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天不容（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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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骤然暗下，仿佛连黄昏都不曾过渡，便直接迎来了黑夜，然后天光乍亮，一个接着一个的点亮了起来，待江拓反应过来，已是周天星辰遍布苍穹，将黑夜染成白昼，明亮得令他几乎难以睁开双眼。
那是他绝对无法敌过的，并非是一个强大的存在，也非是一群弱小的仓促集合，而是数以万计的强大存在以特殊的排布在注视着他，即使他们还没有动手，江拓也被这股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
那是真正属于仙神的实力，单个仙神所无法施展的，信仰的集合。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每一个仙神的存在都是那一个个如同星火一般的小小信仰积累而成，成就了一个更为强大的个体，我们将之称为仙神，而由一个个同源的星君组合而成的周天星图，则是那些稍微强大一些的个体组成了一个无比强大的个体，与江拓当年从凉州城数万人中的杀进杀出不同，他们不是许多分离的个体，而是一个无比强大的整体。
此刻江拓即将面对的不是数万星君，而是一整个，周天星图。
“阿拓……”
邵南华的声音刚刚响起，江拓便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他背对着邵南华，强撑着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看他这样，邵南华摇了摇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和你并肩走到底，你莫要不信我。”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天生地养的神明虽说依旧没有逃出信仰成神的范畴，却也不是只能依赖信仰的。”
邵南华的手轻轻抬起，看上去毫无力量，却仿佛引动了某种气场，原先周天星图之下，江拓被那气势压得几乎只剩恐惧，此刻那气势一消，只留下一片安宁。
忽然，江拓听到了夏日鸣蝉的声音，渐渐地，有萤火在邵南华的掌心聚集，有那么一瞬，那周天星辰都黯淡了下来，整个世间仿佛只剩下了邵南华一个光源，然后这淡淡的荧光四处扩散，所经之处，所有的植物都到达了生长最繁盛的状态。
翠绿的叶，粉嫩的花，仿佛整个世界的活物都在讴歌生存的美好，祥和而安宁，而这种气氛，竟是将那周天星图的肃杀压得死死的。
“四方天地，听我号令。”邵南华轻声念咒，一瞬间，所有的景象都动了，宛如兔子遇到了老虎，所有的生物遭遇了天敌，他们提起了一切警惕，一时之间的气势，竟是远胜过了它们的天敌！
江拓有些看傻了：“这是……”他一直以为邵南华没有什么战斗的能力，先前万古枯开都没见他与遗弃者怎么打，此刻露出来的这股实力着实是让他震惊。
邵南华此刻还有空回头看江拓一眼，而后轻笑一声：“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可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愿意顺着天命而走的。”他的手太高，荧光落到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暧昧朦胧的美，“大家……都想活着呀。”不知为何，江拓竟觉得此刻邵南华的眼中有光在闪动。
只是那荧光终究比不得日光，叫人看不清邵南华此刻的神情。
也无法得知，他怀念着的，是什么。
“这就是南华？”穿着红衣的女子如一团火，明艳的面孔叫太阳都要逊色，“小小的真可爱！”
那是他刚刚诞生的场景，红衣女子是东方东离天君，与其他天君相处时总是一副暴脾气，可或许是因为他尚且年幼，因而东离天君对他总是一副慈爱表情。
起初他还享受着这种特权，时间久了，南华望着自己一副短手短脚苦恼道：“都好几百年了，我怎么还长不大呀？”
东离笑着弹了弹南华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傻孩子，像我们这样天生地养的仙神，幼年期本就极长，若不能体验至情至性，是无法快速长大的。”
“至情至性？”
东离轻笑一声，琥珀色的瞳孔仿佛能折射阳光：“人有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不过要换个神给你讲，倒还不一定是这个了，只是道理都是一样的。”
“可我是神，要那人的七情作何？”
“你还小，自然不懂。”东离抬起头，遥望远方云起云落，叹息一声：“这天地，终究是人类的天地。”
