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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贾珍拜寿 正所谓: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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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书院在贾环离开的这段时间中,自然不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先生也还是那些先生,学子嘛倒是来来去去的有些变动。好在,庞福林这个胖哥哥此时并没有离开。
贾环一如既往的住在那个学舍,也还是与庞福林同窗。他们两个人一见面,自然是一番喜悦,一番交谈。一个祝他金榜题名,一个祝他新婚大喜,就差:金榜题名时与洞房花烛夜相合了!
“我在这里也呆不长了,倘若榜上有名,就陪你到殿试开考的时候,名落孙山的话,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一些顽话说了之后,庞福林正言讲道。
贾环笑道:“只要哥哥不忘了兄弟就行,回了京都城大家不一样可以在一起顽嘛?就怕你呀,金榜题名,当了官后立马翻脸不认人了!”
庞福林闻言,犹似被羞辱了一般,立时涨红了脸,说道:“我是这样的人嘛?你……你说这样的话,就是不把我当兄弟!”贾环闻言,当即跟他赔不是起来,庞福林这方消了气。
而后,当贾环说起了自个的婚事,“当时是身不由己,很多事都做不了主,也就没有通知哥哥来,简简单单的就过去了!”
庞福林也不介意,问道:“那弟妹会跟你闹不?”
说起傅秋芳,贾环难免露出愉悦的笑容,说道:“这倒没有,她很知礼,也很体谅我,是个好妻子!”
庞福林拍了拍贾环的肩头,羡慕地说道:“你命好,能娶到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佳人,哥哥我就不一定了!听说家里也给我定了一门亲,说是夏家!又称为什么‘桂花夏家’,非常富贵,其馀田地不用说,单京都城里城外桂花局,俱是她家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她家供奉,只是不知其人怎么样……”
贾环懵了,是彻彻底底的懵了!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这个夏家必然是原著中说的那个夏家无疑。而庞福林定亲的对象自然就是夏金桂了!那后来的薛蟠又会娶谁呢?这样的乌龙下,贾环岂能不懵呢?
“诶……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庞福林讶然又道。
贾环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实在是不知说什么才好。说这个夏家的女儿夏金桂娶不得?是个虚有其表的泼妇?这也不是个道理,他都没有见过人家,这话又从何说起呢?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对此,他亦不好多言了吧!是而,便绕了过去,又说起他行冠礼的一些事来……
“明玉……嗯,这字起的不错,有品味!那以后我就叫你明玉了!”庞福林笑道。
“学文兄见笑!”
“呵呵……明玉,明玉,这又有点像娘们腔……”
“你……肥猪!”
“猪脚……明玉!”
在一阵大笑中,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读书的时光虽然枯燥,却总是这么短暂,一不小心就会悄然流逝。庞福林在会试的放榜中,惊喜的独占鳌头高中会元,在后面的殿试中也没有让人失望,虽没能取得状元宝座,却也得了个榜眼,亦可谓是得偿所愿了。
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庞福林金榜题名后,自然是不能再留在书院,但是他与贾环之间的兄弟之情、朋友之意却是不会断的。除了相约好再次见面的时间外,庞福林更是将他多年科举的一些心得、书籍全给了贾环,并嘱咐道:倘若当中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去家里找他!
贾环自是全都应允下来。
时间在指尖悄悄流淌,流淌出一粒粒心灵深处的字符,有期待的,也有牵挂的,有思念的,更有诉说不尽的情怀。而贾环也学着时间的态度,不紧不慢,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做着爱做的事,读着该读的书,看着爱看的文字,爱着深爱的人……
…… …… ……
且说贾珍近日府里也没甚要紧事,每日便去赴宴,不过是这家做寿那家发丧等事,来往尽是繁华人家。加上他所送之礼都是上上档子,除此之外,凡有贾母的府上都另备好礼请安,凡有面生或久未谋面的年轻哥儿都俱表礼相赠。又费时费力搜罗了天下难有的山珍海味美酒佳酿请公侯相与尽醉而休,京城里牛、陈、柳、王之家都夸他气派,贾珍亦过的甚是惬意起来。
这日午后,贾珍带着一身酒气归家来,板凳都还没坐热。尤氏便领着秦可卿一起过来问道:“老爷,明儿我老娘做寿,你去不去啊?”
