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旧事起（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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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时间重新恢复流动，在天道表示自己不能出来太长时间以后，连朱绣便恢复了动作，对着江拓上来就是一句，“事情还没有成定局，你别高兴得太早。”
江拓脸上的笑意稍有退散，见他这幅模样，连朱绣不由有些担心。
自古以来，但凡成事者，往往会有自大的毛病，最见不得别人说自己不好，此刻虽说尚未成事，但局势无疑是偏向他们的，江拓会有自大的表现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的不错，是我有些得意忘形了。”江拓垂眸，他现在有什么好开心的呢？邵南华如今在天上情况不明，确实，他们还可以互传消息，可正如他不会把自己的难处说给邵南华听一样，邵南华也不会将自己的难堪展现给他看，尤其是邵南华至今都没有给他写过梅花笺，就足以可见邵南华的处境了。
最好的情况，只是没有自由，只是被监视。
而最差的情况……江拓不敢想象。
这样的回答显然令连朱绣很是满意，在她看来，找江拓娶她确实有女子必须嫁人的考虑在里面，但更多的，却是想借江拓实现自己的理想，她幼时极爱看书，尤爱书中谋士与主公之间的互动，而在她看来，江拓目前就是她的主公，虽然披着一层夫君的皮，但她理想中的相处模式却是主公与谋士之间的。
而一个能听进去纳谏的主公显然比一个自大的主公要好。
没办法，谁让她是女子，在这份不由己下，她几乎只能选择一次，而这一次，就如赌博。
好在就目前而言，她赌的不错。
开心是一回事，他们现在毕竟还是人家楼上杵着，该干的事，该讨论的还得继续，于是连朱绣尽责道：“我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徐将军死？若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影响徐将军的布置？”
江拓摇头：“他的话，怕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确实，凭借江拓对徐安流的了解所说出的话，有很大的准确性，天牢内的徐安流，确确实实考虑到了李渐的想法。
“李渐是个愣头青，他远没有他父亲的老奸巨猾，而他，就是我们的突破点。”前来救援的下属愣愣地看着徐安流自言自语，颇有种插不上话的无奈。
他们这个徐将军呐，什么都好，智谋超群，就一个缺点，话多，尤爱自言自语，喜欢把自己脑子里想的给说出来。
不过嘛，聪明的人总有怪癖，徐将军除了表现欲强一点意外，倒也没什么大毛病。
“陆甲，你——咳咳咳，咳……”
唉，忘了，还有个大毛病，就是身体孱弱，说两句就要咳咳咳，偏他喜欢说话，咳嗽都止不住他话多。
“我们这边誓死不从，啊，要是从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将军都来找我了，我要是从了以后也脱不开身……找替身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觉得替身没有我的脑子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的，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找个死的替身，反正死人也不用看脑子，而且也不用担心死不掉，李渐是我们的好伙伴，只要我想死，肯定能死得彻彻底底……”
难得，一大段话说下来没咳。
“所以你——咳咳咳，咳咳……”啊，又来了，果然要咳，还咳得比之前严重了，是把刚刚积攒的一起咳了吗？话说你就不能把吩咐我的话说完再咳嘛？自言自语比跟我说话重要？
“抱歉，我不太习惯分神和比我蠢的人说话。”
……真以为下属不会生气的么？
“你觉得，一个聪明人会选择怎样的死法？”
不好意思，我觉得正常的聪明人会想办法活下来，而不是去死。
“你想的不错。”
！！你会读心吗！
“陆甲，你的养气功夫还不到家，心里想什么全写脸上了，咳。”
这个咳好敷衍！是为了证明刚刚那句话啊！太不走心了啊喂！
“情绪不要太大……算了，不浪费时间了。”徐安流揉揉额角，所以他才不喜欢和蠢人说话，一个个脑子里无比活跃，还偏偏是无意义的话语，和他们说话，还不如自言自语有趣，“回到刚刚的话题，你想的不错，正常的聪明人都不会选择死亡，而一旦我死了，就只能证明一点，我是假死。”
“那——”
“闭嘴，你一开口我就觉得有人在和我对话了，咳。”徐安流冷漠脸，“所以关键点不在于我怎么死，而在于怎么让他们不怀疑到江拓将军身上，哦，另外还有一点，要在他们察觉出来之前，逃离北都，越远越好，虽然他们一看就知道我假死是为了逃脱，但怎么说也不能让人家抓住是吧，陆甲？”
“啊……是，是的，就是有一件事属下想说很久了。”
“什么？”
“属下叫任乙，不加陆甲。”
徐安流：“……哦。”路人甲乙什么的，他才不是故意记错的呢。
