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朝朝暮暮》花生牛奶巧克力豆

4、第四章 孩子

　　夏念辰住的地方，离上班的地方有点远，早高峰的时候又容易堵车，所以她一大早就起了床，匆匆忙忙地出门，没想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公交车里塞满了人，乘客们恨不得各个都像跳芭蕾舞一样踮着脚尖，找到能站得地方。公交车里的气味很浑浊，夏念辰站在角落里，拿着包，尽量跟前面的人隔开距离。

　　好不容易到了站，从严丝合缝的人墙中挤下车，夏念辰觉得自己快少了半条命。等冒着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膝盖以下已经湿透了。

　　“小夏，你怎么被淋成这样啦？当心别感冒了。”坐在旁边办公桌的陈老师看到后，语带关心地说道。

　　“雨太大了！”夏念辰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无奈地说道。

　　临近考试周，办公室的老师都早早地来到了学校。

　　夏念辰从抽屉里拿出饼干，就着矿泉水干吞了两包。学校里其实提供早饭，但因为堵车耽误了一点时间，她便没有去。

　　“快7:50了，大家快进班吧。”年级组长拍了拍手，提醒办公室里的班主任。

　　学校的制度比较严，8点算是正式上班时间，但班主任们需要提前十分钟进班看护。行政办公室的老师会一层楼一层楼地巡视，如果发现没有按要求进班的老师，便会全校通报。

　　夏念辰看了看手机，离7:50还差两分钟，她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将嘴巴里干硬的饼干咽了下去，然后拿起晨检记录册，匆匆往教室走去。

　　班级里的大部分小朋友都很乖，正在认认真真地早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声情并茂地朗读着课文，还有些奶声奶气的，可爱极了，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会心一笑。有个别歪着身子开小差的小家伙，看到老师来了，连忙坐直了身子，装模作样地读了起来。

　　一眼望过去，只有两个小家伙比较特殊。一个趴在桌子上，像是在睡觉；另一个埋头用铅笔在桌子上画着什么。

　　趴在桌子上的是秦思捷，正是那天约见的秦先生的孩子。

　　夏念辰走过去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很厉害，大概是狠狠地哭了一场。

　　遇到这种家庭矛盾，作为老师，能做的实在是有限。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思想或许不太成熟，但是该懂得也差不多懂了。父母之间的战争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是世界末日。

　　夏念辰心里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与他的视线平行，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要好好早读。”

　　秦思捷大概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在不妥，红着脸点了点头，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夏念辰再次用力胡噜了一下他的脑袋，看他开始认认真真读起书来，便向另一个目标走去。

　　卜一帆用铅笔在桌子上画着自己的“大作”，根本就没有发现老师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上个礼拜让他擦干净的桌面，再一次变得乌漆抹黑。夏念辰无力地捏了捏鼻梁，掩着嘴咳了几声。

　　小家伙听到声音，抬起头，故意眨巴眨巴了眼睛，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她没有批评他，而是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脑袋，问道：“现在要干什么呀？”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慢悠悠地从桌肚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课本来。

　　整个班级，最让夏念辰头疼的便是这个小家伙。他的智商其实没有问题，但表现出来的状态却像是比其他同龄的孩子小了两岁，没有什么纪律性，在她这个班主任面前还算克制，在其他课上，整个儿就是放飞自我的状态。

　　做完操，又上完晨会课，夏念辰先是叮嘱卜一帆将桌子擦干净，接着又让秦思捷小朋友帮她把作业抱到办公室。也不是真要差遣他做这些，而是因为对一般小朋友来说，天生对老师的办公室带有敬畏之心，让他帮忙做一些小事，反而能消除他的恐惧。

　　“昨天没睡好吗？”夏念辰帮他搬了个凳子，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嗯。”小家伙点了点头，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爸爸妈妈昨天又吵架了？”

　　“嗯。”他又点了点头，“夏老师，您说我爸爸妈妈会离婚吗？”

　　“老师也不知道呀……”夏念辰的眼神一黯，并没有因为要安慰他，而说假话。

　　“我很难过，我不想让他们离婚。”小家伙的眼眶里慢慢积蓄起泪水，“昨天晚上，我一直哭，一直哭，可是他们还是吵架，没有人理我。以前我一哭，爸爸就会来哄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夏念辰还是听清楚了，“……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他们不要你要谁呀？”小家伙的话，让夏念辰的心像被揪紧了似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那他们为什么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十岁的孩子还不能像大人一样控制情绪，他用大大的眼睛看着夏念辰，泪水带着他的委屈和害怕从眼眶里奔腾而出。

