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芳华，殇了谁的倾城》篱挽笙歌

9、第九章 自

　　自那天见了林染回来后，舒映舞见到南亦枫由从前的争吵变成了沉默，南亦枫说什么她也不回答，南亦枫也不恼，因为他知道她还在为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
　　那天的事，他的确做得太过分了，可是他忍不住，当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也顾不得其他，他以为自己会很大度，可是那天他才发现，他竟然如此的狭隘。对于舒映舞，他做不到放手，所以哪怕会让她伤心，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或许他真的陷的太深，已无法自拔，只要是和舒映舞有关，他便没了理智。
　　玄舞殿
　　舒映舞正在大殿门外假寐，今日天气甚好，天高气爽，晴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微风徐徐，吹得人有些迷乱。
　　沐兮从屋内走到舒映舞身旁。轻声说，“舒姐姐，饭菜准备好了”。
　　舒映舞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映舞把目光看向了远方。
　　“你想好了，真的要这么做吗？”
　　“想好了”。
　　“你――不后悔吗？”
　　舒映舞笑着说：“我这一生，只后悔过一件事”。
　　“我知道了，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一定平安救出林染”。
　　“嗯”，说着舒映舞抱了抱沐兮，在她耳边轻声的说，“沐兮，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沐兮俏皮一笑，“不是我，是我们互相陪伴，不离不弃”。
　　舒映舞微笑着点点头，今生得此挚友，死而无憾。
　　舒映舞带着饭菜来到了南亦枫的寝宫，南亦枫本来在看奏折，见她来后，立即放下了奏折，坐在桌前等候舒映舞为他盛饭，这饭菜虽然不如山珍海味，却让他感觉到很幸福。
　　南亦枫正吃的开心，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于是放下了筷子，双手揉着太阳穴。
　　“怎么了？”舒映舞问道。
　　南亦枫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刚刚批了太多的奏折”
　　“哦”。舒映舞没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一旁。
　　南亦枫用完膳后。舒映舞像往常一样收拾桌子上的“残局”。就在舒映舞准备离开时，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剑向舒映舞刺去。南亦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拉开了舒映舞，自己和黑衣人打了起来。
　　舒映舞感觉到奇怪，皇宫守卫森严，他是如何进来的，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沐兮安排的，况且这个黑子人明显是朝她而来。
　　这黑衣人武功很高，与南亦枫不相上下，彼时，两人已厮杀在一起，几个回合后，黑衣人占了上风。舒映舞看见南亦枫脸色有些苍白，心里突然有些担心，因为这里是南亦枫的寝宫，是一个能让他安静的地方，所以从来不让侍卫守在这里。而守在寝宫正门外的侍卫，因为有几墙之隔，所以像这样两个人的打斗声侍卫们是听不见的。
　　舒映舞见黑衣人不注意，跑了出去，大声喊了几声“快来人，有刺客”。
　　估摸着外面的人能听到她的声音后，又很快折回了屋，两人依然纠缠在一起。舒映舞站在一旁直跺脚，见侍卫们还没有来，心里异常着急，她害怕南亦枫撑不住。
　　果然，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黑衣人手握成拳，向南亦枫袭击过去，南亦枫正要防御时，突然间扶住胸口，一汩血流从口中喷涌而出，接着又被黑衣人一拳击倒在地，不能动弹。
　　那黑衣人见南亦枫已无阻挠之力，于是离开了南亦枫，持剑刺向舒映舞。舒映舞睁大双眼看着逐渐逼近自己的锋利的剑刃，没有一毫的畏惧，她早该死了，不是吗？与其苟活着，不如被黑衣人杀死，倒也可以解脱。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亦枫用尽全身力气，起身冲向舒映舞，长剑入肉，鲜血直流，南亦枫替她挡了这致命的一剑。
　　“南亦枫”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回荡在整个寝宫，似要震碎寝宫的一切。
　　这时，侍卫们赶了进来，刺了黑衣人一剑，抓住了他。
　　舒映舞双眼通红，从侍卫身上拔出剑，抵在黑衣人的脖子上，狠狠地盯着他，似要将他碎尸万段。
　　“你是谁？”
　　黑衣人答道“琉璃国皇宫的一个侍卫，也是林将军的手下”。
　　“你是来杀我的”
