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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佳推开厕所门，她的身上黏着湿答答的衣服，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腹部的淤伤，火辣辣的疼得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咧着嘴，弓着腰，一步一步向她的床位挪过去。
此时已经过了九点半，犯人都必须上床睡觉，但是四区监狱是灯火长明的。这里除了厕所到处都是摄像头，晚上会有专门干警守在监控室里。
马姐听到脚步声，撑起来一看，那摇摇晃晃的身影不就是今天刚来的小美人林语佳。
“唉，何必弄成这样哪！大家在监狱里本来就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要担心管教的电棍。我们都希望能够相互扶持，这样大家都平安无事。可你偏偏不懂事，不把菜孝敬给倩姐吃也就算了，还敢顶撞倩姐。现在你也应该明白什么是规矩，我们都是为了监狱的秩序。”
马姐兀自在床上皱着一张油腻的脸，倒真装得一副苦口婆心样。
但林语佳并不搭理她，她的床在靠门的下铺，等爬到床上，她已经痛得意识模糊了。她蜷起腿，将自己缩成一团。
倩姐是四零一的牢头，但更重要的是她在监狱里的相好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狂魔——牛五，折在他手上的警察有十六人，就算现在瘸了一条腿，但监狱里的每个罪犯都非常崇拜他。听说有一次局里的领导见他，但牛五愣是让领导等了十几分钟，领导问起来，他嘻笑道：“我这不是在梳妆打扮吗。”
“你是聋子吗。”
一只拖鞋突然砸到林语佳头上，她浑身一哆嗦，斜对面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林语佳刚刚在厕所时就已经记住了这道声音的主人——小米。
“呵，还真以为自己是林妹妹，装什么清白。”一想到林语佳那张小脸，小米的指甲都深陷手心里了。倩姐长的好看她不敢恨，可凭什么这个小贱人也长的比她好看。
她猛地翻身坐起，恨恨地盯着那团娇小的影子，冷笑道：“谁允许你睡了，滚下来给我跪着。”说到这，她不由心虚地朝头顶看一眼，转过头来尖声道：“倩姐是我们四零一的牢头，就算在整个四监区也没人敢撂我们倩姐的脸。今天倩姐不发话，你就得给我在床上跪着面壁思过。”
马姐虚眼瞅瞅对面上铺的身影，倩姐到现在都没说什么话，她向来会看形势，也就拉过被子安安稳稳地躺下。
房间里其余两个人也不想惹事，本来她们在四零一的地位就不高，今天是这个新来的人倒霉，明天说不定就是她们了。
六个人这般各怀鬼胎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她们六点钟就起床，洗漱整理，吃了饭后
四监区作为本市最严密的监狱，里面关着的无不是刑期在十年以上的最穷凶极恶的犯人，所以就算是劳动改造也必须在室内。
林语佳勉强站在队伍里，双腿始终颤颤的发抖，她的两只手干干的放在腿两侧，因为不论放在哪里都会传来一股钻心的疼。
“你，过来。”
原本队伍里还有窃窃私语，听到管教的命令，都眼观鼻鼻关心地垂下头，生怕自己触了管教的霉头。
林语佳懵懵懂懂地抬起头，视线里是一个满脸刚毅线条的管教。
“你，过来。”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李军皱着眉，原本就严酷的脸更加威严。视线里的小姑娘虽然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但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走路姿势僵硬。李军凌厉的眼刀扫过后面那几个偷偷看向这边的女犯，把她们吓得低下头后，才又低头皱眉打量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抬起头来，下次再这样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影响工作效率，你们整个四零一也都别想吃饭，都给我熬夜加工。听清楚了吗？”
李军双手背在身后，电棍握在手心，警告地扫视那一列犯人。最后一句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满意地听到一道道参差不齐的回应，李军又看向面前的小姑娘，原本始终严肃冷硬的脸闪过一丝讶色。
林语佳感激得朝李教官笑笑，她知道教官这是在帮她警告倩姐和小米她们不要太过分。
虽然心底惋惜林语佳的遭遇，但面上李军依然密不透风。
他安排了马姐给林语佳讲解她们工作的内容。在排队领工具的时间里，林语佳了解到她们平时也都做些室内的工作，这几个月刚好做那种商场里免费送的包装袋。之所以要一个一个领取工具，是怕有人偷拿了铅笔，造成危险。别看只是一根铅笔，可在监狱这样一个什么都是塑料毫无危险的地方，铅笔可就是一个利器了。
领到工具并登记好后，林语佳跟着她们走到自己的位置。
她们是按寝室分到一个长桌的，每个寝室需要完成分配到的数量后才能休息，如果晚饭前还完不成，那整个寝室都不能吃晚饭，得留下来做完以后才能回去。林语佳迅速模仿马姐的步骤，很快也就上手了。她怕自己第一次做速度不快，影响到别人。
但林语佳看见从上桌以后倩姐拖拖拉拉连一个都没做完，小米和马姐也在边做边聊天，只有她和剩下的两人在埋头苦做。
“小米，看，你老公。”马姐八卦地用胳臂撞撞小米，眼神暧昧地看看从她们桌经过的李明启，又看看小米。
原本说话总是尖酸刻薄的小米拿手轻轻捶在马姐的胳膊上，脸埋在胸口，娇嗔道：“你再胡说我就不和你说话了!”话是这么说，但眼皮又偷偷掀起，痴痴地盯着那个高大的男子。
原来走过来的这几名男犯就在她们的后面一桌，牛五也是在这个寝室。但倩姐发现牛五不在里面，问了贵子知道他是上厕所去了，也就有一下没一下得裁着纸板。
贵子看倩姐没理他了，就想和小米闲扯几句，看过去才发现小米旁边垂头量纸的林语佳，不由惊叫到：“呦，这什么时候来了个小美人了!”