　　其他的问题，夏念辰还有可能口若悬河地回答，但是对于这个，她自己也没有答案，只能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可能是因为爸爸妈妈太忙了，太累了，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作为小男子汉，你能不能原谅一下他们？”

　　“嗯。”小家伙慢慢地低下头，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像只被踹了一脚的小奶狗，可怜又可爱。

　　“对了，说到生日。”夏念辰从抽屉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当当~你看！”

　　“这是给我的？”小家伙的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惊喜。

　　“你要回去拆，还是现在拆？”夏念辰摇了摇手里的盒子。

　　“我想回去跟妈妈一起拆。”小家伙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是嘴巴咧得大大的。

　　“给你。快上课了，进教室吧。”

　　“嗯！”小家伙抹了抹眼泪，说了声谢谢，离开了办公室。

　　“给！”坐在斜对面的许芯老师丢了瓶牛奶过来。

　　“谢谢，正好没吃早饭。”夏念辰接过，冲她咧嘴一笑。许老师跟她的年纪差不多，经常在一起玩，所以两人比较亲近。

　　许芯老师在旁边听了全程，提醒道：“这种家事，作为老师还是不要插手太多。不要到后来惹了一身的骚。”

　　“我知道。”夏念辰将吸管插进吸管口，点了点头。

　　她知道许老师是好心，之前学校里就有一个老师，学生家里闹离婚，严重影响孩子的学习和生活，出于善意，便一直从中调解，但是后来夫妻两个还是离了婚。也不知怎么的，家里的老人觉得是这位老师在中间挑拨，天天带了人堵在学校门口闹，闹得这位老师换了单位。

　　有时候就是这样，再多的善意，别人不领情也没有任何用处。

　　上课铃“叮铃铃”地响起，许老师没有再多说，拎着教具进了班级。

　　老师的工作很繁忙，就算是小学，也少有闲下来的时候。

　　夏念辰第一节没课，她抓紧时间又背了背早就写好的教案，争取把复习课的内容熟记于心。上完两节课后，批了会儿回家作业，因为没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匆匆地吃完午餐后，是学生的午餐时间，需要帮孩子们分饭盛汤，接着是午托。一点左右开始上下午第一节课，上完这节课，夏念辰自己一天的课时算是结束了。不过还不能休息，需要批改一些课堂作业，完成几份表格 ，还要出一张练习卷。不过还好，本学期的作文要求已经达标，不然面对那些语法错误、错别字百出的文章，一个小时也就能批个七八篇，还要分初稿、修改稿、定稿，真是能让人忙得头昏脑胀。

　　就这样，一天的工作忙忙碌碌地结束了。走廊里响起了放学的音乐，夏念辰这才放下手中的红笔，活动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膀。

　　“终于可以把他们送回去了！”许芯老师笑着感叹。

　　“是呀！接下去就是赶小鸭子了。”把孩子们送到家长手里，老师们的解放时间才算真正到来。

　　打扫完教室，将学生带到指定的放学位置，夏念辰跟小朋友们告别，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看着家长们一个个将孩子接走，心中慢慢地吐了口气。回头一看，自己班还剩下四五个小朋友，还算少，慢慢等吧。

　　“夏老师……”一个期期艾艾的女声在夏念辰的背后响起。

　　夏念辰扭头一看，是那天泼了她一身咖啡的秦太太。只是她今天没有化妆，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一脸的憔悴。

　　“有事吗？”

　　秦太太一手揽住儿子的肩膀，一手捏着挎包的带子，略显不自在地说：“我能跟您聊聊吗？”

　　夏念辰看着秦思捷小朋友好奇、却带着信赖的目光，指了指身后的学生，道：“等这几个小家伙被接走，我们找个空的教室坐坐。”

　　“好——”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似曾相识的骂声，“贱女人！”

　　一抹火红的颜色在夏念辰的眼前快速闪过，她反射性地挡在了几个孩子面前。

　　等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面前的秦太太侧身揽着自己的儿子，全身上下皆是红彤彤的一片——是油漆！

　　周围等待的其他班的家长，都被吓了一跳，尖叫的尖叫，闪避的闪避，一时间场面乱糟糟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