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诸神灭（十二） ...
-
江拓接住匕首的时候，谢知鹤和陆安辰也到了附近，他们赶忙冲上前，陆安辰仗着习过武，一下子把沈珞给制服了，谢知鹤信任他，大声道：“有刺客！护驾！”
江拓认出这是他钦点的状元和探花，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身边的方荣道，“你方才演戏不够用心，都没有因为朕倒下而担忧，若不是那些仙神脑子不好，或许就发现了。”
方荣低头：“陛下，比起奴才，容嫔的状态比较让人担心。”
江拓闻言也皱了皱眉，对着被制服在地上的沈珞道：“朕可没把所有庙宇都给给炸了，你们都别装死，陆琳琳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沈珞还没有抬头，陆琳琳却先有了动作。
“江拓，我们谈谈。”江拓扭过，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眸子，甚至他注意到，从陆琳琳口中传来的声音不是他熟悉的女声，而是男声。
沉吟了下，江拓对众人挥了挥手：“朕去去就回。”然后在方荣的担忧声和众人的不赞同下走出了大殿。
晚风吹拂，夜晚的御花园格外安静，江拓走到一座小亭子里，望着池中的莲花，忽然道：“曾经在花神庙的时候，也有那么一个池子，里面有莲花，我还答应南华给他摘莲子吃。”他没有看跟进来的陆琳琳，仿佛喃喃自语道，“若是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那你觉得，那些武神就活该去死？”男声响起，江拓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他微微侧头，陆琳琳的面容淹没在黑暗中，有些看不分明，唯有那一双金色的瞳孔，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在散发着光芒。
然后才反应过来陆琳琳的问句，摇头道：“没有谁是活该去死的，大家都有活着的权利，只是我们之间发生了冲突，若是他们不死，我就会死，会失去南华了。”
“那你觉得……白厄呢？”
江拓一愣，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白厄是谁，然后才想起那是最初过来的仙神，长得一片惨白，让他印象挺深的：“我记得他，他与其他武神都不同。”
那男声似乎带上了一丝干涩，江拓注意到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迟疑，最终却带着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觉得，白厄是怎样一个神仙？”
江拓回忆了一下，评价道：“他很固执，从一开始便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与紫薇星君带着星图来时众星君的贪婪不同，我能感觉到他的信念很纯粹，但在这样纯粹的信念之下，他却依旧是正义的。”
“正义？”
“起初我打不过他，可他却一直没有置我于死地，他作为一个仙神，从未做过一件不适合仙神身份凛然的事情，即使是他的死，也带着解脱的意味。”
“……解脱？”
“仿佛是从某种宿命中解脱出来一般，在他死前，我仿佛看见他……笑了。”江拓顿了顿，忽然对着陆琳琳道，“轮回很累吧？天帝。”
天帝一愣，然后笑了，金色的眸子合上，整个亭子便回归了黑暗，许久，他低低的声音响起：“没有记忆是不累的，只是每一世都过得艰难，等全部回想起来的时候，艰难便成倍累积到身上，即使坐在天帝的位子上，也感觉不到分毫的苦尽甘来。”
“或许正是因为每一世都是苦的，所以那一点点的甜便显得十分珍贵，只是我对白厄视若珍宝，于他而言，却是枷锁，是沉重的负担。”天帝轻叹一声，忽然又问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声音，我感到很耳熟，后来才想起来，我在万古枯中听到过神王的声音，只是神王已死，这世间唯一拥有这声音的，也就是他的转世，天帝了。”顿了顿，江拓又道，“我看了关于你的传说，白厄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因为当日若是白厄不死，南华都不可能像现在一般安全地留在天上。”
“确实，那是一个奇迹。”天帝点了点头，“建立在诸多武神死亡之上的奇迹。”
这话说得江拓就有些尴尬了，他几乎要怀疑天帝是为了谈崩过来的。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与南华天君打了一个赌。”只是没想到，天帝却另外挑起了一个话题，“南华天君在天界的好友不多，其中有一个是当年受了他的点化方才成了仙，这段时间南华天君在天牢之中，也是他一直照顾，只可惜那是一个小仙，在凡间的庙宇也只有一座。”
说到这里，江拓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了。
“我与南华天君打的赌就是——你会不会害死他的那个好友。”
“……他的好友是？”声音沙哑，带着深藏的情绪，江拓眸光闪烁，心却仿佛坠入谷底。