“咳，回归到最初的问题，怎么不让他们怀疑到江拓将军身上。”这一声咳嗽，却是在掩饰尴尬，徐安流微微侧过脸，也不知是病弱还是什么，竟带上了一丝红晕，“首先——”
“得把你这个听了太多的奸细给杀了呀。”声音在任乙的身后响起，若是连朱绣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此刻站在任乙身后的人，正是那一日问她太多话的狱卒。
刀精准地割破任乙的喉咙，一丝多余的血也没有喷到不该喷的地方，而处理好任乙之后，狱卒朝徐安流单膝跪下：“大人，替身已经准备好了。”
徐安流脸上一片淡定：“替他易容吧。”
其实，有一件事只有亲信才知道，那就是徐安流，一点也不喜欢说话。
徐安流和江拓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仅仅一年，他陪着江拓走到巅峰，再从巅峰坠落，一个被留在北都，一个回到西北，但他们却十分有默契地做了同一件事，伪装。
性格、习惯，即使是平时最细微的一个动作，都进行了伪装，他们将自己伪装成对方，最真实的自己只有亲信才知道，而这样，在一定程度让帮助他们辨别了很多敌人。
不过徐安流不知道江拓伪装成他那副少言的模样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伪装成江拓，不过是因为那份隐秘的感情罢了，既然分隔两地，便借着这种方式，来怀念追忆。
——真不知道得知江拓消失讯息的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疯狂地演绎着那一个人，即使咳到吐血，也疯狂地说着一些不知意义的话语，是在自我折磨，还是——根本就不想活了？
真可惜，若是江拓真的死了，他也是真的会选择死亡的，偏偏那些人喜欢想太多，将他的死亡复杂化……不过既然他们复杂化了，那他就借此来将水搅得更浑一点吧。
“陆甲。”徐安流从不会认错人，他所说的一切本身就是同陆甲说的，而陆甲，就是狱卒的名字，“我们，留一封遗书。”嘴角轻轻勾起，他这些年留在北都，确实因为没有经历西北的摧残而身体健康许多，可比起这样的健康，他宁可要生死间的拼杀。
那样，才是真正的活着。
无论是搅弄风云，还是玩弄权谋，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与他人比拼的感觉，才充斥着活着的真实。
才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苟延残喘的病痨鬼，而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令敌人害怕的存在。
而这样的想法，在终于见到江拓的时候，又变了。
“将军，你……”嘴唇轻颤，徐安流看着江拓，多年伪装的皮囊脱下，剩下的，只是那一个不善言辞的徐安流，“咳……”剧烈的咳嗽为他的脸带上了一丝血丝，一丝，不健康的血色。
“哎呀你身体不好就少说点话嘛。”江拓上前一步，动作小心地扶住徐安流，“你看你，我不在的时候一定没有按时睡觉，都说了，你身体不好，要早点注意养生，得活得长长久久才能一直给我献计嘛！”
连朱绣静静地站在一边，忽然觉得，自己和江拓相处的模式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主公与谋士之间的相处模式，他和徐安流之间的才是。
没走几步，徐安流便顺着江拓的力猛地跪下：“是安流的错，让将军……受苦了！”
江拓半扶着徐安流，却拗不过他坚持，只叹息一声，却又想到了邵南华，眼神有些悠远道：“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徐安流猛地抬头，却以为江拓说的是连朱绣，心中猛地一痛。
“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加紧赶路。”连朱绣见两人相对无言的样子，赶忙插嘴道，“夫君的尸体才做好，消息来不及传到北都，此刻徐将军被发现身死，定会被以为是假死的，到时候我们就难走了！”
徐安流眼神一利，他是自负聪慧的，可此女……似乎想得不比他少。
“你打算怎么让他们发现将军的尸体？”仿若考校一般，徐安流开口道，“既然是消息，总要说是在哪里发现的尸体吧？”
连朱绣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现在不说，将来出事了就晚了。”人总是爱竞争的，正如文人相轻，正如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遇见了对手，无论是徐安流还是连朱绣，都不会轻易对对方服气。
闭上双眼，连朱绣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叙述起她的计策——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旧事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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