贾珍抬眼望了望尤氏,虽说尤氏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可有道是家花不及野花香,又道是天天对着,天仙也会没了滋味。所以,尤氏虽三十出头,但久在富贵之家,保养得当,却是属花开正艳时。可对于贾珍的品性来说,这都只不过是昨日黄花罢了!当下说道:“罢罢,天天吃酒,好容易歇两日,再说又不是亲老娘,我就不去了。你与蓉儿媳妇去吧,就说我身上不好。”
一旁秦可卿笑道:“婆婆带我去可好?想必三姨必是去的,我有些日子没见她了,正好见上一见。”
尤氏对于贾珍的态度早就习惯了,也没得好气的,转而对秦可卿笑道:“你和三姨虽差着一辈,却是一样的年纪,又是一样的绝色美人儿,站在一处倒象是亲姐妹,她嘴里也常念叨你呢。既如此,明儿咱娘儿俩一同去,顺便瞧瞧你二姨、三姨。”
贾珍听了心里一动,别的还好说,这二姨、三姨……随即又笑道:“你们都去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趣。越性咱们明日都去可好?”
尤氏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异彩,心下冷哼了一声,面上却更是欢喜,连声说好。
尤氏的年纪与贾环的母亲赵姨娘相差不多,一个年方三十出头的美妇人,娇艳的脸上极为红润,乍看之下容其颜色比年龄小她一节的秦可卿、佩凤、偕鸾等女子亦相差不多,反而更多了成熟女人的妩媚风流之态,对于她的美貌娇艳,且看诗言:
赫赫宁府一枝花,独艳孤芳自嗟呀;
风吹雨打有落时,便入流水赴天涯;
一人怎渡欲沉舟,独木难支将倾厦;
荣华终是镜中物,且莫痴迷任由他。
尤氏之母早亡,其父续娶,娶的也是亡夫再嫁之人,还带了两个女儿过来,一并随了尤姓,唤作二姐、三姐。那二姐自小便与皇粮庄头张家的儿子张华定了亲事,谁知张家吃了官司败落了,而二姐也随其母嫁入尤家,这门亲事遂不提了。等到尤氏嫁给贾珍不久,尤氏父亲一病死了,尤家也日渐式微。
幸而尤氏甚念旧情,时常周济继母与两妹子,她们方能安稳度日。那二姐、三姐慢慢大了,出落的妩媚多姿,绰约风流,时或来宁府住上数日,贾珍便寻了空儿与二姐妹厮缠。正是俗语说的“小姨有姐夫的一半”,二姐年长两岁,颇知风情,与贾珍眉来眼去也不止一日,只是碍着尤氏,未曾入手。三姐比二姐还要标致,却是个极泼辣的个性,她虽心厌贾珍作为,但念着母女三人都指他过活,也不敢十分拗了贾珍之意,虚意陪笑应景儿。贾珍因有些日子没见着二姐、三姐了,刚刚听尤氏这么一说,勾起了相思之意,方会决意一同前去与尤老娘贺寿。
大多读者认为尤氏极为糊涂、懦弱。作者却不以为然,我认为尤氏极度聪明。在错综复杂的贾府中,“个个像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而尤氏总是能够顾全大体和保全自己。
尤氏——这个女人不寻常啊。
在大家的印象里,尤氏多是半老徐娘,应该象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南安太妃、金寡妇、尤老娘、刘姥姥、静虚、马道婆一样归属于有姓无名的金陵老钗之列。
其实不然。“冷子兴演说荣国”时贾蓉“今年才十六岁”,根据一般常例,贾珍作为长房独苗,结婚势必早些,估计在三十五岁上下。“酸凤姐大闹宁国府”时,王熙凤是这样骂贾蓉的“你死了的娘,阴灵儿也不容你!”,可见,尤氏是填房,年龄当然比贾珍小些,估计在三十出头左右。
再来看看,贾敬是长房的次子,贾赦和贾政是二房的长子和次子,他们的儿子珍、琏、珠应该年龄相差不大,由此类推,尤氏、王熙凤。李纨也应该年龄相差不大。事实确实如此,尤氏与王熙凤、李纨相交甚厚。尤氏单请王熙凤“明日去诳诳”。“那尤氏一见凤姐,必先嘲笑一阵。” 尤氏和王熙凤显得多么亲热。尤氏在“ 稻香村”,“盥洗”,“吃面茶”,有时“晚上往园内李氏房中歇息”。尤氏和李纨显得多么随便。如此推敲,尤氏与王熙凤、李纨应该是一个档次里的。不知大家是否认同?
