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原地等你》八月仍十五

2、她，终于醒了（二） 与他的第一

　　“这是什么？结婚照啊，他是你老公，高泽誉，这都忘了？”陈婉芳正专注地把苹果皮削成连绵不断的艺术品，却一个不留神，长长的苹果啪的一声掉落地上，才抬起头看看一脸茫然的女儿深叹一口。
　　李梓妍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那本淡蓝色相册，直到白嫩的小手都渗出微紫的血印，刺痛的感觉提醒着自己不是在做梦，妈妈也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从她醒过来那天，莫名其妙的事每天都在上演，短短2个星期，似乎身边所有来探望她的人都在说着些同样不可思议的话“你今年已经26岁，你是因为遇到交通事故才住院的，还昏迷了差不多一年，你都结婚两年了，你老公叫高泽誉啊”
　　“车祸？失忆？狗血剧？”如果不是电视上新闻每天强调今年是2017年而不是2013年，如果不是看见连妈妈的Oppo手机都从当年的R1变成R11，如果不是周边的人时刻提醒我已经26岁了，李梓妍依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耍了。
　　“妈……你说我……我怎么就偏偏……偏偏只是不记得那几年的事，还有你说……说我是咋想的，我怎么就结……结婚了，你说我有没有被骗婚……骗婚的可能啊，你说我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啊”，李梓妍一字一句用力地说着，漠然地盯着相册里那张俊逸而又陌生的脸，仿佛要把那张脸盯出一个洞才甘心。
　　陈婉芳一边把手里苹果切成细细一块一边心不在焉地应道：妹妹，要我说啊，老公可是你自己选的，而且那时候你忽然就带回家给我们看说你要和他结婚，不过泽誉长得不错又是医生，又乖又好，我和你爸当然马上就答应了，至于你不记得一些事，你也别着急，总得慢慢来吧，医生检查完说你脑子里因为交通事故留下的血块虽然小了，但是还压着部分记忆的神经，所以可能会出现记忆缺失的情况，好好休养，血块慢慢自己散了，说不定记忆就回来了……”
　　“妈，你来了”，正当李梓妍听着正入神时，忽然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魅力的声音打断了陈婉芳的絮叨，也惊醒了恍惚的李梓妍。
　　“哎，泽誉，你来啦，我也要回去做饭了，你陪小妍好好聊聊吧。”李妈妈的脸上明显多了一份雀跃的神采，边说着边把手里的苹果递给李梓妍，然后匆匆地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
　　手里拎着着一大袋不知名东西的高泽誉笑着点头了过来，李梓妍心里莫名一阵惊慌，急忙伸出手拉着妈妈的衣襟，词不连句地道：“妈，你这么快……走啊。”
　　陈婉芳瞪了女儿一眼，转而笑道，眼角泛起几道深深的褶皱，“有泽誉在就行了，上星期你爸散步摔到腿了，我得回去煮饭，等过几天他腿好点了，我们再过来看你。”
　　说着说着就只剩下哐的一声关门声，房间里倏然静下来，李梓妍不知所措的四处乱扫，正巧对上眼前正看着自己的那双清澈眼睛，更加觉得有些不自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打破这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
　　这时高泽誉忽然向前，把手中的一大袋东西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然后坐在病床，往李梓妍靠近了些，再近了些，直到彼此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让李梓妍的心里泛起了巨浪，红晕渐渐笼罩着整个苍白的脸庞，她秉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离她这么近的这张脸：明明是这么陌生的一张脸但却有着说不出来熟悉的感觉。
　　眼前的这张上一秒还泛着严肃清冷神色的脸庞，下一秒嘴角就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温暖的微笑，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眼里充满了宠溺的光。
　　高泽誉看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她，笑得更欢，因为这个不再是冷冷躺在床上的她，他真的等了太久了，于是忍不住伸手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她的发丝蹭得他酥酥痒痒，但也舍不得放开他。
　　李梓妍听见他用柔到让人发软的声音在她耳边喃喃：“你回来了，你没有离开我，我一直在等你……”，一时恍惚沉醉在那个紧紧的，暖暖的，踏实的，长长的拥抱中，甚至都差点忘记抱着她的是一个“陌生人”。
　　很久很久以后，高泽誉才松开抱她，伸手拿过床边柜子上的那一大袋东西，像幼儿园的小孩子要和他的好朋友炫耀新带来的玩具一样，他兴奋地从袋子里掏出一样一样的东西：去旅游时候他们一起的相片、她在家时候最喜欢看的杂志和小说，还有她喜欢吃的零食…..都是与他们有关的东西。
　　“可是……我忘了。”
　　李梓妍的一句话打破了美好的气氛，也打断了正欢悦的高泽誉，她看见他那眼中闪过的失望，停滞在半空中的双手。
　　刚刚那温和好看的笑容还凝固在唇角，但很快，他兴奋的心情好像又回来了，或是他只是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来掩盖心底的失落，他抬手用修长的手指帮她把凌乱的碎发往耳后夹了夹，就这样爱怜的看着，语气慵懒，“可是我没有忘，况且忘了就忘了吧，你只是忘掉了三年关于我们的记忆，但是我们还有很多的三年，我们会有很多新的回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李梓妍有些不适应一个陌生人这番表白，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准确来算其实这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勇气对着眼前的人说任何更伤人的话，也无法拒绝他那副雀跃的样子，可能仅仅是因为这个男生有点帅，可能这算是她记忆中第一次被表白，也可能是因为她感觉到有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对她好说爱她，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爱她，她是否也爱他，或者她说她到底还能不能爱上他。
　　反正从现在开始她记得的与他有关的第一个记忆是：那个午后，坐在病床的那个他，身上泛着金色的阳光，透着一股舒服干净的薄荷清香，笑容灿烂，手舞足蹈地拿着他们的结婚照说着他们的故事。
　　“你知道我们的婚纱照本来是要怎么样的吗，你说喜欢大海，喜欢蓝蓝的天空和海天相接、无边无际，海风轻轻吹动海浪感觉，所以我们就去海边拍婚纱照，结果后来台风来了，我们就没拍成……
　　“这张电影票你还记得吗，我们约好一起看电影，结果你忘记带眼镜，硬把2D的电影看成3D的效果，后来你还睡着了…….”
　　“这个口琴，你还记得吗，你曾用它…….”
　　事实上，那个下午，他说的许多许多话，她其实都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因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只不过是他与李梓妍的故事，是他与李梓妍的回忆，是他与李梓妍的爱情，但是那个李梓妍并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