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梦》毛游歌

8、Chapter8 四

　　四天后
　　战火越来越临近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染着肃杀之色，基地里到处是忙碌奔走的身影，不断抬回来的伤员加重了每个人焦虑和紧张，伤员的呻吟之声和战友们道别的低语啜泣交织着，被外面的炮火和兽吼淹没。
　　这天傍晚，晚枫，Patrick和秦蓁蓁叫上我，一起去了秘密基地。吴博士和Patrick走不开，依旧忙碌着。
　　我这次是自己上去的，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终于也不用别人扶我了。
　　不同于上次的漫天星辰，晚风习习，这会儿是冬日的中午，天地一片厚重的灰白，暗无天日，几乎区分不开。又有哪里发射了拦截炮，尖锐的爆音在半空炸开，瞬间漫天尘土与火光，连带着兽吼与尖叫，我们只能躲在瞭望塔内，背靠墙蜷着腿。
　　大家都沉默着，呆呆听着外界的喊打喊杀声，不久，自己也都要上战场了。
　　毕竟都是一群少年人，晚枫和秦蓁蓁开始低低啜泣。另两个始终一言不发。临到死亡，纵使有千言万语，离情别绪，反而说不出来了。虽然出生于战火年代，早就适应了生离死别，但面对最最亲近，相依为命的几人，还是心中苦涩万分。
　　“会再见的。”我尽量放轻松，笑着说，“一定会再见的！”
　　沉闷被打破，少年们抬起了头，女孩们停止了哭泣。
　　“说的没错！”Patrick沉声开口，少年的脸庞迸发出希望的光彩，“我们不要悲伤！自古成王败寇，死了也是一起，活着，大家也要一起！”晚枫不等他说完，一个巴掌朝后脑勺呼了过来，呵斥还带着哭腔：“有你这么说话的嘛！前言不搭后语的！呸呸呸！大家一定都会活下来的！”
　　Patrick吃了一掌，苦着脸揉头，逗笑了一边的蓁蓁。
　　我也哈哈大笑起来。
　　在流窜的炮火下，少男少女们互诉衷肠，完成了最后的告别仪式。
　　由于成功秘密把文明转移到了黑匣子，在我的提议下，基地以吴博士为首的核心阶层决定，原本护送我的计划改为掩护我和黑匣子撤离，如果被敌军抓住，我会以文明芯片为筹码，吸引敌军注意力，成为黑匣子的挡箭牌。开会的都是领导阶级，其余底层人员都不知道。吴博士和Jonathan拗不过我的坚持，两个大男人当场就红了眼。最后，吴博士颤抖声音着定下了决议。
　　但之后的半个月，我一直没空见到他俩了。

　　公元3019年1月1日，凌晨1：13分，α基地被突袭。
　　这些天大家都是高度警戒，和衣而眠，枪支弹药都放在枕边，所以警铃一响，很快，走廊上全都是整装待发的战士。我心急火燎，带着深深的惊惧和一丝期盼，扯过一个人的衣领就问：“八团第二小队呢？”他被我拽的一个踉跄，语气也不太好：“早出发了！别想他们了，考虑考虑你自己的命吧！”
　　晚枫和Patrick就隶属于第二小队。我闭了闭眼，之前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褪去，无尽的悲恸和酸涩涌上眼眶，又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我重重喘口气，返回第五小队，和秦蓁蓁站在一起。她紧抿着唇，无声地捏了捏我的手。
　　老天保佑他俩能够互相扶持，努力活下去。
　　可Jonathan和吴博士......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们告别呢。
　　我几次深呼吸，忽然想起之前的储藏室，立马甩掉秦蓁蓁的手，朝着那个方向狂奔。可能Jonathan在那边！
　　一路跑着，我踹开储藏室的门，果然Jonathan熟悉的背影豁然出现。
　　我嘶声大喊：“Jonathan!”
　　他没回头，像是在咀嚼着什么。周围的柜子全开着，里面全是剩余的碎肉残渣，透着肃杀的血腥气。我喉头一哽，心酸又绝望。看来所有人都自愿异化和敌人拼命了。
　　肺里全是刚才奔跑时流窜的冷空气，寒风割的喉咙生疼。我再也忍不住，重重咳起来。
　　Jonathan吃的很快，长出了毛发和爪子，身形变大变壮，发出了野兽的咆哮。我边咳边掉泪，根本没法阻止。
　　他转过身来，赫然与我记忆里的巨兽重叠。泪眼朦胧中，我望着他湖蓝的眼眸，喘息着说：“我……我还没、没来得及和你——”我再一次哽咽：“和你好好道别啊！”
　　他来到我身前，我胡乱抹掉眼泪。他蹲下身，虚虚抱了我一下，歉意地看着我。随机，他一跃而起，一拳粉碎了储藏室的窗户，回过头深深望了我一眼，潋滟的蓝眸似有水光浮动，然后几个跳跃就消失了。
　　都发生在一瞬之间，我脸上犹带泪痕，寒风顺着破碎的窗吹进来，脸颊冰凉一片。忽然间，一群士兵包围住了我，拉扯着我，把我护送去安全地带撤离。
　　我呆楞着，因体力不支软倒在地，心中的绝望和悲伤转化为对敌人的熊熊怒火，和对这战乱世道的怨怼。我用力厮打着他们的手臂和小腿，嚎叫着，心中悲愤无比。悲痛下的力气太大，即使是个女子他们一时也制不住，被我挣脱。
　　我按照自己悄悄计划好的，拔腿狂奔下到负五层进入禁区。那个实验人员还在，我微微惊讶。
　　他微笑着向我走来，递给我一块手绢，我擦了擦脸，对上他镇定坚决的眼神。
　　我瞬间认出这人是之前打翻试管的那个。看来他坚持留守基地了。
　　“砰砰砰！”子弹打在钢化门上，敌军人数众多，进攻的速度也非常猛烈。
　　禁区被攻，基地已经彻底沦陷了。我和实验人员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伤痛，但更多的是决心和豁然。子弹当前，下一秒真的要死了，反而不怕了。
　　我朗声说：“我有一个计划，干死这群渣滓！来不来？”
　　他也笑了：“来！”
　　我来到玻璃器皿前，按下一个按钮，把海蛇放回大海。看着它金黄的身影渐渐消失，我释然地大笑。随后，我跑到最后的钢化门前，使劲往后掰着把手，实验人员一怔，立马反应过来，帮我一起往后推。我和他相视一笑，禁区在地下，钢化门后就是冰冷的大西洋。
　　扳手渐渐往后，前面的敌军也破开了大门，密集的子弹打在半空，死亡来临前，汹涌厚重的海水及时拍来，把一切人类的恩怨埋在了波涛之下。
　　我被卷入深海之中，快速下沉。一片黑暗里，看着上方挣扎的敌军，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但愿吴博士和黑匣子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