尤氏真是没才干、没口齿的妇人吗?
亦不然。这里不妨对尤氏这个角色仔细辨辨味道,也许可以发现万万不可低估了尤氏。论地位,尤氏与金陵十二钗相比,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元春身为贵妃娘娘,尤氏当然无法与她匹比。“贾元春才选凤藻宫”,“贾母率领邢王二夫人并尤氏,一共四乘大桥,鱼贯入朝。” 这时的尤氏,皇宫里跑跑,何等体面,何等风光。根据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的处境,可以看出尤氏出身平平,没有什么显赫的娘家后台背景;尤氏又是填房,她之所以能稳稳坐在贾府长房当家媳妇的位子上,靠的什么本事呐?
尤氏一靠才能。尤氏的才能与王熙凤相比并不逊色。
原著中在操办秦可卿丧事之际,王熙凤不是来一个“协理宁国府”吗?王熙凤“脸酸心硬”、“威重令行”,分工一目了然,惩处立竿见影,顿时把宁国府整治得贴贴烫烫。
然而,当贾敬误入金丹宾天后,尤氏不是也唱了一出“独艳理亲丧”。尤氏亲自出马,调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力,急事速办,要事慎办,方方面面,俱无疏漏。贾珍听了的尤氏安排,“赞声不绝。”王熙凤和尤氏虽然同样是顺顺当当的操办丧事,但两人的所处的大环境有天壤地别。王熙凤操办丧事时正值贾府“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的前夕,你看宁国府“府门大开,两边灯火,照如白昼,乱哄哄人来人往,里面哭声摇山振岳。”“外头的大事有”贾珍“料理清了”,王熙凤仅“里面照管照管”。王熙凤由贾珍的撑腰,“只求别存心替我省钱,要好看为上;”“不要存心怕人抱怨。” 王熙风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物有物,呼风使雨,得心应手。尤氏操办丧事时贾府已临近“圣筵必散”。 “贾珍父子并贾琏等皆不在家,一时竟没个着已的男子来。” “那边荣府里凤姐儿出不来,李纨又照顾姐妹,宝玉不识事体,只得将外头事务,暂托了几个家里二等管事的。”况且还有一层,贾敬的死因还是一个谜团。可怜尤氏,在万般无奈下,里头外头一肩挑!
