着。说起来，她现在所处的国家，当初是靠着少女献祭仪式，从恶龙那里获得黄金以及庇护，最后在割裂纷乱的战争中占得一席之地，并发展壮大到现在的。虽说恶龙残忍嗜杀，但是身为主动做出选择的人类，有什么立场去指责自己的靠山？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也总是很多恩将仇报的故事。
　　勇士战胜了恐惧，杀死了恶龙，曾经的受益者人类，在不需要恶龙庇护后，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痛恨恐惧又不得不敬畏投诚的对象，像拂去灰尘一样，掸去耻辱的历史，胜利者的史书被人类重写，勇士代表着正义的一方，终结了恶势力的压迫，人民从此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
　　“这个世间再无巨龙吗？”妹妹米拉拿着她折好的小龙，悄悄地来到她身后，撅着嘴问道。
　　“米拉？”由渡抱起妹妹，十六岁少女玫瑰花一般的面容娇嫩美好。妹妹米拉是老国王的小女儿，如珠似玉一样地疼爱，天生一副浪漫天真的性子，最喜欢的是骑士与龙的童话故事。
　　她抚摸着米拉金子般闪耀的柔顺长发，捏来捏她圆润可爱的小脸蛋，十分疼惜。
　　“米拉怎么跑到姐姐这儿来了？”
　　“姐姐，你继续给我讲龙骑士的故事好不好？”
　　由渡点了点米拉的小鼻子，宠溺地笑着：“好，听完这个故事，你就要乖乖地跟特蕾莎修女去学习课程。”她望了一眼在门外双手叠放在胸前静静等候的修女，点了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米拉点了点头，勾住姐姐的脖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由渡放低了声线，仿佛来到那一片光怪陆离的土地。
　　“戴维斯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什么远大志向的普通农民，但是突然间被限制德鲁伊告知自己拥有古老巨龙血统的力量，是唯一能够和肆掠大陆的恶魔对抗的人选，他其实是并没有做好准备的。他也并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和意志力。因此即使拥有最纯正的血统，他也依旧只是哪个日日夜夜在土地上辛勤耕种管饱一日三餐的小伙子。在带领士兵们冲上战场的时候，他甚至吓得手足无措，第一反应就是逃跑。本来充满希望追随他的人也非常失望，于是纷纷放弃了戴维斯。”
　　“但是戴维斯并不在意，甚至很开心，这本来就是别人强加给他的，现在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意志，不做这些事情罢了。但是，米拉，就像姐姐告诉你的一样，有时候，身怀强大的力量，却不能好好使用，也是一种罪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的同类因为痛恨他的无能而疏远他，他的敌人，因为忌惮他的血脉，想要杀死他。”
　　“而戴维斯付出的代价是，他的家人和心爱的姑娘，在他外出回来后，全部被残忍地杀死在家中。他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从此戴维斯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复仇的念头也成了支撑他唯一力量。”
　　“戴维斯主动找到了先知德鲁伊，要求学习一切技巧和知识，发誓要找出凶手，报仇雪恨。三年后，戴维斯再次出现在世人眼中，便成了人们眼中那个完美的龙骑士，冷静而充满力量，向恶魔们释放他可怕的力量。可是即使屠尽了恶魔，他依然没有找到凶手，然而复仇的念头和日夜的杀戮，却让他的内心寂静荒凉。”
　　“他被告知唯一存世的巨龙，有着无上的智慧，杀掉它获得巨龙的智慧，能够解决所有困惑。他便跋山涉水，千辛万苦后找到了巨龙，却看到的是已经苍老脆弱的苟延残踹的将死之龙。它活得太久了，双翼已经残破，龙爪也肿大笨拙，连火焰都要咳嗽到撕心裂肺后喷出火星点点。”
　　“如果是米拉，米拉会怎么做？”
　　米拉躺在姐姐怀里，有点难过。
　　“龙好可怜啊，它谁都没有伤害，却要被杀死！不，要是我，我就放过它。”
　　“可是，如果得不到答案，活在愚昧与不能省察自身的状态下，又怎么能称之为人呢？麻木不仁的活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为什么要知道答案呢？难道知道了杀死家人的凶手，杀死了他们，又能怎么样嘛？”
　　“米拉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但是戴维斯执着了那么多年的念头，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放弃的，也不像米拉这么透彻。他本身就是一个单纯的人，所以在某些事情上，更加纯粹执着。”
　　“他杀死了巨龙，但是巨龙的利刃刺入他血脉的那一刻，也将自身的力量融入了他的身体。于是他便成拥有古老智慧，非人非龙的混血龙骑士。他也在那一刻知道了，杀死他家人的凶手，正是他亦师亦父的先知德鲁伊。更是明白，德鲁伊是受到国王任命，一定要把他培养成拯救者的勇士 。他对这片土地这个国家的恩情，都是建立在，统治者对他的算计和伤害，以及万千人民对他急切的期望和希冀之上的。”
　　米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太悲伤了。太悲伤了！”
　　“即使感到愤怒和痛苦，但是在获得了巨龙的智慧后，他也明白了更多其他的事情，无奈，谎言，伤害，有时候都无法被简单地判定。最后的结果，是他代替了巨龙，成为了古老的传说，从此远离了尘世，放眼于更广阔的时空。”
　　米拉有些不满足这样的结局。她总觉得太难过太压抑。
　　“可是，米拉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尾呢？是要对巨龙公平，还是放过戴维斯自己？或是以德报怨，继续效忠于国家？”
　　似乎哪一种都不尽如人意。可是，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啊。你找不到最满意的答案。
　　米拉乖乖地被修女牵起手，继续完成她的淑女课程，由渡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沉重起来。
　　“大公主，国王陛下请您到书房去议事。”莎拉立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