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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神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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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古神崖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但坠落的瞬间,他却眼前清明,看到了自己那些相识千年的友人们,自这天际坠落最后的光景。
他看到东海神女的眼泪化为莹洁的珍珠,滴落在九重云霭之上,广袖的银丝闪烁。
他看到华阳赤红的瞳眸暗淡,愤怒地咆哮着,火焰无情的舔舐他强健的身躯。
他看到月清君光华流转的银色长发被墨色浸染,闭眼屏息时,清俊的脸上却露出释然真挚的笑容。
看到这些故人之刻,脑海中的回忆被唤起,如同走马灯般飞快掠过,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引得那人深红的发丝和一贯张狂的笑容出现在他眼里,一闪而过。
于是他闭上了眼,不忍再视。
然后,再睁眼之刻,便只能目见厚重的云翳,遮蔽天际。
“今诛去帝神霞山之位,沦为凡人,永生永世陷入轮回。”
此刻,古神仅余十位。
“神明啊,不应有俗情。”
“更何况是这世界诞生之初,自混沌孕育的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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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君上,您慢些走。夜桂跟不上您的步子。”一个年轻的女子匆匆地追在高大的黑发男子后面,手里挎着装满桃子的竹篮,清脆的声音在桃林中颇为突出。那男子闻言驻足停留,刚要回首之际,女子却没来得及停住步伐。
“唔!”随着一声闷响,夜桂撞在了自家君上坚实的后背上,她慌张地后退,“对不起君上……夜桂并非有意……”
那男子轻叹一声,接过夜桂手中的竹篮,声调温柔地对夜桂说着:“我来拿吧,怪重的篮子。下次莫要如此冒失。”接着他轻点了夜桂的额头,以示小小的惩戒。
夜桂捂住额头,抿起唇,嗫嗫嚅嚅地答了声是,男人这才回过身,宽大的袍袖一拢,那篮桃子已无影踪。
清风徐来,男人的发被吹拂起来,玄色的衣袂上下翻动,俊逸的脸上有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桃花眼微眯,盈盈地撩动人心。
这光景令夜桂不禁有些怔住了。
自家君上真是这九重天上,一顶一的好看呀。
她这样想着,也不自禁地扬起点带着无名自豪地笑容,步伐轻快地跟着男人向桃林深处的府邸走去。
就在这时,一棵桃树的枝桠猛的晃动了一瞬,一个颇为耀目的身影自树上跳下,伸了个懒腰。看到男人的瞬间,散漫地打了个呵欠。
“今日是哪里来的雅兴,走到我这孤地。”那身影的声音是极好听的男音,脸却有着几分雌雄莫辨,穿了身火红的长袍,没有束发髻,只是长发散落。他笑了两声,带着些轻狂的锐气却并无恶意,“是天帝给你安排的宫阁不够放住您老人家?还是想念我这旧友啊?容云。”
夜桂向前一步,行了个礼。“见过梧君上。”她端端正正地行完礼,退回容云身侧。
梧挥挥手,算是应下了。
“霞山今早,堕天了。”容云话毕,被唤为梧君上的男人愣了一瞬,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沉吟了一下,盯着容云的眼睛,想要从中寻出什么端倪,在发现眼底深处空无一物时,他才开始咬紧了牙,像是在忍受极度的痛苦一般,蹙起眉。周围靠近梧的地方,开始有些炽烈,似是火焰滋生。
夜桂往容云身边近了近,有些被梧的神情骇住了,摆出了防卫的态势。容云不着痕迹地斜睨了夜桂一眼,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作声。
“连霞山也堕天了,这九重天上,连你我在内,仅余十位君上?”他似乎缓和了些,紧握成拳的双手却没松开,“天命如此?”
“司命说看不透星宿。前路未卜。怕是天道了。”
“那便与所谓天道战个痛快!”梧的声音高了些。
“继而谁人心系黎明苍生?你指望九重天间那些小仙君?天帝?逆天改命是神明大忌,犹指你我古神。”容云顿了顿,声音冷淡,“霞山也是为了护着你,不然不会这么快堕下古神崖。”
梧不语,转身向自己的府邸走去,脚步所经之处尽是凤凰的清炎焦灼的痕迹。
容云也不继续出声,转过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走啦,夜桂小妹妹。”他语调又温柔起来,对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夜桂微微一笑。
“君上,古神也会陨落吗?”夜桂紧跟了上去。
“当然。我们坐拥漫长的生命与无际的力量,皆是天道所予。天道想收回之刻,抑或我们自身失位叛道,便会跌下古神崖,再不得登这九重天宫。”他淡淡然地陈述着,仿佛在讲事不关己的事情一般。
夜桂听闻此言,脸更泛白了几分。
“君上……若真有一天到来,我定不惜一切,铺好君上回九重天上的路。”她的声音坚定。
“这九重天上,不能没有君上。”停顿了一下,她扬起头,目视着容云琥珀色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认真道:“君上与我而言,更是我一人的神明。”
“而且君上……请您不要叫我小妹妹了,虽与您相差甚多,我今年也满了五千零六十八岁。”
“唉唉,那可真是厉害呀,赶上了我岁数的零头啦。”容云带着笑意轻叹,并没把夜桂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抬手招了片云,懒懒地倚了上去,向夜桂伸出手。
夜桂搭住那只手,稳捷地跳上了云。
往容云的居所“清懿苑”疾行的路上,夜桂将这第九重天尽收眼底。今年是她在君上座下的第
一千六百年,对容云这般古神来说只是弹指一瞬,对她这样的小仙人,却也算是一段颇长的修行了。
天阙有九重天,她本是在七重天流浪的散仙。
七重天与其余几重天不同,常年被冰雪覆盖,是关押重刑者的地方。她没有自己来到七重天前的记忆,只记得有意识之刻,她已在这雪原跋涉。散仙是最低的品阶,她尚不会用法术御寒,只得裹紧身上的衣物,可惜衣物残破,带来的暖意不过杯水车薪。虽为仙体,她的五感仍是常人的敏度,不一会儿便在刺骨的寒风中蹲了下来,寻了棵枯树靠着,不停地发抖。她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仿佛被冰封,呼吸也越来越弱,甚至经脉的血液都无法畅快涌动。
双眼模糊起来,她在坠入昏迷前,只听到了一个男人有些惊讶的呼声,随即便是温暖的怀抱将她笼了起来,在那之后,她便失去了五感。
再醒来之刻,她便已是容云君上的仆从夜桂。
“夜桂?”容云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唤回神,她忙应了一声,就听到自家君上清朗的笑声。“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夜桂乖巧地答:“想当时您把我捡回来的事情。没有您,我恐怕已是一缕游魂。”
话音刚落,一声凤凰的清啼响彻天际,听的夜桂心头微颤。
“是梧。”容云抬起眼,向梧的府邸看了看。
“君上,梧君上……和那位霞山君上,是很好的朋友吗?”夜桂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她印象里的霞山君上经常来容云的宫里品茗论道,与总是张狂火爆的梧君上不同,霞山是位十分温雅的君上,总身披罩着层暮紫色薄纱的长袍,有着微鬈的褐发,以及一双明亮的、蜂蜜般绵柔的茶色眼睛。
容云沉吟了一会儿,摸了摸夜桂的头,没说话。
夜桂没明白,但也垂下头,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