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白马入月光》洲喵

4、第四章：进谏 朕乃堂堂大

　　皇帝陛下坐在高高的石阶上，右上方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大摞一大摞垒得老高的奏章。
　　他打眼瞧着韩嫣恭谨地走进来，一贯爽朗的笑容消失不见，只余下抿得很紧的嘴角微微下撇。
　　“你也是来劝朕，去向那个疯丫头赔礼道歉的吗？”
　　语气不是很好，还很少见的对韩嫣用到了代表天子威严的“朕”这个词。
　　韩嫣心想：皇帝陛下很生气，要顺毛摸，不能顶着他。
　　可要怎么摸，才能摸得他心情舒畅，乖乖听话呢？
　　好在韩嫣驯兽多年，对凶猛的野兽早就应付的胸有成竹。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先恭敬地行礼问安，等皇帝陛下一脸不耐烦地让他起来后，他也是态度很好的面对着皇帝陛下。
　　这在以往，那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韩嫣的性格一向很傲，生气起来，连皇帝的面子也是不给的。
　　每次两个人闹起来，也都是皇帝陛下先哄着他。当然通常情况下，都是皇帝陛下无事生非，无理取闹的缘故。韩嫣只是不惯着他的坏脾气而已。
　　所以今天这一出，让皇帝陛下也有点预料不到。
　　“我甩脸子给他看，他竟然不生气，还好端端地站在那，任我发脾气。
　　他，他不会秋后算账吧？还是，有什么阴谋？”
　　从小被虐惯的皇帝陛下心里有点慎得慌。
　　“朕告诉你，朕是堂堂天子，威严遍布四海。朕是不会跟一个女人低头认错的。更何况，朕根本就没错。”
　　最后“没错”两个字音量咬得很重，想是他要表达的重点。
　　韩嫣面对着满脸愤慨之色的皇帝陛下，心里想的却是他说的另一句话。
　　是谁还劝过他？反而让他更加愤怒。
　　那个人不会是春陀，因为春陀懂明哲保身 ，进退自如之道。他不会硬劝。
　　此时天色尚早，别的大臣都还未知晓此事，所以只能是后宫之人。
　　若是窦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出手，那皇帝陛下只能遵守，春陀也就不必要特意来请自己了。
　　其他人也懒得管闲事，免得惹火烧身，所以只有皇帝陛下的生母王太后一个人选。
　　王太后说了什么，让皇帝陛下更加的生气？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陛下开始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了。
　　他开始挣脱名为亲情的束缚，而觉醒了自我的过程。
　　不管他这么做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对于这个大汉王朝，这都是一件好事。
　　没有一个伟大的君主，是事事都听从母亲的话做事的。
　　韩嫣很高兴皇帝陛下离他心目中的那个伟大帝王，更加接近了。
　　即使此刻王太后的意见才是正确的，可那又如何呢？人都是有脾气的，何况这位皇帝现在的年纪跟自己的生理年纪也差不多，还很稚嫩。
　　总要给他成长的机会。
　　一帆风顺的帝王之路，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容易被蒙蔽跟刚愎自用。
　　只有经历过隐忍与危机的洗礼，他才能学会本事掌控这庞大的王朝。
　　想来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是这么想的。
　　谁当皇帝都是她的孙子，她当然要选自己最喜欢的孙子，和最亲近自己的孙子。
　　窦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睛也早就瞎了，只要皇帝善待她的母家，对她唯一的外孙女陈阿娇好，些许政事上的不满，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只不过这次皇帝的老师们做得实在是太过了些。
　　根基还没有扎稳，就想着把老太太架空，还想要改革。
　　两件如此重大的事情，一起做，还做得如此儿戏，实在是书生意气。
　　想是窦老太太冷眼旁观不插手，让他们产生了可以为所欲为的错觉。
　　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实力。
　　而皇帝陛下心里不满的，恐怕不仅仅是陈皇后粗暴处罚宫女的手段，更是在那背后连成一座大山的窦氏家族。
　　窦氏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无法随心所欲地施行他的政治主张。
　　可没有绝对的实力跟可靠的人才，单单只是扳倒窦氏家族，年轻的帝王就能立刻掌控全局吗？
　　答案绝对是会让他失望的。
　　没有成熟的政治手腕，没有可以大批量填补的人才，局势只会更加糟糕。
　　“皇后娘娘草菅人命，当然是她的错。”
　　韩嫣一点也没有给陈皇后留遮羞布，直接指出了陈皇后指使人杀人的事。
　　皇帝陛下心里舒坦了些，点点头，指着旁边的空地，道：“一起过来坐吧。”
　　韩嫣的眼角抽了抽，为了驯兽，也只好不顾礼节的坐在了台阶上。
　　只不过皇帝陛下坐的大马金刀，他坐的斯文有礼。
　　皇帝陛下拉着他的右手，以表示亲近。委屈道：“朕就是想不明白了，她怎么这么不容人。她嫁给朕之前，就知道朕是皇帝。堂堂大汉天子，当然会有后宫三千。她又没能给朕生个一儿半女，那朕找别人生，不是很正常的吗？难道她要朕一直背负着不会生子的传闻，来被群臣诸侯取笑吗？”
　　韩嫣点点头：“确实过份了。一国天子若是没有子嗣，怎能让群臣安心。”
　　皇帝陛下找到了可靠的同盟者，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这些年陈皇后匪夷所思的各种行为，跟他不得不忍受的痛苦。
　　韩嫣偶尔点评几句，让皇帝陛下把不满的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夫妻之间的感情很矛盾。既有恨不得对方立马死了的冲动，也会有想起对方待自己好的时候。
　　滔滔不绝的把陈皇后的错处都揪出来之后，皇帝陛下终于夸奖了陈皇后一句：“不过不管她如何做，总归所有对朕投怀送抱的女人中，只有她是最真心的。她爱的不是朕的身份，而是我这个人。”
　　韩嫣趁机道：“其实娘娘也不容易。一直没有子女从她肚子里出来，她受到的压力也不小。”
　　皇帝陛下冷冷地道：“她有老太太撑腰壮胆，会有个屁的压力。”
　　韩嫣立刻接话道：“老太太年纪也大了。”
　　皇帝陛下好像此刻才明白过来了些什么，怔怔地愣在那，抓着韩嫣的手，越发的紧了。
　　韩嫣怀念的道：“我昨天夜里还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都是小时候，我跟你找老太太去玩的事。我俩小时候调皮捣蛋，总是捉弄其他妃子生的孩子。越是比我俩大的，我俩祸害起来越不留手。每次被他们发现了，要打我们，我们就躲到老太太身后去。老太太护短，他们就只好哭着鼻子走了。”
　　韩嫣总结经验道：“现在想来，要是没有老太太在，单单是先皇要是为了其他的儿子们出头，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更不要说，其他妃子要是找太后娘娘的茬？毕竟那时候太后娘娘也只有个美人的封号，可挡不住那么多妃子们的告状。”
　　皇帝陛下终于明白过来：“奶奶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