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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夏日的娱乐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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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扇嗡嗡地转着头,许同炜从包里里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和一个干净的T恤,抬头打量林易安的小窝。一张双人床,十岁小屁孩这么占地吗,要睡这么大的床?许同炜默默想象了一下林易安的睡姿,估计不太好。一张书桌,上面书摆的很整齐,看了看,嗯,三年级,书上的字不美也不丑,但是笔记记得很认真。一个大书柜,现在基本都空了,旁边放着几个纸箱,书都已经装进纸箱里了,里面一眼看过去大部分都是医书,估计是他父亲的书。书柜旁边是一个小衣柜,里面也基本空了。
许同炜花了一分钟就参观完整个房间,无聊地往床上一躺。电扇的风在凉席上卷起了一丝凉意,空气中淡淡的竹香一点一点包裹而来,许同炜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郁闷,泰山压顶般的郁闷,这两天简直压得他透不过气。
父亲在他心里铺了一条单行道,母亲化作蔷薇织成了一副巨大的网,隔绝了他往外看的目光。路的尽头,他的父亲如罗德岛太阳神像一般矗立在那里,以绝对权威的深沉的目光注意着这条路上唯一的行人。
他曾经习惯了这种行走,总是在无意中模仿自己的父亲,模仿他的言谈举止,模仿他的神态,接受他一直以来教授给自己的观点,不曾怀疑。直到不久前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一个叔叔,生前被家里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顾。这件事让他再无法直视自己的父亲。父母对他管教再严厉也没有这一刻让他窒息。
母亲对这件事情的反应超乎了他的想象,想要跟过来被父亲严厉制止了,他们两人有着只属于他们的秘密,最终只换了许同炜作为长子长孙跟着父亲、爷爷奶奶回来参加葬礼。结果回来却他们却事事都避开自己,连回家办葬礼都要避着他,所以他最终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叔叔长什么样子,只是从周围邻居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他长得和父亲就非常像,但是要年轻几岁,性格又好,痴痴傻傻十来年,就这么一个人行尸走肉般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年。
在他们眼里,也许他也只是个孩子,所以自然而然地被大人们排斥在外。
他不禁又想到了林易安,听一楼小姑娘的奶奶说,林易安看到了自己叔叔自杀时,他非常震惊,那个孩子有理由讨厌自己,甚至在安排他住在这里他也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对方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在看到那张小脸的时候,只是想着要补偿他,可是,他该怎么补偿?他该以什么立场补偿?
林易安洗漱回来,就看到许同炜躺在床上,一个胳膊垂在床边,一个胳膊盖着自己的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沉思。
他过去推了推许同炜:“哥哥??”
许同炜拿开胳膊,睁开眼睛看了看他:“洗完了?那我去洗了。”说完,起身挂着毛巾端着刷牙杯出了卧室。
回来后他把躺在床边的林易安往里推了推,说:“小孩儿睡里面。”
林易安道:“我睡外面,我体积小重量小,掉到床下面不会疼。”
许同炜笑道:“我体积大重量大,堵在外面谁都掉不下去。”
林易安从小睡觉都不老实,张瑞云经常早上得在床底下找儿子。他也刚反应过来并不是人人睡姿都和自己一样,就没再说什么,抱着自己的枕头毛巾被躺在了里面。
许同炜看电扇正直直地对着林易安,就把电扇头对着墙定住,关了灯躺在了床上。
电扇的风呼呼的吹到墙上,再反射到床上,林易安觉得这比平时对着自己吹还凉快,他轻轻地翻了个身,屏着呼吸听旁边的动静,感觉许同炜过了许久呼吸声都没有变,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他轻轻的叫了一声:“小许哥哥?”
旁边的人嗯了一声,声音非常清晰,显然也没有睡着。
许同炜等了一会,林易安就这么安静了,没有继续再说什么,许同炜翻了个身,对着里面的小孩说:“什么事?”
林易安犹豫了一下,问:“你怎么没去参加葬礼?”
许同炜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然而他却一点也不想解释。
林易安没有等来回答,翻来覆去就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的人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去。”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易安一个激灵清醒了,迷迷糊糊间他都快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睡意被突然打断特别悲剧,林易安又滚了好几圈都没睡着。
许同炜听着旁边咕噜咕噜跟车轮一样的声音,无奈地说:“你这摊煎饼呢?睡不着?睡不着哥哥给你唱个催眠曲吧。”
“好吧,我勉强听一下。”林易安说道。
许同炜静了一下,林易安想,他这是在翻曲库吗,便听到轻轻的歌声如同呓语般从他的口中慢慢流淌出
“Where is the sun that shone on my head. The sun in my life, it is dead.
