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拂欢》笼鹤

1、楔子 恶灵女子香

　　天边乌云密布，有闷闷的雷动声，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
　　“真安静啊。”她啜了一口杯中的茶，面目深沉。
　　手边有一把通体血红的剑，似乎又不是剑，形状奇异但锋利无比。那剑似乎能感受到这天气的不同寻常，不断散发着盈盈光芒。
　　她摸了摸剑柄，用对人讲话的语气说：“我原本以为知道我消亡都不会让你尝到血腥，没想到，如今你还是要派上用场了。”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似乎是叹息。
　　眉目如画，青丝如绸，一袭红衣似火如妖，她对镜梳妆，却挤不出一个笑容。“瞧这一副妖精扮相，难怪要落得如今的下场。”她自言自语道。
　　是啊，她生的妩媚出众，妖冶而不自知，足以魅惑众生，世人总认为她的力量会招引祸端，她的存在就预兆着末世。可世人不知，她的心，比任何纯净的事物都要纯粹。
　　今天，是她的末世到来之日，作为上古遗留的祸患、苟延残喘至今日的恶灵，她的末世，就是他人盛世的开始。
　　忽而狂风大作，树木被撼动，河水波涛翻涌，远处天空红如火焰燃烧。她热爱这红色，可今天，她真的厌倦了。
　　她提起那把异形长剑，似乎是过于笨重，她只能拖着那剑走。一步又一步，她走到空旷之处，静静等待。
　　片刻，有脚步声自背后而来，她回头，神情坚决而冷漠。
　　“今日就你一人来取我的命？”她轻蔑的问到来之人。
　　那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来，认认真真打量那人。身形挺拔，眉目俊逸，似乎还有一股浑然正气，也认认真真打量着自己。
　　“我总得知道对手是谁，如何称呼，才能开始打架啊。”她话语突然变得轻巧。
　　“不必了，我这里没有这种规矩。”那人冷静回话。
　　“那你站着不动算怎么回事，难道让我先动手？”她问道。
　　听了这话，对面那人若有所思，但没有动作。
　　“无趣。”说着，她奋力举起了长剑，风似的飞向那人。
　　“哔”那人手中不知何时也变出一把剑，俩剑相撞，刀刃相对，势均力敌。
　　她飞快的弹开，积蓄力量，准备继续进攻。不料那人忽然闪现在自己身后，剑气极盛，任是她没能避开。
　　他把剑架在她脖子上，说：“原以为我会敌不过你这千年修行，没想到你用剑就像初学者一样，我真是高估了。”
　　说着，他打落她手中笨重的长剑，随即换到自己手中。
　　她翻身而出，怒视于他：“论剑法我自是比不过你这等高人，可我能活到今天，凭的都是自己的本事。”
　　覆手转身之间，她周身凝聚了一股巨大的气流，似乎扭曲了空间，凭空增添了压力，她站在中间，衣袂翩翩，素手一推，那强大的力量迅速逼向对面。
　　尚未等那人反应过来，那气流就将他包裹，牢牢禁锢，甚至有压迫之势。他却镇定自若，运气挥剑，决绝地摆脱这股力量。
　　她见状，更是逼出全身气力，与那人争斗，却招招势势皆被挡下。仿佛他一直处于被动地位，但她明白，那人只是不愿进攻罢了，他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可她不愿轻易放弃，因为今日一战，决定了自己的生死。
　　她拼命地出招，却远远不足以制敌，她能强烈的感受到对手的强大，那似乎是一种神力，一种不需彰显也会流露出的力量。
　　“你为什么只守不攻！”她瞪着猩红的双眼，愤怒的问道。
　　那人却仍旧不愿说话，只是提着剑站在她面前，静默甚至有些悲悯的看着她狼狈地挡下一招又一招。
　　最终，她终于耗尽气力。
　　她跪倒在地，用手撑住不让自己倒下，她脸上、身上尽是伤痕与血迹。心中有种苦涩绝望的滋味慢慢扩散开，她质问道：“你此行就是为了取我的命，为何迟迟不肯动手！难道是见我狼狈不堪的模样你觉得好笑？”
　　他回答：“我并不想杀你。”
　　“呵，”她努力地站了起来，“你们天界打着造福苍生的旗号逼迫我、追杀我，百年时间，我没有一天过的安生。我隐姓埋名，辗转于各处角落，你们还是要将我揪出来，要了结我。如今，这天终于来了，你却说出了这样大发慈悲的话，怎么，莫非要我自己了结，才能既不弄脏你的手，又完成你的使命？”
　　那人摇头，说：“天命如此判决你，可我不认同天命，所以不忍下手。”
