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琰雪

1、楔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身白衣，站在纷纷扬扬的柳絮中，一尘不染如初冬晴雪。那年我七岁，他二十一岁。
　　『景然。』他看见我便唤了我的名，如他人是极清淡极干净的。
　　我站在原地，抬起头就望进他的眸，『皇叔。』那时我是先皇最得宠的次子，他是仅在一人之下的琰王。
　　他在我身前蹲下，伸出手——骨分明，指修长。我也不躲，他便摸了摸我的头，笑道：『真是好孩子。』
　　斑驳的光线照射在他眼底，我分明看不到一丝笑意，风从中间穿堂而过，柳枝摇曳，树影婆娑。

　　*** ***

　　烈帝一十三年，戊寅。琰王会师于长乔，密议起兵攻打帝都。琰王率军长驱直入，弑君于庙堂之高，除其残党，内朝换血。
　　同年九月，琰王廖苍澜登基为帝，立年号为琰。
　　『臣以为此人不可留！』李临威抱拳上前。余光瞥向一脸冷漠的廖景然。
　　『礼不可废。』并没有听到廖苍澜有所表示，只从那金銮椅上随意地丢下一句。
　　『是。』李临威不甘不愿地低下头施礼，『臣以为，大行储王虽年幼，也已记事。皇上应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皇上！臣以为杀不得！』一胡须花白的老头跌跌撞撞地挪出来，惊惊惶上前说道。
　　『哦？何以杀不得？』
　　这一开口，明朗人就心里通透了，皇上想留。但随即不解为何。
　　『恕臣大胆，皇上称帝并非先皇遗沼，这一杀等于落实了皇上谋反篡位的罪名，连幼子也不得放过，民心何在？』
　　『大胆！难道你要在君侧留一个隐患！』李临威怒目相视。
　　廖苍澜淡淡道『以丞相之见，应如何处置呢？』
　　『依臣看来，不如将大行储王送往司水。』
　　一语既出，四面哗然。
　　现今局势，司水、天楚、淄御三足鼎立，周边小国不足畏惧。司水野心勃勃，觊觎天楚已久。而今，天楚根基不稳，需要时间修养生息，何不以质子相邀，一举两得？
　　『封大行储王为靖王，即日护送至司水。』稍稍思量，廖苍澜点头，『你以为如何？』这话问的竟是廖景然。
　　不足八岁的男孩用那双墨如点漆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高位者，不说话也不动弹，过了半晌，勾唇冷笑，『可以。』

　　『司徒丞相。』
　　白胡子老头闻声停下。笑眯眯地转过身子。
　　『你面子可大啊。』
　　老狐狸明了，笑的眼中晶亮，『皇上想怎样，顺着来就好。』他想留人，找个台阶给他，他怎么可能不下。
　　看着来者疑惑的目光，司徒秋微笑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