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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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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方阙会试中了第六,月娘便已着手操办起了庆贺的宴会。她在京中根基浅薄,举目无亲,只有秦氏这一个嫡亲的姐姐。如今儿子高中探花,自然要将这唯一的娘家人请来,好好热闹一番。
荣安王夫妇携牧辞岁登门时,方府已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月娘亲自出来相迎,眉眼间的得意与骄傲怎么也藏不住。
“你们可算来了!快进来吧。”
秦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么大的喜事,我们自然要早来的。阙哥儿人呢?”
“在前头陪客呢。”月娘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着笑,“他自个儿在京城也没几个相熟的朋友,就请了位崔公子。两人在诗会上认识的,倒是投缘得很。”
崔?
牧辞岁跟在母亲身后,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说来也巧,一行人转过花厅便见方阙正和崔公子说着话。听见响动,两人转过身来。
方阙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牧辞岁身上。
“今个儿倒是来得早。”他几步迎上前,揶揄道:“你惯会偷懒,我还以为你要躲到开席才肯露面呢。”
牧辞岁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袄裙,衬得人愈发娇俏。她闻言瞪了方阙一眼:“你如今中了探花,正是喜庆的时候,我不与你争辩。”
一旁的崔元清目光扫过牧辞岁和方阙,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方兄竟是华阳县主的表兄?这倒是巧了。”
方阙奇道:“你们竟然认识?”
崔元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在师兄身边时,曾与县主见过几面。”
方阙的笑意淡了些,招呼着众人落座。
崔元清还想向荣安王夫妇行礼,却见后者笑道:“既是阙哥儿的友人,便算是自家人了。今日家宴,不必拘礼,都随意些。”
落座后,崔元清在笑着恭贺道:“方兄这回可是风光无两。待明年我下场,若也能高中三甲,便心满意足了。”
方阙忙道:“崔兄太谦虚了。以你的才学,若是去考,定是状元之才。”
“哪里哪里。”崔元清连连摆手,又叹了口气,状似感慨道,“我这点微末学问,与我师兄相比,无异于是鱼目对明珠。”
牧辞岁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她装模作样地捧着茶杯,假装自己正在喝茶。
倒是秦氏闻言有了几分兴趣:“你师兄是何人?竟能得你这样高的评价?”
崔元清腼腆笑道:“乃如今大理寺的钟瑜,钟少卿。”
秦氏一愣,接着喃喃道:“竟然是他……”
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女儿,却见对方捧着茶盏,似乎完全没听到众人在说些什么。
方阙垂下眼,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递了过去道::“不说这些了。表妹——”
“之前听说你在秋猎时遇到了些危险,我便替你求了个平安符。你自小就毛毛躁躁的,往后可得多注意些。”
他笑意盈盈,指尖勾着顶端的绳子,平安符坠着微微晃动。
牧辞岁还没开口,秦氏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她看向方阙,笑容依旧慈爱,语气却郑重了几分。
“难为阙哥你还能念着你表妹,只是如今你与岁岁年纪也大了,到底该避讳着些。这心意我们便心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她顿了顿,又笑道:“倒是你还有心思操心你表妹,如今你金榜题名,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赶紧给岁岁讨个嫂嫂回来,让她得个表嫂给的红封,那才是喜事一桩呢。”
方阙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只是一瞬,他便恢复如常。
“姨母说的是。”他从善如流地将平安符收了回去,语气轻松如常,“是我思虑不周,该打该打。”
方阙又笑道:“不过姨母可别光顾着念叨我,表妹也该找门亲事了。她这性子,也不知哪家公子能受得了。”
此话一出,厅内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牧辞岁也不知话题为何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她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里去。
秦氏正想着如何开口,月娘已经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背上。
“你这孩子,整日就知道胡说!”月娘瞪了他一眼,道:“你表妹早被圣上指了婚,正是你们方才提及的钟少卿呢!”
霎时,万籁俱寂。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心中好似洪流倾泻,将他转瞬淹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如何,木愣愣地问了句:
“什么时候的事?”
秦氏笑道:“秋猎时便已定下了。”
崔元清也跟着笑道:“恭喜恭喜,到时我定会上门讨杯喜酒喝喝。”
他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牧辞岁耳尖红得滴了血。
那羞怯的一幕落在方阙眼里,更是刺眼。
原来是秋猎时就已经定了亲。
所以当他去叩问菩萨,为她祈求平安时,她早已是别人的未婚妻了。
可笑他还以为……
方阙紧紧攥着那个没能送出去的平安符,一句话也说不出。
良久,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气,目光锁在牧辞岁身上,笑道:“那便算是双喜临门了……”
他亲自斟了杯酒递过去,自己也端起酒杯。
“合该喝上一杯。”
在方阙的注视下,牧辞岁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下一刻,她摇了摇头道:“这味道太辛辣了,我可不喝。”说着,她端起茶杯,笑道:“我以茶代酒,敬探花郎!”
方阙眸光动了动,接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咙,烧得他胸腔发烫。他放下酒杯,又自顾自倒了一杯。
“阙哥儿?”月娘的声音响起,“你喝慢些,仔细醉了。”
“没事。”他笑着应道,“高兴嘛,多喝两杯。”
众人见状,也只当少年人一朝中举,难免贪杯。
唯有月娘,看着儿子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阙哥从小就是这样,越是难过,笑得越欢。
如今也是这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酒过三巡,众人也都相继离去,方阙已经醉得趴在桌上。
月娘将人都送走后,一个转身就发现方阙不知何时已经直起了身子,他木愣愣地呆坐在原地。
烛火摇晃,让人辨不出他的情绪。
月娘心头一紧,正要开口——
一行清泪,忽然从方阙眼眶里涌了出来。
月娘心如刀绞,却也只能狠心道:“娘早就和你说过,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就再没有了。”
方阙终于动了动。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月娘。
“娘。”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不懂。”
月娘一怔。
“这个人可以不是我。”方阙继续说道:“但也绝不能是钟瑜。”
“他绝非表妹的良配。”
“我定要给她找个十全十美的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