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绘》非鱼焉

12、声·息

　　By有木爱喝茶

　　【曦瑶】

　　『陪你看日升月潜，陪你看沧海变迁，陪你一字又一言谱下回忆的诗篇。
　　陪你将情节改写，陪你将八荒走遍，只因你读得懂我而你注定是我的心头血。』

　　正值秋日，北国天高气爽，温情追着正扮鬼脸的薛洋张牙舞爪，一副不逮到他誓不罢休的劲头，我走在他们后面，努力用包裹遮住自己的脸，极力躲避百姓投来的目光。

　　其实也不是怕他们认出我，主要是…太丢人了！我眼看着温情飞起一脚把小流氓踹进河里，头痛却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

　　一阵风吹过，红叶擦着脸颊落入我掌心，我抚过那干燥的清晰纹路，是久违的生命气息。风是凉的，阳光很暖，树影婆娑，花香隐隐，市集人群涌动。人间就这样活生生展现在眼前，我几乎以为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但我摸不到自己的心跳。

　　当然摸不到，我很快反应过来，我不是真的复活了，温情和薛洋也不是。这具身体只是用黄泉边的灵石幻化出来的一个假人，为的是让地界中领了神诏的魂灵得以短暂还阳。表面上和活人躯体一样，但内里确是虚空寒凉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到了地界的，据薛洋描述，是封棺后几年，一场大雨引来山洪，观音庙的封禁也因此松动，趁各大家族忙着清理碎石时，他偷偷溜进去把我的魂魄牵了出来。

　　虽然“偷偷摸摸”这个动作被温情嘲笑了十好几年，但考虑到薛洋也时常往她的汤里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最终决定不干涉他们的互相伤害。

　　这次被派出来寻剑，也是因为孟婆被他们吵的专注不得，险些将“忘前尘”熬成“固神茶”，索性发现及时，没造成两界的混乱，老婆婆颤巍巍举着锅勺，气得差点儿撅过去。我没法儿，只得找阎王爷，随便抽了个神诏，打算带那两位出来避避风头。

　　偏我是个倒霉透了的人，抽中的任务是寻剑，这剑吧，好死不死是碧落。这碧落我熟啊，因为当年是我把这柄剑带回兰陵金家的，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是我能哭，保证眼泪能飙出一片湖。

　　薛洋得知后，笑得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倒是温情，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问她是不是可以见到温宁。

　　我盯了他们一会儿，保持不了微笑。

　　大摇大摆地去是不可能的，是怎么想都不可能的，经过商议，我们打算很不体面地…溜进去，把剑偷出来。

　　几天后，我站在树林边缘深呼吸，重归于世后第一次腿软，心生怯意。

　　再往前几步，就是兰陵了，我已经隐约看到了远处云雾中白金色的屋顶，那是我曾经所求，如今我是要重赴这命运的战场。

　　“怂了？小矮子—— ~”

　　我轻飘飘看他一眼:“入夜动手。”

　　“碧落应当在芳菲殿的密室里，我进去取剑，温情对金鳞台不熟悉，薛洋你和她守在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不许伤人，尽量…尽量不要惊动金凌。”

　　薛洋听到后面，眉毛扬地生怕我看不出他的情绪，我摇头:

　　“既然已经结束了，又何必再叨扰。”

　　薛洋低咒一句，出乎我意料地闭了嘴。温情眼神乱飞，也是抿唇不语，如此，倒是一路难得有的安静沉默。

　　入夜。

　　薛洋抱着三身儿金色校服并通行玉牌回了客栈，我翻看一眼，衣角处有星点暗红色，我愕然:“哪儿来的？”

　　他囫囵套上长袍，不语。

　　夜色已浓，再不去，主殿外第二波守夜的修士就要到了，我顾不上多问，想着先办正事，飞身出了窗。

　　这家客栈正与金鳞台相邻，又是深夜，我与薛洋很轻松就越过了守门人，无声而迅速地靠近目的地。

　　绕过主殿时，我偏头去看金凌的寝宫，屋内还亮着光，回忆起之前自己日日头疼的公务，再想想金凌在观音庙惊慌急切的喊声，我眼眶有些热。

　　“到了。”

　　奇怪的是，芳菲殿居然亮着灯，我贴近门屏息听，确认里面无人后才回头冲薛洋点了头，薛洋看我一眼，飞身跃上屋檐，我迅速闪进门，去密室找到碧落剑，收入乾坤袋后准备离开，条件反射地转头，定睛，不由愣了片刻。

　　算着我离世的时间，这芳菲殿大抵也有近二十年闲置了，按理说，不应如此…寻常。

　　对，寻常，方才没注意，如今才惊觉，这里的布置、摆放都与我活着时完全一致，整洁明亮，如果仔细呼吸，还能闻到我常焚的安息香味道。

　　金凌…一直在令人打扫这里么？

　　我的手无意间触到书案前的笔架，花纹歪歪扭扭，却光滑细腻，我笑笑，这还是当年我生辰，金凌送给我的。

　　那是他还小，刚把盒子塞到我手里就红着脸跑得没了影，据照顾他的侍女说，这笔架，金凌刻了半个多月，废了匠人许多木头才做成的。

　　我把这笔架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然后转头去赔了那可怜的工匠许多木料，虽与老人交谈甚费力，却是我为金家人收拾残局最甘愿雀跃的一次。

　　阿凌啊…

　　说到底，金家那些年的恩怨，受伤最深的，还是这个无辜的小辈。

　　正出神，屋顶突然传来快速的敲击声，是薛洋的信号，有人来了。

　　我迅速抹了把脸，跳出门，打算抄近路，从殿后的金星雪浪丛绕出去。

　　我一直只顾着身后，一脚踏入花丛时吓了一跳，捡起被踩折的花枝，正懊恼着，抬头却见那未开的花海中站了一个人。

　　青丝纷乱，白衣翩翩，长身玉立。

　　月影缱绻下，情念暗涌间，君不知我在眼前。

　　他转头的同时，我抱拳弯下腰，将自己的脸埋进黑暗。

　　配合着局促的举止，活像个深夜擅自外出被抓包的金家修士，我表演地淋漓尽致。至于到底是以假乱真，还是自乱阵脚，我说服不了自己，更不想去承认。

　　只能避开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默默在心里道一句:

　　蓝曦臣，我们好久不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