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景为川》岁一九

1、第 1 章 七月末，X

　　七月末，X市最燥热的时节。蝉鸣炸耳，热气蒸腾。
　　连着一周40度以上的高温天气，几乎把不得不外出的人逼得精神衰弱。就当X市即将光荣冠上“夏天最不宜居城市”的称号之时，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
　　暴雨是真的暴雨，来势汹汹倾盆而下，高温下炎白色的一切瞬间被洗刷干净，水流的声音淹没了整个城市，温度也跟着骤然降了下来。
　　西新路上有许多穿着短袖校服的高中生，搓着胳膊跳着脚，一路迎着大雨欢快地朝车站跑，笑闹声混着雨声，青春气息浓厚。
　　陆景川缩在路的最里面，撑着伞慢慢走着。耳机只带了一侧，音量调得很低，音乐声与喧嚣声几乎融为一体。
　　她刚开完暑假的教职工会议。一想起自己开学就要迎来一批初一的学生，而且有可能成为班主任时，就有些头疼。
　　在X市知名的西新中学任教快三年，依旧是西新中学里最年轻的那一批老师。西新是私立学校，其他限制不多，只对成绩要求很高。现在正值新生入学前的暑假，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年级会议已经开了三次了，只剩一次，就是正式开学。
　　看了看挤满了学生的车站，和一辆黏着一辆，把路口堵得死死的公交车。陆景川默默把车卡收回包里，慢吞吞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也不过六站路，就当是散步了。
　　她想。
　　陆景川一个人住在X市，父母弟弟都在同省的S市，一个最南一个最北，基本不怎么回去。
　　X市租的房子条件很好，六十平米的公寓，装修精致，31层。西新中学给年轻老师的住房补贴很多，她倒也没什么压力。
　　一路上有很多把单车骑的飞快，用白色宽大的校服整个包住脑袋的的学生们。他们三五成群，在车流的缝隙间穿梭游荡。汽车尖锐的鸣笛声和他们巨大的笑闹喝彩声构成了这条路上的间奏。
　　看着这些满血复活精力充沛的孩子们，陆景川不由自主的挂上了浅浅的笑。
　　——真想多给他们布置几份卷子啊。她默默地想。
　　察觉到自己情不自禁的恶意，抿嘴摇了摇头，带好另一只耳机加快了脚步。
　　走路比想象中要快很多，耳机里的音乐还没有循环一圈，陆景川就已经走到了楼下。
　　可能是暴雨的关系，平时总是干干净净的垃圾箱周围，落了许多垃圾，几个堆叠起来的垃圾袋破了口，隐隐传来酸腐的臭气。
　　那垃圾袋旁边还扔着一块厚厚的抹布，看起来脏的不得了。
　　陆景川微微皱皱眉，刚想收了伞走进楼梯间，却突然发现那块脏抹布动了一下。
　　——嗯？
　　陆景川停住动作，轻轻扶了扶眼镜，凑近眯眼看了看。
　　“抹布”像是感受到了人的气息，突然颤颤巍巍地叫了起来，鼻腔里发出有气无力的小奶音，努力地撑起四肢，一张小小的猫脸才呈现在陆景川面前。
　　“啊。”陆景川轻叫一声，忙走过去，脱下针织外衣，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猫包起来，抱在怀里，急匆匆的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显示屏上楼层上升得很快。陆景川摸摸小猫的头，简单的检查着它身上有没有严重的伤口。
　　小猫似乎很有灵性，完全不挣扎，反而颤颤地紧贴在她胸前，时不时轻轻蹭一下。
　　——应该是被丢掉的。
　　陆景川轻抚着小猫，看着它这么亲近自己的样子，心里暗暗想。
　　电梯很快到了31层。检查完小猫的身体。把它放在铺满棉花软布的箱子里，它竟也丝毫不挣扎，顺势躺下，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完全是一副放松的样子。
　　这小猫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除了在垃圾堆里沾上的污垢以外，其他地方都是干干净净的，耳朵里也完全看不出寄生虫的痕迹。擦掉污垢后的样子更是可爱的不得了，通体雪白雪白的，只有尾巴尖和耳朵尖是淡淡的金色，墨绿色的猫眼大大的，眼角上挑，可爱中带了一丝媚态，十分惹人疼爱。