尤氏和王熙风同样是操办丧事,尤氏处于弱势,王熙凤处于强势。试一比方,逆风行舟当然比扯顺风篷的难度大,哪个掌舵人能干是不言而喻了。
尤氏二靠人缘。尤氏待人接物最高明的一招是善于平衡。
尤氏对于长辈恭恭敬敬。下面一段是描写尤氏这样伺候老祖宗贾母的:贾母用餐,“王夫人尤氏等忙上来放箸捧饭。” 贾母要吃稀饭,“尤氏早捧过一碗来,说是红稻米粥。” 贾母吃了稀饭,叫尤氏“你就来吃了吧。”“尤氏答应着。待贾母漱口洗手毕,贾母便下地,和王夫人说闲话行食。尤氏告坐吃饭。”大家都用饭了,“这里尤氏直陪贾母说话取笑到起更的时候。” “贾母叫尤氏回家罢,尤氏方告辞出来。” 尤氏也十分关心公公贾敬。尤氏心头有着贾敬的生日,早早请示贾珍“后日是太爷的生日,到底怎么个办法?”尤氏又安排“照例预备两日的酒席,要丰丰盛盛的。”为贾敬庆寿。尤氏对丈夫百依百顺。贾珍将“贾琏要娶尤二姐做二房之意”告诉了尤氏。
“尤氏却知此事不妥,因而极力劝止,无奈贾珍主意已定,素日又是顺从惯了的……因而也只得由他们闹去了。” 一般大家庭最难处的是姑嫂关系和婆媳关系。尤氏和惜春的关系确实有些不怎么融洽。事端是由惜春挑起的。惜春对尤氏说什么“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叫你们带累坏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 惜春斩钉截铁杜绝宁国府。尤氏感到“真真的叫人寒心”。惜春此举不得人心,众人都站在尤氏一边。“姑娘年轻,奶奶自然该吃些亏的。尤氏“忍耐了大半天”,看在“姑娘年轻糊涂”,“终久他是姑娘,任凭怎么样,也不好和他认真的拌起嘴来,只得索性忍了这口起气。便也不答言,一径往前边去了。” 尤氏还是顾全大局的。尤氏对“打着灯笼也儿没处找去”的儿媳秦可卿倍加呵护。秦可卿得了病,尤氏“我这两日心里很烦。”“心焦不心焦?”“心里如同针扎的一般。”尤氏叮咛贾珍“你那里寻一个好大夫给他瞧瞧要紧,可别耽误了!” 尤氏又向璜大奶奶打听“你们知道有什么好大夫没有?” 尤氏真是病急乱投医。尤氏嘱咐蓉哥儿,“你不许累掯他,不许招他生气,叫他静静儿的养几天就好了。他要想吃什么,只管到我屋里来取。” 秦可卿感激不已“公公和婆婆当自家的女孩儿似的待。” 尤氏对地位低微的人相当同情。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王熙凤想着“还有二位姨奶奶,他出不出。” 尤氏“因悄悄的骂凤姐道:“我把你这没足够的小蹄子儿!这么些婆婆婶子凑银子给你做生日,你还不够,又拉上两个苦瓠子!” 尤氏乘“凤姐不在跟前,一时把周赵二人的也还了。他两个还不敢收,尤氏道:“你们可怜见的,那里有这些闲钱?凤丫头便知道了,有我应着呢。”二人听了,千恩万谢收了。”焦大,“仗着这些功劳的情分”,“自己又年老了”。尤氏“常说给管事,以后不用派他差使。” 尤氏对焦大早有所关照。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谁知竟在入画箱寻出”“珍大爷赏”“他哥哥的”“私自传送进来”的“一大包银锞子”,“一副玉带版子,并一包男人的靴袜等物。”惜春一定要将入画“快带出去,或打,或杀,或卖,我一概不管。”尤氏帮入画求情,“他不过一时糊涂,下次再不敢的,看他从小儿伏侍一场。”尤氏为什么对地位低微的人如此同情?也许与尤氏出身平平有关。
尤氏三靠热心。
贾母等“凑了一百五十余两有零”银子为王熙凤过生日。“贾母道:“这件事我交给珍哥媳妇了。”“尤氏答应着。”到了王熙凤生日“九月初二,园中人都打听得尤氏办得十分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并少数说书的女先儿全有,都打点取乐玩耍。”薛姨妈看中邢岫烟为侄媳,贾母出面作媒将邢岫烟许配给 薛蝌。薛姨妈说“还得一位主亲才好。”“贾母笑道:”别的没有,我们家折腿烂手的人的人还有两个。” 贾母“叫过尤氏婆媳”告诉他原故”。”“尤氏忙答应了。”“尤氏深知邢夫人性情,”“惟忖度邢夫人之意行事。”在尤氏的操办下,定亲之事圆满解决了。在庆贺贾母八旬大庆的一天晚上,“尤氏一径来至园中,只见园中正门和各处角门仍未关好,犹吊着各色彩灯。” 尤氏心想“园门大开着,明灯蜡烛,出入的人又杂,倘有不防的事,如何使得!” 尤氏“因回头命小丫头叫该班的女人”来“吹灯关门”。这里不夸尤氏虽“是东府里的奶奶”,而主动管起荣国府事儿;就是尤氏这种时刻把安全放在心上,防微杜渐,更是值得赞赏。