……Where are the girls I left all behind, the spicks and the specks of the girls on my mind”
刚听了一句林易安便震惊了,他唱歌和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说话时带着一点点刚过变声期的沙哑,但是歌声却是清澈中带着一点鼻音,简直比林易安在电视上看的明星唱歌还要好听。
结果没两句歌声突然停了,林易安:“???”
许同炜突然问:“能听懂吗?”
林易安回忆了一下:“分开一个一个单词能听懂大部分,连起来就只能懂一点点。”
许同炜:“这么简单的你连起来就不懂了?你们不是三年级已经开始学英语了吗?”
林易安:“是啊,学的都很简单啊,就是点头yes摇头no的水平。”
许同炜调笑到:“不是因为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才听不懂的吗?”
林易安心想,这人怎么管的比自己爹妈还多,说道:“我期末都考了第一。”
“看不出来,你还是小学霸啊。”
林易安又等了会,说:“你不唱了吗?”
许同炜:“不唱了,累,唱了这么多句,你都没睡着,自己数羊吧。”
林易安想简直了,几句就能睡着,你这不是在唱歌,是在喷安眠药吧。只得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里默默开始数羊。
半夜,许同炜被一声低声呻吟惊醒了,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床上,他看到林易安背着他蜷缩着身体,声音像是被人捏着喉咙,想要喊却喊不出来。许同炜叫了他几声,见没有反应,赶紧打开灯,就看到林易安原本清秀的小脸已经皱成一团,手紧紧捏着枕头一角,鼻尖通红,挂满了泪珠的睫毛微微颤抖,带着眼泪一行一行地划过。
许同炜知道他这是做噩梦了,推了几下,人没醒,但是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受,只是嘴里还不停说着梦话。许同炜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好奇地把耳朵凑过去听,就听见林易安轻轻的一声:“许叔叔,等等……”。
这轻声梦呓就像一记流星锤狠狠地砸在许同炜的心上,他往回一趟,就这么开着灯,彻底失了睡意。这个夜晚极其寂静,静得他听不见窗外任何声音,静得他只能听见身边渐渐平稳的呼吸和自己血液流过心脏唰唰的声响。
第二天早上张瑞云领着他们出门吃了早饭,然后原地解散自由活动。
两人站在路边,就像无所事事的兄弟俩。许同炜问:“这附近有啥玩的地方吗?网吧什么的。”
林易安:“网吧?有,但是我是小孩儿不能进去。你要上网的话我妈妈店里有电脑。”说完直勾勾盯着许同炜,满脸都写着你不要想着扔下我自己去玩,我不会同意的。
许同炜看着他的小脸想笑:“别的呢?”
林易安想了想:“要不要去钓鱼?”
许同炜长这么大还没有参加过这么富有中老年气息的活动,但想着这几天可能也没有其他什么能做的事,就点头表示答应了。
林易安带着许同炜回家拿了两个塑料桶,沿着街上了公交。许同炜坐车来的时候没看到附近有河,以为钓鱼的地方很远,结果两站地就看着林易安下了车,竟然是已经到了山脚下。这个小城一面靠山,平时楼挡着注意不到,出了县城才发现往南走一点竟是一大段连绵的山脉,山不高,大约一两百米,但是一眼望不到边也是十分壮观。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大约十分钟,一个拐弯便看到一个非常大的水库。
许同炜南方长大,江河湖海看了很多,倒是第一次看到水库,很是新鲜。两人沿着大坝往前走,许同炜看到下面有一些跳过栏杆游泳的人,好奇地问道:“这儿可以游泳?我们能去吗?”
林易安摇了摇头:“不要去,这儿其实挺危险的,每年夏天都淹死人,那些人还不怕死一样年年来。”他又顿了顿说:“而且我也没泳裤。”
许同炜就想说你还挺讲究,这么点小孩一般穿个小裤衩就下去了,有的小孩直接果着就跳下去了。他又看了眼下面,果然有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不过让他惊讶的是眼前的小孩,长了一副小正太的样子,第一眼看着拽拽的,还以为是个皮了吧唧的熊孩子,能玩能闹能造的,但一晚上加半天接触下来,却发现他骨子里真是乖的要命。一般小孩这个年龄,游戏不让打也会趁着大人不在偷偷玩,网吧不够年龄踩高跷也要进去,水库不让游泳肯定也是翻山越岭也要跳进去,可是这小屁孩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惹事又成熟,还讲道理,甚至交流起来都感觉不到代沟。许同炜坚决不承认这是因为自己幼稚,只能说这孩子太早熟,他其实挺喜欢这种性格的,当个弟弟养着也省心!不像他邻居家的熊孩子,真是分分钟想把他一个耳刮子呼进坑里。
两人过了大坝,又沿着山路大约走了十来分钟,看到一条五六米宽的小溪,溪水非常清澈,林易安看着很想去水里玩,他停下来看了看许同炜,许同炜蹲在溪水边掬了捧水洗了一把脸,再深深吐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燥热全部排出:“咱们在这里钓鱼?这里面有鱼?”