“不休仙君，乃不休草成仙。”脑中轰得一炸，早先安置炸、药的时候，江拓有看过那些庙宇的名单，其中有一个，就是不休仙君的庙，当时他只过了一眼，没有细究，现在想起，方才感到后悔，他几乎不敢想象邵南华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恨他吗？
可最终，他却只能问：“谁赢了？”
“自然是我赢了。”天帝轻笑一声，眼中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我虽然觉得你关于仙神的说法很有道理，但该报复的还是要报复的，事情既然做出来了，想必你也不介意别人复仇，何况我也没有将你们逼到绝路，所有的一切都仰仗你们自己的选择。”
“……你要做什么？”
“接下来那些仰仗信仰而活的仙神会来找你谈判，嗯，以放了南华天君为筹码，这里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你做到了，我就不利用这个赌让南华天君办什么事。”
江拓揉了揉太阳穴：“我不烧庙宇了，行了吧？”
“不，我要你烧。”天帝看着江拓，金色的眸子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你先答应他们，然后在他们放松下来的时候，一举，全烧了，烧的一干二净，一丝信仰也不要给他们留！”
抿了抿唇，江拓看着天帝，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忽然又想到，为了南华做那么多事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疯子呢？于是他只是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天帝，没了他们，这个位置便没了意义。”
“我不需要意义，我想要的不过是将这一切的怒火发泄出来而已。”天帝轻笑一声，“我们都不在意自己身处的这个位置，我以为你懂我的。”
江拓闭上双眼：“我答应你。”
天帝笑了，用陆琳琳的脸露出一个释然的笑，然后便从她的身上脱离，陆琳琳的□□忽然倒下，江拓上前接住，耳边却忽然传来天帝的声音：“按赌注，我原是要删去南华天君的记忆的，现在想想，保有记忆更有意思，不是吗？”
江拓一怔，忍不住感慨一声天帝手段的高超。
他什么也没有做，却什么都做了，仅仅是与他与南华的谈话，就借着他的手为自己复了仇，同时，江拓却要挣扎在是否要删去南华记忆的苦痛中，他不舍删去南华与他之间美好的记忆，却又不愿南华留有他错误的悲伤记忆，到了最后，只能苦笑一声，他爱的是原来的南华，是记忆组成的南华，若他真希望南华删除记忆，那才是错误。
他想了那么多，最终什么也没有改变，却让他险些往危险的方面去想，这或许就是天帝亲自过来一趟的目的。
只是他害死了不休仙君，他与南华之间终究是有了罅隙。
整个天界都弥漫在一股恐慌之中，不少仙神在庙宇烧毁的那一瞬便消散了，还多是一些小仙，因为小仙的庙很少，有的甚至只有那么一个，支撑信仰的人也很少。
不休仙君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他也只有一个庙，庙被烧了之后便立刻感觉到了，他轻叹一声，若非当年有南华仙君点化，他怕是立刻就消散了，现在这样……倒也算是有时间去道个别。
“不休，你……”半路上，太白仙君难得没有喝酒，他看着有些透明的不休仙君，神情复杂，“你若是恨，我会想办法帮你复仇。”
“何必呢？”不休仙君苦笑一声，“这里发生的一切，所有都是源于争端，我最喜当年在天君殿中的安好，只是身为仙神，很多事情都逃不过去，如今你再去复仇，这样的连锁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太白仙君轻叹一声：“你看的太开了，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能自私一些。”
不休仙君轻笑着摇摇头：“能弄出这么大阵仗，即使是我也知道南华天君喜欢的那人心中一直没有忘了南华天君了，如此，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祝福他们了。”说完，他顿了顿，颇有些诚恳地望向太白仙君，“太白，你能帮我看着他们吗？我还是怕，怕天君所托非人。”
“……我知道了。”难得的，太白仙君目送着不休仙君离去，没有沾一滴酒。
天牢之中一片寂静，不休仙君第一次进来没有发出声响，南华没有睡，很快便注意到了不休仙君的不对：“不休，你这是？是江拓吗，他烧了你的庙？”
“你不要怪他，他只是没有注意到，等意识到，他想必也会很后悔。”不休仙君想要笑，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笑的力气，“天君，他就要来救你了，你要自由了，千万不要因为我……闹得不开心。”
不休仙君连站的力气也没有了，他便依偎在南华身边，就像当年的那株小草一般：“天君，不休没用，在天界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积蓄，最后能给你的……也就是我的本体了……带着我……离开天界吧。”
话音落下，原地已经没了不休仙君的身影，只剩下了一株小草，如初见般不起眼，却带着金色的纹路，那是属于仙草的标记。
一滴泪水落到了不休草上，然后没入天牢的地面，消失了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诸神灭（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