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少年心事老来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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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忘记说了，骨娆，其实也是个冷静自持的鬼。
不过，她的冷静自持仅仅在于无论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之后，都能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好比现在，明明昨晚就已经在人家面前将自己的形象毁的不成样子了，因着醉酒的缘故，今日也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到了中午的饭点，却还能古井无波的与人同桌吃饭，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搞得我们的冥主殿下都想夸她一句心志坚定了。
“长姐，你总算起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这个是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品木小郎君。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午间醒来的骨娆，换了一袭浅色的衣裳，迈着碎步，娇秀从容的踏入侧厅。
见到明华，也只是礼节性的一笑，福了福身，“见过明华公子，祝明华公子安。”
明华明显也是个做戏的好手，此刻也回了一个疏离而不失儒雅的微笑，“骨娆姑娘好。”
“蓬门荜户，没有那么多规矩，同桌共食，想必明华公子心胸宽广，是不会在意的吧。”骨娆笑容得体，说的明显是客套话。
如此一来，明华自是不好拒绝了。虽说，他原本也就没想着要拒绝。
“这是自然。宾循主规的道理，宋某还是懂的。”
“明华公子果真知礼明仪，谦恭温和。”皮笑肉不笑的恭维了对方一句，骨娆又将战火转向了一旁的品木，“阿木，你瞧瞧人家明华公子，你何时才能有人家明华公子的一半风度啊？”
品木这次可真就是无端受牵连了，骨娆似是心中有气，又不好直接发出，只能训一训他了。不过小呆子也不恼，满心满意的都是他家长姐，闻言只是耷拉着脑袋，朝骨娆一作揖，“长姐，阿木知道了。”
在这期间，明华一直保持着老神在在的微笑，“骨娆姑娘言重了。”
“舍弟不才，让明华公子见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华总觉得古饶的那个“见”字，音有点重啊。
“好说好说。”
————这里是作者懒得写用餐礼仪的分割线————
其实明华到现在还是有点没搞清楚状况，他到底是怎么就跟骨娆出来了呢？
嗯，让他想想啊。
好像就是午膳过后，他身旁的那只小艳鬼故意将那呆子支开，施施然的走到他面前，行为举止分外温和有礼。
“不知骨娆是否有这个荣幸，邀冥主殿下同游？”
“何处？”
“同安古街。”
“可。”
随后他就这么跟这只小艳鬼出来。
虽有少数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作祟，但冥主殿下也确实是想知道骨娆到底想要做什么。
只是，回答的有些下意识而已。
一想到这里，明华心中就有股说不出的烦闷，又见骨娆左拐右拐，走的路却始终不是通往同安古街的，开口的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路，怕不是通往同安古街吧。”虽不刺人，却是尤外冰冷。
而此刻骨娆却显现出格外的好脾气，“殿下莫急。”
不知为何，骨娆安抚性的笑容与话语还有身旁熙熙攘攘的汴京长街，突然给明华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以前，就经常有人在他心烦意燥时为他宽解，那人似乎也总是笑得温温柔柔，然后道一句：“殿下莫急。”
这般想着，明华自己就先在心中否定了这种想法，自己莫不是魔障了吧。
然后他就发现，骨娆刚才的话语并未说完，只是略一停顿。现在他二人拐入了一条小巷子里，于是她也便继续说了下去，“殿下身上气场太足，还是得找些东西遮挡一下才行。毕竟‘冥主过处，百鬼惊惶’这话可不是什么坊间笑语。”
语调一波三折，当真让人搞不清，她究竟是在说笑，还是在阐述事实。
而明华的关注点，却似乎并不在这里。
“是吗？那你究竟又有什么奇遇呢？”
二人谈话间已行至一座小院门前，闻言，骨娆只是无所畏惧的笑了笑，轻叩门上的辅首。
“佛曰：不可说。殿下既是知道这是我保命的法门，便应该知道我不愿让他人知晓。”
望着骨娆叩门的背影，明华的眼神越发幽深，却最终还是再未发一言。
这时，院内也终于传来了回应。
“谁？”
听声音应当是一个苍颜白发仍然精神矍铄的老人。
“阿锦，是我。”
奇怪的却是骨娆对他的称呼。阿锦？平辈吗？倒是有些意思。冥主殿下心中暗忖。
“阿娆？进来吧。”
