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芳华，殇了谁的倾城》篱挽笙歌

2、第 2 章

　　入夜，晚风四起，天气渐凉。南亦枫独自一人撑着伞在外散步，忽的抬头，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玄舞殿外，看着里面忽闪的灯光，心底升起一丝凉意。犹豫了片刻，他迈步走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沐兮，见到南亦枫，并不惊讶，沐兮微微欠身，然后小声说，“皇上，舒姐姐已经睡了。”
　　南亦枫蹙眉，“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早”
　　沐兮回答说：“这几天下雨屋里也都闷闷的，瞌睡自然多。”
　　南亦枫透过帘幕，看到舒映舞躺床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叹气。“好好照顾她，朕明日再来看她。”
　　“是”。沐兮躬着身，目送南亦枫离开，直到走远不见身影。
　　“他走了吗？”温柔如水的声音从床上响起。
　　“嗯”沐兮说着走到床边，扶舒映舞起来。
　　舒映舞拉她坐在一起，轻声问她，“林染还好吗”
　　沐兮回答说“他还好，只是……”
　　舒映舞心中一紧，“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用了酷刑，林染的身上又添了很多新伤。”
　　“那其他人呢？”
　　沐兮摇了摇头，“闹着要杀了南亦枫的，灭了南诏国的人被直接处死，一些人关在牢房里，还有的被迫去做苦工，还有的被活埋在死人谷，还有的不清楚。”
　　“都是我的错，当初若不是我引狼入室，他们也不会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我们的国家就不会亡了。”想到这，舒映舞早已是泪流满面。
　　沐兮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明白，她的安慰只会让舒映舞更加内疚。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此刻对于舒映舞来说最好的莫过于静静陪着她。
　　哭了好一会儿，舒映舞才停下来，这两年来，她流过的泪不比这几天下过的雨少，沐兮用手帕轻轻地拂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沐兮，或许该是时候了”。
　　沐兮错愕了片刻，随即点头示意明白。
　　舒映舞接过手帕，起身走向燃着的烛火，将手帕放在上面，不一会儿，火苗升起，冒出了缕缕青烟，映在对面的窗子上，火光不停地跳动着，牵动着她的心。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落泪，悔恨的泪。手帕此时已化成了灰烬，舒映舞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灰烬，目光变得冰冷而坚定。南亦枫，要坐稳这江山，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突然有人敲门。舒映舞肯定，这次不是南亦枫。
　　沐兮看了一眼舒映舞，舒映舞点头，示意她去开门，她想看看，到底是谁，竟会登门看望她。
　　舒映舞在心里轻笑，她是真没想到，来的人是南诏国的皇后李氏。来到这里两年之久，她与李皇后的交集并不多，她很好奇，不知李皇后来找她所谓何事。
　　舒映舞快步上前跪地，“参见皇后娘娘。”
　　李皇后扶起她，露出和善的微笑，“映舞妹妹不必多礼”。
　　“多谢娘娘”。舒映舞起身，，朝沐兮唤道，“斟茶”。
　　沐兮点头，不一会儿，沐兮已将两杯热茶放在两人面前。
　　李皇后有些歉意，“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妹妹。”
　　“皇后娘娘说笑了，不知娘娘今日找我有何事情吗”
　　“本宫……”李皇后有些迟疑。
　　舒映舞微微一笑，“娘娘，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本宫确有一事相求”。
　　“皇后娘娘请说”。
　　李皇后握住她的手说，“下个月初五是本宫的生辰，皇上说要办一个宴会，这宫里虽然会跳舞的很多，但都比不上妹妹你的绰约舞姿，所以我想请妹妹为我跳一曲舞，不知妹妹……”
　　“好。”
　　李皇后有一瞬间的惊愕，似乎没想到她会同意。曾听闻琉璃国有一女子，一舞倾城，如似天仙，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为喻也毫不夸张，世间恐怕无人能与她的舞姿相媲美。可是，来到南诏国，她却从未在他人面前跳过，有嫔妃多次相求，她丝毫不为所动。她说，她只为琉璃子民而舞。没想到今天，她竟答应的如此爽快。
　　皇后开心之余，敞开心扉，与舒映舞聊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离去。送走皇后后，舒映舞皱眉，不知皇后在打什么主意，她不相信，这个李皇后仅仅是请她跳舞这么简单。