尤氏四靠手腕。
尤氏遇事不乱方寸,处理刚柔相济。尤氏强硬的一面可以举这样两个实例。一、“东府里几个人,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贾敬凶信。尤氏的第一反应就是“命人先到玄真观将所有的道士锁了起来,等大爷来家审问。” 尤氏坐车出城来到观里,“众道士慌的回道”进行解释。 “尤氏也不便听,只命锁着,等贾珍来发放。” “锁了起来”、“锁着”,尤氏绝不手下留情。二、“那小丫头子一径找了来,气狠狠的把方才”看园的婆子不愿传人吹灯关门的酒话加气话“都说了。” “尤氏听了,半晌冷笑道:“这是两个什么人?” “到那边把他们家的凤姐叫来。””“冷笑”,“叫凤姐”结果,两个婆子被捆了起来,交到马圈里,派人看守。尤氏威严岂容玷污!
《红楼梦》到原著八十回就剪书了,尤氏的最后结局无从知晓。但是,我们就从这八十回里可以看出,尤氏也是一名苦楚女子。尤氏表面既是“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官太太,又是显显赫赫宁国府后|庭一把手。其实,这全是应景儿的虚名。为什么贾珍之流时时对尤二姐。尤三姐吃豆腐,吊膀子?为什么凤姐能实现“弄小巧借剑杀人”害死尤二姐?其中一个因素:尤氏无根无底,贾氏家族实权人物根本就没有把尤氏放在眼里。尤氏在“情”上也是一片空白,跟贾珍在一起与爱无关……
这样一一看来,大家觉得尤氏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其实尤氏吧,可说是一个心里头行事的人,她才能拔萃,人缘颇佳,做事热心,手腕老练,这个女人实在不寻常!
闲话就不说了,话说尤老娘今年五十,其长女便是尤氏继母,尤二姐、尤三姐的亲娘。合家住在西门外城郭边上。这日乃老娘生日,尤家定了一台戏,除亲戚之外,也请了平日里相与的一干乡里邻舍等人一齐来乐,并请了几个串戏的小子与两个说书的。
吃过早饭,尤家的本家叔叔尤齐便开始安排家下的兄弟侄儿们分头收拾预备,正说着事间,忽见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来说道:“宁府的大爷、大奶奶同大少爷、大少奶奶陪着姑太太并两位姑娘来了!”
尤齐闻言吃了一惊,忙跑出去迎接。话说这尤齐因通过贾府的关系,在户部寻了个执事的差事,做梦都想着能再进一步,如今听闻贾珍到来,岂能没有拉拉近乎、献献殷勤况的想法?再则尤氏并不是他这个嫂嫂所生,所以平日里难得见到贾珍,也不敢十分去奉承。没曾想贾珍今日会亲自登门给嫂嫂拜寿,不免又觉脸上有了光。当下忙嘱咐了身边诸人几句便急急跑到门口相迎。
尤齐到了这边,只见家人正扶贾珍、贾蓉等下马,后面花团锦簇一排五乘轿子过来,围着丫鬟老婆无数,轿帘上俱绣着个“宁”字。他随即满脸堆笑迎着贾珍作揖说道:“不知大爷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大爷莫怪。”
贾珍瞥了尤齐一眼,点头微笑示意,转而回头命贾蓉道:“与你叔父请安”。贾蓉忙上来请了安,尤齐如何敢坦然相受,一边还礼不迭,一边又屏退了众人,让女眷的五乘轿子直抬进二门去了。
贾珍进了大门,望眼一瞧,尤家诺大个四合院,中间有一道青砖路直通二门,两旁俱是厢房,院里栽着些树木花草,尤家人等俱站在两旁檐下不敢抬头。
尤齐一路点头弯腰陪着贾珍进了二门,迎面一道影壁,上面绘着些吉祥如意的事物。绕过影壁看去,又是个四合院,虽略小些,却是精致非常,两边抄手游廊,挂着些鸟儿雀儿。院内四角各有一树,树下陈着些大缸,养着各色鱼儿。
贾珍继而对尤齐笑道:“你们这宅院虽不算大,倒也收拾的精致气派,且还在城外边,这又是清静,又是有趣儿。嗯……妥当……妥当!”