　　黑衣人冷哼一声，“当然，你不会忘了吧，当初要不是你，我们的国家怎么会亡，我是来为国报仇的，本来我早就想杀了你，可是这个狗皇帝把你保护地太好，我一直都没有机会，今天，你不是集合我们劫狱吗？这么好的机会，我自然要来，杀了你，来祭奠亡灵，祭奠国家。”
　　“林染呢？”
　　“林将军我们一定会救，但你也一定要死。”黑衣人说完挣开侍卫，手中一根银针飞向了舒映舞，刺进了心口。
　　舒映舞将抵在黑衣人脖子上的剑狠狠刺了进去，几滴血溅落到了舒映舞的脸上。
　　她对黑衣人说，“我是该死，我本来能让你活命的，可是你却杀了他。”
　　舒映舞杀了黑衣人后，全身瘫软了下来，她扔下剑，慌乱的抱住了奄奄一息的南亦枫。她以为他死，她就算为琉璃国做了一件好事，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心会这么疼，而她两年来她所受的委屈和伤痛与之相比较，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当年父亲狠心丢下她时，她如此心痛过，亡国时，她这样心痛过，如今，她又要再承受一次，而这次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住。舒映舞把南亦枫紧紧搂在怀里，她在颤抖，南亦枫能感觉得到她的害怕和恐惧。
　　亦枫屏退了所有侍卫，若大的寝宫只剩下他们两人。
　　舒映舞哭着问他“南亦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你的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吃呢？”
　　“因为是你亲自送的，即使有毒，我也会吃”。
　　舒映舞的眼泪如洪水般再次决堤。她竟不知，南亦枫爱她如此至深。
　　一汩血流再次从南亦枫的嘴里喷出，只是这次是黑色的血。舒映舞用衣袖为他擦去嘴角的血渍，眼泪不住地流下。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映舞，你……能…能再为我跳一支舞吗？”
　　舒映舞哭着点头，她扶南亦枫靠在椅子旁边，然后走到他前面，甩袖起舞。今天她穿了一身蓝色长裙，刚开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蓝色衣裙，只是心里这样想着。或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南亦枫对她说过，他最喜欢看她穿蓝色的衣服，清新脱俗，宛若仙人。
　　舒映舞舞弄着身姿，时而颔首，时而低眉，舞姿翩跹，弯腰而下，起身后踮脚，不停的旋转着，裙摆飘飘，衣带飘飘。
　　一曲舞终，南亦枫闭上了双眼，眼角滑落几滴眼泪。这一支舞只为他一人，也只有他一人看过，舒映舞取名为《故念为殇》。

　　沐兮带人去劫狱救林染，可刚到天牢，就被侍卫们团团围住了，沐兮见状，只能强行劫狱，正要和侍卫们拼死一搏时，带头的一个将军命令侍卫们放他们离开，并且打开了牢房的铁门，放了林染。沐兮疑惑不解，林染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他让沐兮带这些人出宫，自己则跑向了南亦枫的寝宫。
　　林染来到寝宫，看到一片狼藉，南亦枫浑身是血，舒映舞就坐在地上抱着他，嘴唇乌黑，双目无神，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一般。
　　“映舞”林染心疼地唤她。
　　舒映舞抬头看着林染，苍白一笑。
　　“林染，你知道吗？原来一切都不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自己背负了很多，其实南亦枫背负的不比我少”。
　　曾经的南诏国发动战争，想要吞并芈舟国和琉璃国，称霸天下不假，可是当年的那场战争其实是芈舟国发动的。日日夜夜歌舞升平，荒废朝政的芈舟国的大王，才是罪恶之根源。荒淫无道只是他的面具，而真正的他想要统一天下，让世间万物都为他俯首称臣。
　　芈舟国当年，陷害南诏，以南诏的名义发动了战争，琉璃国出兵支援芈舟国，实际上却被装扮成南诏士兵的芈舟军队所困，是南诏殊死一搏，力挽狂澜，最终灭了野心勃勃的芈舟国。
　　这个世上，什么都可以满足，唯有人心中的欲望。这一胜仗激起了南诏大王的野心，也就是南亦枫的父亲，他以南亦枫母亲的性命逼迫南亦枫潜伏在琉璃国，想要不费一兵一卒拿下琉璃国。南亦枫不得已答应了，而那时他才知道，原来他父亲早就在琉璃国安插了人，那人就是易家庄庄主，他也自然成了易家庄的少爷。
　　有时候，命运就是喜欢玩弄人，南亦枫遇到了舒映舞，救了她一命，这个名动天下的舞妓，也深深地住进了他的心里。
　　利用难民进入琉璃国的计策是南亦枫想出来的，他告诉他父亲后却又后悔了，生灵涂炭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可是他没有退路，他讥讽，一个君王，为了自己的野心，竟然拿自己的结发妻子来要挟儿子替他完成心愿，多么可笑。
　　他承认，他利用了舒映舞，他了解她，她不忍难民无家可归，因饥渴而死，所以他为她出了主意。南亦枫说他去做，可是他救过舒映舞，舒映舞自然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险，所以一切如他所料，舒映舞偷了令牌，放南诏国的军队入了城。一夜之间，江山易主。他知道，舒映舞一定会恨他。