　　她听了这话，顿时怔住了，她吼道：“你这样的怜悯，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卑微！”
　　那人语气似有惋惜，说：“本来，我以为是要来除掉一个修为高深十恶不赦的恶灵，而不是你这样一个毫无招架之力仿佛凡人女子的纯粹的灵。”
　　她笑了，笑的无奈：“你并不需要对我说些这样的话，这与你今日的任务并无干系。”
　　那人摇头，说：“神明也分是非对错，即使你是今日注定要被我了结性命的人，我也会问问自己，这是否值得。据我所知，你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隐匿多年却突然被天界察觉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擅长用火，并以此在民间谋了份造福百姓的大差事。在我看来，你没有错。可我是天界的神，我奉天命而来，身不由己。所以我觉得可惜和不忍。”
　　片刻的沉默，她把头深深的埋下，肩膀开始不停颤抖：“我不能让你这般心善之人空手而归，让我给你一个杀掉我的理由。”随即，她飞快起身，朝人烟辐辏的地带奔去。
　　“等等，你要做什么！”那人大呼，却发现他被定住了身形，身体动弹不得。
　　待解除术法时，她已然达成目的。
　　方圆千里，遍地火海，全是她一人所为。人们的哀嚎声与惨叫声交织而成，十分刺耳。
　　她红衣飘然，站在火海之前，坦荡而坚决。
　　他站在她身后，慌张无措的看着这瞬间燃起的大火，只是片刻，她便有力量把这世间变成末日，何等可怕。
　　她转过身来，笑的邪魅妖冶，与之前判若两人，她说：“我自诞生之日便爱这火的颜色，他人痛恨于我，也尽是因为这红色。他人惧怕我，因为我有瞬间摧毁一切的力量，虽然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可我还是要因为自己的力量背负罪恶。唉，可惜啊，我还没看够这火，没穿够这红衣，没品尽这世间燎人的折磨。”
　　她轻轻抬了抬手，那火燃的更凶了。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因为我没受过什么人的好，你是这世上第一个怜悯于我的人，是唯一值得我报答的人。多可笑啊，你不过是个生人，我却甘愿葬送你手。”
　　他神情痛苦，“你这样做，并不会减轻我的负罪感。”
　　“那你就带着对我的愧疚活着吧，总比我没有牵挂的苟活要更有意义。”她眉眼带笑，轻轻说出了这可怕的诅咒一般的话。遇到这样一个心怀悲悯的生人，她倒是了无遗憾。
　　她朝天怒喊：“我此生作孽深重，全因老天负我，痛失所爱、不得善终难道就是我应得的下场吗，我虽身为恶灵却从未伤及无辜，苟且偷生至今日，我命数也算尽了，今天，这方圆百里生灵涂炭都是我一手造成，我偏不信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我就是要看看，我的命簿上到底写着什么样的结局！”
　　她一字一句，喊得声嘶力竭，远处阴霾天际响彻着回音。
　　她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人，他看上去十分悲恸，她满意的笑了。
　　“赐我一剑吧，然后那把剑就是你的了。”她向他走近，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不要你的剑。”
　　“可你需要我这条命。”
　　“我……”话音未落，一抹鲜红留在了他的剑刃上。
　　她轻盈的身体如花瓣一样落下，却鲜艳如出生。
　　片刻工夫，那身体化为一缕轻烟飘散开来，她的痕迹不复存在。

　　他站了许久，思考了很多，又似乎脑袋一片空白。
　　最后他捡起那女人的长剑，小心的收了起来。
　　他看着仍旧燃烧着的地方，心想到：熊熊烈火竟不及她一抹唇色鲜艳，真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

　　纯粹是关于我自己的一个梦，做了三年的春秋大梦，不舍得就这么扔下，我不想醒，所以不管写的好不好，有没有人看我都会把想写的写完，不留遗憾。保持佛系，成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