得到了回应骨娆这才推门而入，望这情形，明华便知道这院中想必有什么禁制术。只是能把禁制术下得令他毫无所觉，这院中之人，也是个能人。
跟着骨娆进了院中，明华便知道自己所想果然不错。
房内确实走出一个老人，只是，老人的脸似乎是受过什么伤，导致他脸上大部分的皮都褶在了一起，像是久经干旱早已干涸许久的河床，连唇色都有些稍微发黑，一只鼻子更是异于常人的高，只有一双眼睛在望向明华的时候倒是锐利异常。
都不用细想，光是这么一个照面，明华便给这个老人下了个定义。这个老人，怕是名门放逐之人。
只是，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年纪的名门放逐之人似乎是没有与骨娆平辈的，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还未等明华想明白，那老人便已先开口行礼了。
“见过冥主殿下。”配的是标准的仙门名家叩见尊长时的礼仪。
尊长，即为尊者与长辈。明华虽与他毫无关系，但贵为冥界至尊，这礼倒也受的。
只是……
“你是？”
“上衍宗弃徒穆锦书。”
印象中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上衍宗弃徒穆锦书，当年也是名冠仙门百家的天纵之才。只是，后来似乎是犯了什么欺师灭祖大罪，被逐出墙门了。
可那不是才五百年前的事情吗？怎么才过去五百年，这人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心下这般想着，面上却是分毫不显，“起来吧。”
得到了这句回应，穆锦书这才缓缓起身，口中仍道：“谢殿下。”
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骨娆就这么泠泠然的笑了起来，“阿锦是不是一点都不关心我，我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你都不看我。”
面对骨娆的时候，穆锦书明显的轻快多了，与面对明华时的端庄肃穆至面无表情不同，这个时候他的神情可以说是倏地温和了下来，“我哪有，明明是阿娆你一直都舍不得来看我。”
明华这才注意到，虽然穆锦书长了一张苍老的脸，但是他的声线却并不粗粝。想必当年逐出墙门一事，隐情不浅啊。
“这也能怪我，明明是因为阿罗事情太多。”说到这个，骨娆可不服。
她这个反应穆锦书早猜到了，也就没有了再继续和她争下去的意思，“好了，我知道你来是要干什么了，东西在里面，跟我进来吧。”说着，他隐晦的瞧了明华一眼，便转身进了屋。
骨娆与明华都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明华不动声色，骨娆却是扑哧一笑，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就这么直接的跟着穆锦书进去了。
明华也不恼，跟着他们后面进了屋，到了屋内之后，却见二人却是进了一个屏风后面。明华大致也能猜到他二人是要做甚，便也就未再上前。
闲来无事，明华便在外屋欣赏起来了这屋内的布置，最后被墙上的一幅字画吸引了目光。
画上有一白衣出尘的清冷男子在树下抚琴，神色温和。另有一位红衣广袖的俊秀男子在其身旁舞剑，面容妖冶。
画工虽不是极好，却尤为用心。
画的旁侧还题了一行字——夜深忽梦少年事。
画工欠佳，这字却是清荣隽逸，风骨天成。
夜深忽梦少年事，夜深忽梦少年事，夜深……
明华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那头名为“哀戚”的凶兽似要破牢而出，将一贯冷静自持的他狠狠撕碎。
然而冥主殿下的自制力是惊人的，或者说所有上位者的自制力都不错。心中的疯狂只是一瞬而过，便再无丝毫动容。
他细细打量着画上的白衣男子，眼眸微微眯起，神情似笑非笑。
上衍宗，顾寄，顾大宗主。
看来，当年的事儿果然另有隐情啊。
思忖之间，骨娆与穆锦书已从屏风后走出来了。
两人面色如常，只骨娆的手中多了一个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黑盒子。
穆锦书望着明华所处的位置，神色晦暗不明，转而对骨娆道：“我就不送你了，你们自己出去吧。”
明华在那里笑的似是而非，骨娆顺着他原来的视线望去，待望到墙上的字画时，哑然失笑，“阿锦，你这词题的不对啊。”
明华与穆锦书皆朝她看去，骨娆却是不再言说了，向前一步行至明华面前，“殿下，走吧。”
明华也不再询问，应了一声，便要随她出去。
穆锦书朝他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恭送殿下。”
不料走到门口时骨娆突然回头，笑道：“哪里是什么‘夜深忽梦少年事’，分明是‘少年心事老来悲’才对啊。”
另外两人皆是一愣，骨娆并不理会他们，说完了便继续走了，明华只得跟上。
徒留穆锦书一人原地叹息，“痴儿，痴儿……”
也不知究竟在说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少年心事老来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