　　一个月后

　　皇后生辰，宴会的确挺隆重的，许多王公贵族，皇室亲眷都来参加，无比热闹。大殿内坐满了嫔妃与宾客，每个人桌前，菜肴丰盛，酒香沁人心脾。皇后凤冠霞帔坐在凤椅上，浓妆艳抹，俯瞰众人，风情万种。
　　众人皆到，只有南亦枫一人未到。李皇后等了一会儿，差人去请，那人很快回来，转述南亦枫的话，他还要处理一点事，让皇后主持宴会先行开始，他随后就到。
　　李皇后简单说了几句话后，宴会开始了，由舒映舞跳第一支舞，听此消息，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气。琉璃国的舒映舞，一舞芳华，名动天下，此生若能见之一舞，即便是死，那也无憾。
　　音乐声音响起，如细水一般婉转悠长。舒映舞发束髙髻，身穿一袭白色长袖舞衣，长袖细腰，舞动着身姿。轻轻起步，双手灵动着缓缓向上举起，宛若空中飘动着的白云，随音乐轻移脚步，襟带飘扬，时而翘首，时而低眉，浅笑流盼。俶尔转身折腰，向左、向右甩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弯腰而下，长袖袭地，一支舞在众人的热烈掌声中落幕。
　　席中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曼妙舞姿中，还有人高呼，再来一支。众人听后，也随声附和。
　　“好什么好，不过是一个舞妓”。一个细柔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飘飘遐想。
　　舒映舞看了她一眼，不语，转而把目光投向了皇后。
　　“云嫔，都是姐妹，别这么说。”皇后带着一丝责怪的语气说道。
　　这个云嫔听到姐妹这两个字，心中不快。“哼，和一个青楼女子是姐妹，也不看她配不配。”
　　青楼女子，众人听了并不惊讶，舒映舞是琉璃国灵犀阁的舞姬，他们早就已知晓。
　　舒映舞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久违的称呼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心里隐隐作痛。灵犀阁，是她的重生之地，而她，却让灵犀阁成为了亡灵的墓地。
　　云嫔斜睨着舒映舞，“你说是不是呀。”讽刺的韵味十足
　　“云嫔，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不要再提了，再说，谁还没有个过去。”皇后说道。
　　哼，这句话看似是在帮舒映舞，可是却在无形中揭露了她的过去。
　　偏偏云嫔听不懂这话，“姐姐可真大度啊，你别忘了你的皇后之位是怎么来的，说的不好听，是这个青楼女子的不屑，皇上才册封你的。”
　　“云嫔”李皇后喝道，“在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不用本宫给你提醒吧。”
　　“姐姐，我只不过是替你打抱不平罢了，一个青楼里的风尘女子，怎能和姐姐相比呢”。
　　云嫔的话让众人想起了两年前的封后事件，那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南亦枫弑父登基后，拟旨册封舒映舞为后。可是，让一个青楼女子做一国之母，怎么会被人接受，更何况在他们的眼里，舒映舞还是一个亡国奴，身份卑贱。因而大臣们纷纷上奏，甚至以死相逼，南诏国决不能立舒映舞为后，即使如此，南亦枫还是坚持，他想让舒映舞知道，琉璃国虽亡，但南诏国在，从此，南诏国就是她的家。
　　只是阻力太大，而最终让南亦枫放弃这个决定的是舒映舞。南亦枫清楚地记着，那天舒映舞的宫女匆匆找他，他急忙赶到玄舞殿，就看到舒映舞手持匕首，抵在自己细嫩的脖子上，白皙的皮肤已经渗出一丝红色的液体。
　　舒映舞，她生是琉璃国的人，死是琉璃国的鬼，她决不会做敌国的皇后，若南亦枫执意如此，那她只能一死。最后南亦枫撤销了已经拟好的圣旨，但一国不可无母，不久后，重新立后，也就是如今的皇后李氏。
　　云嫔继续道，“作为风尘女子，虽然嘴上说卖艺不卖身，但身处那种地方，你是否还是清白之身，又有谁知道呢。”
　　“灵犀阁虽是青楼，但也尊重每个女子，有一定的底线，所以，舒姐姐的清白岂容你随意玷污。”站在一旁的沐兮忍不住出声替舒映舞解释。
　　“是吗？她还有清白吗？诸位大臣王爷们，你们信吗？”
　　众人都笑着摇摇头，一位将军甚至站了起来，许是喝醉了酒，色眯眯地看着舒映舞，“就是，一个青楼女子装什么清高，今天本将军高兴，不如一会儿跟我回府，今晚我就好好疼疼你，舒美人，哈哈哈哈”笑得一脸□□。
　　此时众人也都跟着起哄，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凉意，纷纷看向门口，只见南亦枫威严地走进来，看了一眼舒映舞后，径直走向了那把象征最高权力的龙椅。南亦枫黑着脸，俯瞰众人，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他们，最终定格在了刚刚说话的将军身上。
　　“来人，把陆将军押下去，割掉他的舌头，以车裂之刑，将之五马分尸。”
　　“皇上”李皇后正想为陆将军求情，却被南亦枫恐怖的表情吓到了。
　　南亦枫怒吼“立刻行刑。”
　　很快，侍卫们在陆将军的哭嚎声中，将他拖出了大殿。
　　南亦枫又把目光转向了云嫔，云嫔吓得跪地求情，但仍然没有用，她被施以杖毙。众人汗颜，心里暗自庆幸刚刚没有乱说话。
　　“沐兮，你姐姐累了，带她下去休息。”南亦枫命令道。
　　“是”沐兮走到舒映舞身旁，扶着她离开。舒映舞转身离开之时，看了一眼南亦枫他的双眸中还燃着一丝怒火是因为刚才他们侮辱她吗？还是仅仅想赎罪。舒映舞在心里默默苦笑，南亦枫，你每次都是这样，让我到底该恨你，还是该感谢你呢？
　　宴会继续，李皇后看着舒映舞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不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