　　陆景川把冲好的猫奶粉拿过来，抱起它，把奶瓶抵在它嘴边，耐心地引导着它把瓶里的奶喝下去。
　　小猫很享受陆景川的怀抱，窝在里面撒娇般的蹭着，却明显有些嫌弃散发着奶香的瓶嘴，摇头晃脑好一会儿，才勉强嘬了几口喝下去，然后便再也不肯靠近奶瓶，只是不停的蹭着陆景川撒娇，和刚刚虚弱的样子截然不同。
　　看着小猫恢复了精神，陆景川便把奶瓶收到一边。不过见它这么热切地狂蹭着自己，便不禁有些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身上的寄生虫长多了。
　　“给你洗个澡行吗？”陆景川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一副商量的语气。
　　小猫享受地眯着眼睛，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叫着，小脑袋努力往陆景川身上蹭，甜腻地应了一声。
　　“喵~”
　　陆景川一下子笑出声。
　　她捡过不少猫，这么亲近自己的这还是第一个，如果这孩子之前没有饲主的话，那说明他们还真是很有缘分。
　　家里常备着各种猫用的东西，单是猫专用香波就有3、4种。陆景川特地挑了一个驱虫效果很好价格也最高的香波，挤出合适的量，涂在浸入水盆里的小猫身上，轻柔地帮它洗起身体来。
　　小猫完全不抵抗，在水里舒舒服服的仰着脖子，不停的凑近陆景川的手掌，时不时甜甜蜜蜜地看着她叫几声，完全不像一只猫洗澡时该有的样子。
　　陆景川被它这与常猫迥异的表现逗笑了，手下的动作也更加轻柔。看着它爱娇的小模样，心情都愉快了不少。
　　洗完后，毛被吹干的小东西一下子蓬松了一倍，雪白雪白的像一团毛球。耳尖和尾巴尖的金色更加显眼，墨绿色的眼睛水灵灵的，漂亮的不可思议。
　　洗干净的小猫无所畏惧，仗着一张漂亮的脸，极尽撒娇之能事，钻进陆景川的怀里又蹭又抵，小舌头不停的舔着她凑过来的手指，鼻子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唧。
　　那样子，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
　　陆景川十分受不住这种要命的亲近，带着完全收不住的痴汉笑，宠溺地揉着它的脑袋，开玩笑似得问起来。
　　“你是不是从家里走丢了啊？”
　　话音未落，没想到小猫竟像是听懂了一样的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盯着陆景川，摇拨浪鼓似的晃起了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哈！”陆景川被逗得大笑，捏住它浅金色的耳朵尖，忍俊不禁的又问到：“那是被扔掉了？”
　　小猫认真地看着她，渐渐的露出委屈的表情，耳朵也跟着垂了下去，喵呜喵呜的叫着，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这可怜的小样子瞬间击溃了陆景川，她连忙抱起它，连揉带哄的好一顿安慰。
　　折腾了好一会，把该收拾的收拾好后，天已经黑了。
　　刚下过雨的原因，窗外空气很凉，风微微的吹进来，还能闻到淡淡的雨腥气。家里的视野很好，窗外霓虹闪烁，附近一片夜景尽收眼底。
　　陆景川坐在卧室的窗边，把小东西放在一旁的床上，揉了几个纸团给它玩。自己则是打开电脑，开始聚精会神地工作。
　　夜里工作的感觉很好，那远远传来的模糊的车鸣声和耳边清晰的键盘敲击声，会安抚躁动的思绪。效率也会不由自主地提高很多。
　　开始小东西还饶有兴致的拨弄着纸团，等到发现陆景川完全投入工作后，它便嫌弃地把纸团扇到一边，欢快地走到陆景川的枕头上，软软地趴上去，深深地吸一口气，满脸陶醉的侧躺着，头始终偏向陆景川的方向。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呆呆盯着她的侧脸出神，眼里渐渐地多了些与它外表不符的情绪。
　　目光缠绵而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