尤齐躬身笑道:“大爷一向府里住惯了,到了我们这小门小户人家,只怕污了大爷您的眼。这都怪我没长眼,没前去大爷府上问候一声,否则定会打扫干净了,撵出不相干的人才好。今日倘若是有不到之处,又或是小的们冲撞了奶奶、姑娘们,还请大爷您千万莫怪。”
贾珍闻言,心下也喜尤齐的奉承话,摇摇头笑道:“自家亲戚,何说此话?往年间难得空儿,亦没赶巧,方没来给老娘她拜寿。原本今日也要到南王府里的,正赶上老太妃身上不爽快,南王才命止住了。这不,我一得了这信,立刻命人准备了赶过来,也没备得个好寿礼。过了你可定要替我与老娘赔不是。”
贾珍一番话说来,真可怜了尤齐的年岁,怎么说也是半百之人,这一行听一行的躬身,口中连连道:“不敢……不敢……”。
尤齐请贾珍、贾蓉进了上房坐下,又忙命上茶。贾珍坐下后左右不见女眷,不由笑问道:“我老娘在哪里?”
尤齐笑着回道:“嫂嫂她好清静,一向在后园子里住着,想是大奶奶、少奶奶们都过去那边了。”
“嗯!妥当!妥当!”贾珍笑道:“既如此,我也该先去给老娘磕了头才是。否则一会儿人多了,倒是嫌吵得慌!”
尤齐听了,立刻起身带路。从一面大镜子后转出,经过穿堂进入花园。贾珍举首望去,见楼阁亭榭散落其中,山石流水一应俱全,树木葱笼花草丰茂,虽比会芳园小了许多,却也甚是了得。
贾珍边赞赏边留意其间道路,笑道:“想来你这户部执事想来做的甚是得意,这样的园子普通的京官哪里能有啊?”
尤齐听了,笑道:“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让大爷见笑了。倘若只是靠执事的那点俸禄,哪里够养家糊口啊!小的还正想着大爷能拉扯拉扯呢!再说,这样的宅院怕是连大爷府中的半分都比不上呢。若是大爷不嫌弃,改日带我去您府上开开眼界也就是我的造化了。”
贾珍罢了罢手,笑道:“一家子亲戚,说哪里话,有空了只管逛去。”
尤齐见贾珍答应下来,心下暗喜,忙点头哈腰地谢过了。
几人绕过一片竹子,迎面一楼,上书“福安楼”三字,楼对面空地上搭好了戏台,楼里女眷笑声鼎沸不绝。
尤齐刚要命人进去通报,贾珍又笑道:“里面都是自家亲戚,何必通报?算了,进去便是了!”
尤齐只得作罢,前头带路直进到厅里。众女眷见尤齐带贾珍、贾蓉等进来,慌的大家起身回避不迭。
尤齐忙对众人笑道:“自家亲戚,不必如此。大爷、哥儿来与嫂嫂拜寿而已。”
话音未落,贾珍装模作样便要跪下,尤老娘忙起身道:“不可不可,方才大奶奶、少奶奶已经磕过头了,大爷能来就是我的造化了,如何还敢受此大礼!”