林易安蹲在一旁的石头上,说道:“不是,钓鱼的地方在前面。”他指了指前面,另一只手拨着溪水:“这小溪里有螃蟹,我们要不要先抓会螃蟹?”
抓螃蟹?螃蟹是用抓的么?不是撒网捞的吗?许同炜十分好奇,点头答应了。林易安看起来非常开心,小声欢呼了一下,速度脱了运动鞋、袜子,赤着脚小心地踩着水进了小溪里。溪水只有二三十厘米深,里面几乎看不到沙子,水底全是石头,但被水冲刷得十分光滑,看着也不是那么硌脚,许同炜也脱了鞋跟着他下了水。
林易安在一边指导他怎么抓螃蟹:“你看到这么大的石头,掀开,下面一般都有螃蟹,挑个儿大一点的,手捏着壳的两边,就不会被夹到。”
许同炜比了个ok表示自己get到了,虽然以前没抓过但他也是吃过螃蟹的人,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两个人便一人拎着一个桶沿着溪水两边开始掀石头。
就听着林易安那边咕咚咕咚的水声,以及啪啪啪的一个接着一个往桶里扔螃蟹的声音,许同炜心里一个大大的靠,怎么他翻了半天一个都没找到,正说着,掀开一个石头,终于发现一直非常肥的蟹,这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许同炜激动地赶紧弯腰抓,结果他个子高,几乎整个人要对折起来才能够着水底,腰太硬弯下去后发现手够不着……这就很尴尬了,看着那个螃蟹就快要怕走了,许同炜一急,索性蹲下伸手抓,结果一蹲发现杯具了,整个屁股直接坐进了水里……
许同炜心里疯狂吐槽:我真是低估你的深度了!赶紧站了起来。旁边林易安看了看他淌水的□□:“你,这个样子,特别像尿裤子,而且是量比较大的那种。”
“滚!”
两人没再呆多久便上了岸,林易安小朋友收获螃蟹24只,许同炜同学共收获2只,林易安安慰道:“起码你这两只都很大个。”
许同炜:“……”居然让个小学生安慰自己。
两人抓完螃蟹继续沿着山路往前走。许同炜裤子湿着贴在屁股上,难受得时不时拽一下,想着这一直湿着不会把我的鸟泡发了吧,虽说山里没人走了半天也没碰见半个人,但是他也不好意思脱了裤子只穿个平角裤,这对他来说简直等于果奔了。
两人没走多远就到了可以钓鱼的池塘,池塘旁边立着一个牌子,20元/人/天。这个价格也太便宜了,许同炜心里默默算了笔账,我要是一天钓四五十条,再拿去卖,岂不赚翻了?
林易安带着许同炜走到池塘边的一个小屋前,屋里坐着一个中年大叔,头一点一点地正在打盹,林易安冲着大叔喊道:“叔叔,我们来钓鱼了!”
大叔听着声音熟悉,眼睛都懒得睁开:“嗯,自己去吧。”
林易安:“我们两个人就到中午,还要租两个鱼竿,一共三十可以吗?”
大叔指了指桌子前:“行,钱放桌上,鱼竿自己过去拿就行。”
林易安转身去拿鱼竿,又在旁边的箱子里抓了两把鱼饵,许同炜掏出钱包付了钱,两人拿着鱼竿在池塘边找了个地坐下,林易安又开始他的教学课程:“你把鱼饵挂在这个钩子上,对,你放太多了,省着点。然后这样一甩,把钩子抛出去。”许同炜跟着他的动作甩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钓鱼也不是那么难嘛!
接着便是漫长的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鱼钩动了!不过是隔壁小朋友的。看着他一圈一圈地卷着鱼线,把一条两斤多大的鲤鱼放到桶里,最后还感慨了一句:“还好带的桶够大”时,许同炜深深地感觉到了被小学生支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