　　可是他没想到，舒映舞说，她宁愿从来没遇到过他，然后从城楼跳了下去。那一刻，所有一切都停滞了，他想不顾一切随她一起跃楼而下，可是他却不能，他还有责任，平定战乱，保护亲人的责任。还好，他真的很庆幸，在他犹豫之际，林染救下了她。
　　林染，曾是他唯一的朋友，而他，却利用了林染对舒映舞的感情，亡了他们的国家。
　　拿下琉璃国后，南亦枫带着受重伤的舒映舞回了南诏，得知他的母亲重病数日，一月前撒手人寰。这么大的消息，他的父亲竟然瞒着他，直到他回去才说，可因为他是他的父亲，他忍了。
　　南亦枫用短短的几天时间，从丧母的悲痛中走了出来，他上书请求父亲，放了那些无辜的琉璃国百姓和将士，并且休战休养生息。可是他父亲不同意，一边继续征战，一边杀人取乐，甚至暴虐之至，南诏国内部也是人心散乱，再这样下去，南诏国也得灭亡，天下将永无宁日，死的人会更多。
　　南亦枫经过深思熟虑后，又应了人们的响应，决定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他父亲，然后只用了十多天时间，征战沙场，扫除了一切动荡势力，平定战乱，统一了天下。
　　经历了战争，南诏也元气大伤，虽然统一了天下，但是为了长久的安定，他封了当时手握重兵的李承汶为侯，还封他的女儿为后，希望他能帮助巩固统治。
　　南亦枫囚禁了林染，对琉璃国的将士们，投降的编为奴隶，不愿投降的活埋，流放，做苦工，不愿臣服的百姓，也被流放，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其实这都是对外的说法，南亦枫为了稳住李承汶，因为这些都是李承汶提出的建议。南亦枫表面上这样做，实际上却悄悄把他们编入了自己的军队，为百姓提供住宿，粮食，田地，让他们自给自足，安居乐业。这些，林染曾让人去证实过，确实如此。
　　而林染是琉璃国的将军，必定不会为南亦枫做事，李承汶曾要求处死林染，但南亦枫承受着巨大压力，找了一切借口，留住了林染的性命，可是他还是躲不过皮肉之苦，林染知道，除了和舒映舞见面那次，是南亦枫下令鞭笞他除外，其他时间，他所受的种种酷刑都是李承汶的暗令。
　　两年的时间，南亦枫渐渐巩固了统治，而李承汶也流露出了野心，所以他一直在暗中搜寻李承汶的罪责，削弱他的势力，不久前，李承汶因通芈舟国余孽之罪，被削去了侯爵南亦枫如愿收回了李承汶手中的重兵。
　　李承汶势力被削，李皇后也就没了娘家的靠山，她把一切都归在了舒映舞的身上，所以林染和舒映舞的见面是她的计划，只是她没有想到，南亦枫即使得不到舒映舞的心，不会放她离开，更不会生气，杀了她。她以为，没有哪个男子能够忍受得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人暧昧不清。可是，南亦枫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而且，李皇后更没有想到这一切，南亦枫全都知道。

　　说完这些，舒映舞口吐黑血，她看着林染，“林染，你知道南亦枫他最后和我说了什么吗？”舒映舞苦笑“他说，如果天下太平一定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背负恶名，被人仇恨，那么他来做又有何不可呢？”
　　舒映舞把南亦枫交托给她的东西给了林染，那是一道圣旨，还有国玺，南亦枫把天下交给了林染。
　　舒映舞累了，真的累了，她说，她会陪着南亦枫，黄泉路上，他不会孤单。她最后嘱咐了林染一句，好好对待沐兮，不要辜负了她的真心。说完后，闭上了双眼。
　　林染如她所愿，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将她和南亦枫合葬在了一起，任凭世间沉浮，他们再也不分开。
　　南亦枫之前安排好了一切，所以林染顺利继承了皇位，成为了天下之主，林染登基后，册封沐兮为皇后，可是册封仪式那天，却找不到沐兮的踪影，她留下了一封信，出了皇宫。
　　林染，你知道我生性散漫，不愿受束缚。我爱你，所以我需要的是你的爱，而不是施舍。没有你的爱，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又如何，不过是独守空房罢了。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我会一个人，浪迹天涯，五湖四海，任我行走。林染，如果你希望我开心，那么你不要来寻我，我亦不去找你。如果哪天我想清楚了，或许我会回去找你。那个时候，皇后之位，必须是我的。
　　林染看着这锦绣山河，心中无限感慨。南亦枫让他们的国家从此消亡，却还了他们一个太平安稳的盛世。谢谢你，南亦枫，我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会替你继续守护好这秀丽江山。
　　自古帝王后宫佳丽三千，林染同样如此，只不过高贵的皇后之位一直空着。有人说，这后位是为曾经琉璃国的一名舞妓所留，也有人说，是为琉璃国的一位郡主所留。
　　一世纠葛，都已尘埃落定，只是南亦枫还欠舒映舞一句，对不起；舒映舞欠南亦枫一句，我爱你；沐兮欠林染一句，我会回来；林染欠沐兮一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