尤齐也急忙扶住了贾珍。贾珍便略略行了一礼,笑道:“老娘大寿,往年不得闲,没亲自来磕头,今儿过来一并谢罪。”
尤齐旁边忙道:“万万不敢劳动大爷。”
贾珍又便命贾蓉上前去给尤老娘磕头,跟着眼睛往上扫了一扫,只见那些女眷们都低了头,尤二姐、尤三姐躲在尤氏身后。贾珍注目朝尤二姐一笑,尤二姐忙也低下了头。接着大家闲话几句后,少时便告辞出来。
贾珍又假意环顾众人,一一作揖,悄悄冲尤二姐使个眼色,尤二姐只低头一笑。一边尤三姐只装没看见。
贾珍、贾蓉出了楼,尤齐陪笑道:“大爷今儿来的早,是去前面厅上坐着呢?还是那边轩里歇着?要不我叫两个丫头侍候着?”
贾珍摇了摇头,笑道:“你去前面招呼人吧,时候也不早了。我头一回来,就在这园子里看看吧,时候到了我再往前面去。”
尤齐忙道:“前面让小子们去就是了,大爷在此,我怎敢自己去了?”
贾珍笑道:“这叫什么话!难不成为我一个,怠慢了众亲朋好友?你倒是快前面去吧,再如此,我倒不自在了。”
尤齐听了哈哈一笑,正要命一些个家人留下相陪,以便贾珍使唤。
贾珍却笑道:“不必了,你让他们都去吧,我一个人走走就好,更显得自在些。”
贾蓉揣摸贾珍之意,便招呼了尤齐及其家人一径往前面去了。
贾珍看众人去了,便绕回到楼前戏台后面,隐在几棵树后,两眼直盯着门口。好一会儿,才见尤二姐并一个女孩子出来。尤二姐左右看了看,边与身边姑娘闲话几句,忽见戏台后有人张望,四目相对,不是贾珍还能是谁?
尤二姐转而回头向身旁姑娘笑道:“不敢劳动妹妹。我嫌吵得头疼,一个人去园里走走就好了,妹妹且请回吧。”接着两人又说笑几句,那姑娘便进楼去了。
尤二姐孤身一人便装作看花,绕到了楼后,奔假山边上去了。
贾珍见了妙人儿,心中窃喜,忙从另一边回廊穿过,绕过池塘,站在一个亭子里四处张望一回。见左右无人,又假意观赏周围景致,慢慢踱到了山石后面。
这一绕过去,贾珍却不见尤二姐,正感奇怪,急的四处乱看,又不敢出声叫唤。待其有些不耐烦时,肩上忽被个小石子打了一下,这回头看去,却见尤二姐从个山洞子里探出头来冲他笑。贾珍大喜,情之不禁地三步并两步奔了进去。
年方二八的尤二姐正是大好年华,那肌肤白里透红娇嫩的几乎可以拧出水来。贾珍进来后,一把便抱住了尤二姐,又亲又吻的,急不可耐地在她的胸前、身上摸索起来……
到了饭时,尤老娘让尤氏、秦可卿坐头席,尤氏推让一回坐了。秦可卿不肯,挪到了尤二姐、尤三姐席上,并有尤家的一些姑娘相陪。
先前秦可卿发现尤二姐发髻乱了些,面上又红潮似水,心中虽有了些奇怪的想法,却也是付之一笑。只是悄悄提醒了尤二姐,尤二姐忙去里间略微收拾一下妆容,回来后面上反倒有些不大自在。秦可卿本就是谨言慎行之人,对此也没过多理会,而且往常与尤三姐更为熟惯,便挨着尤三姐坐了拉些家常话。
众人入座,尤齐的正房老婆举杯说了几句客套话,请大家自在。接下来不过又是娘儿们说的两句祝寿话,相互劝一回酒,说笑一回而已。接着散席吃茶看戏,戏台上倒是吵吵嚷嚷的甚是热闹,却也无可说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