看到平时对自己谄媚的男人都惊艳地看向林语佳，小米使劲在桌下掐了一把林语佳，用眼神示意她坐到对面背对李明启的位置。
她酸到牙都快咬碎了，偷偷瞥一眼对面的李明启，还好他连头都没抬，只是表情淡淡地做着手上的工作。
但还没等到林语佳站起来，大厅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走进来的满脸怒气的监狱长。
廖剑锋站定在大厅中央，狠厉的眼神凌虐过大厅里的每一个罪犯，电棍在他手上被紧紧捏住，若不是监狱规定不得无故对罪犯上刑，他真恨不得把这些王八羔子都电成烂肉。
“都给我靠墙站好!”
廖剑锋仔细扫过每一个人的表情，但这些罪犯都是人精了，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无辜茫然。扫过李明启的时候他顿了顿。
“刚刚，就在几分钟之前，有一个罪犯死在厕所里。”
大厅里的众人震惊地看着面色不好的廖剑锋，但令人惊惧的话并没有就此停下来。
“他就是二零七的牛五。”
这下大厅里彻底不平静了。
原本垂眸装乖顺的林语佳猛地抬起头。她知道倩姐她们之所以能随便欺负她，就是因为她的身后有牛五。毕竟每个人都想减刑，不想忍事生非，但遇到像牛五这样不怕死的人，那就真的是穿鞋的怕不穿鞋的人了。
可是现在，牛五死了，是不是她也不会再被欺负了。林语佳太开心了，以至于激动得腿都软了。还好旁边伸来一只手扶住了她。
“谢……”
“这么傻也能进来。”
林语佳茫然地抬起头，眼前的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五官棱角分明，但笑得很温和。
刚刚是他在说话吗？
“眼睛很漂亮，倒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语佳吓得甩掉男人的手，抬起头来才发现廖剑锋盯着她，她吓得赶紧避开那道锋利的眼光。
李明启也被廖剑锋盯了一眼，但他没有闪躲，反而迎着那道眼光看了回去，像是普通朋友间的平等对视。
廖剑锋倒被这样一种平静的目光弄得无法，继续环视其他神态各异的人。
“他是被一根铅笔刺穿腹部，失血过多而亡。就是那根给失踪两个星期的铅笔。”廖剑锋顿一顿，给众人一点反应时间后才继续道，“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主动承认，可以减刑，但如果是被我查出来，不论你们在外面有多厉害，只要在这个监狱一天，我就陪你玩一天。”
说完廖剑锋露出残忍的笑容。
大厅里的众人不由后背发凉，人人都怕和自己扯上关系。
大厅里仿佛被一根绷紧的绳勒着，随时都有绷断的危险。
直到李军疾步进来。
李军在廖剑锋耳边轻声道：“牛五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监控视频里牛五是七点三十七分进的厕所，七点四十五一名教官在厕所闻到血腥味才发现牛五的尸体。期间有四名罪犯出入厕所。”
廖剑锋阴沉地盯着那四名罪犯，“带走。”
廖剑锋一群人走后，大厅里众人重新散开工作，不过嘴边都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林语佳恍惚地看看手心，又偷偷看对面那桌的李明启，旁边有人和他说话，他无奈的笑了笑，显得脾气很好，然后他突然看向她。
林语佳吓得手上的铅笔画歪了。
应该是听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