后来魔族之乱，四方天君前往镇压，独独南华因幼体而被留在家中，另外三大天君拼着形神具散也不肯让南华跟着，起初南华不懂，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东离天君的死讯，忽然长成了少年模样，才明白了当初东离说的话。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样一种情绪，他只知道自己在得知东离天君死讯的时候，哭得就像一个凡人，哭着哭着他就明白了，为了他们一直瞒着自己不让自己去，因为他们清楚，身为天君，注定陨落在这场劫难之中，因为天道早就定好了。
这天地，终究是人类的天地。
而他们诸天神佛，再如何辉煌，也抵不过命运流转。
可即使如此，他们也想拼一场，因而有了南华的存活，三大天君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一个神的存活，而如今他活下来了，活得比谁都久，漫长的岁月里，他守着这一份从未说出口的约定，咬着牙，挺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磨难。
一切，都只是为了活着。
“四方天令，出！”忽然，一块令牌出现在邵南华的手中，看上去很是古朴，可当令牌出现的一瞬，便仿佛有山压在了那些星君身上，压得他们几乎忍不住跪下！
“跪见四方天！”古老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从各方传来，江拓隐约听到一声叹息，却如幻象一般捉摸不透。
紫薇星君见此忍不住皱了皱眉，抬了抬手缓解了文神的压力，然后轻声开口：“周天星阵，阵起。”瞬间，那天上的星斗再一次发出耀眼的光，与地上的邵南华分庭抗礼。
一口血涌到喉间，邵南华闭了闭眼，果然，仅由他来请出四方天令还是远远不够，仅仅是一小会儿，就让他难以坚持，只是若他不出手，江拓便什么也做不到，还谈什么空话？
咽下了口中的血，邵南华轻声道：“我顶多坚持一盏茶的时间，可以屏蔽他们之间的感知，能做多少，就看你的了。”说完，不等江拓回复便再度抬手，“四方天令，镇！”话音落下，那如黑幕一般笼罩于头顶的周天星图都颤抖了一下，邵南华，曾经的南华天君，竟是以一己之力，硬撼上万星君！
江拓手握万古枯，嘴角勾起一抹笑：“哈，这样的比试……才有意思嘛。”腿猛地用力，竟是一跃跃到了那片星空之中！然后万古枯一挥，趁着一位武神不注意，斩下了他的头颅！
“兵贵神速，兵不厌诈，统领你们的，一定不是将领出身！”
嘲讽一句之后，江拓的身影消散于黑暗中，紧接着便是无数鲜血挥洒！
感知被切断的瞬间，不少星君都慌了神，周天星图是一个整体，因而即使是不擅武斗的星君加入其中，也可达到整体增益的效果，如今感知被切断，也就意味着联系同时也被切断，这种时候不管是文神还是武神都是不设防的，而文神情况更差一点，因为他们没有战斗的能力。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那些文神才逃过了一劫，江拓的时间只有一盏茶，换算到现在的时间计量便是十到十五分钟，他根本无暇顾及那些文神，若仅仅是砍了他们的头，他们也不会死，因为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传说”，相反，那些威名远扬的武神，此刻一个个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被斩首，自然是大大违反了他们的“传说”的，因而斩杀武神，是最快的方式。
鲜血喷洒到脸上，江拓竟隐隐感到一丝兴奋，他此刻已经称不上是战斗了，这是一场屠杀，是一个人对数万仙神的屠杀！
一盏茶的时间迅速过去，江拓尚且意犹未尽的时候，眼角便瞥到地面上的邵南华喷出一口血，或许是因为江拓不在而松懈了心神，邵南华忍了许久的这口血终于喷出，扰乱了江拓的心。
迅速回到邵南华的身边，江拓关切道：“可无事？都怪我，逗留的时间太长了。”江拓眼中闪过一丝歉意，邵南华早说了是顶多一盏茶，可他停留的时间却几乎要超过十五分钟，若不是怕他回不来，邵南华也不会强撑到这种地步。
邵南华摇摇头，视线却仍旧停留在天上。
而那周天星君在感知重新连上的时候则一个个吓得脸色都白了，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竟曾经距离死亡那样接近！
他们可是仙神呐！高高在上的，永生不死的仙神呐！可现在，却被一个近乎废掉的神和一个普通的凡人差点拉下神坛！跌落到最底层，感受着与凡人一样的对死亡的恐惧！
何等屈辱！又何等惊惧！
在这种恐惧之下，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江拓为什么只对武神下手，一个个疯了一般往天上跑，跑了一半还有神注意到江拓没有追上，大笑着道：“他就是个凡人！他上不了天！只要我等回去，他便伤不了我等！”
此话一出，狂奔回去的仙神更多，紫薇星君甚至来不及说些什么，便阴沉着脸看着自己空空无也的周天星图，冷哼一声：“一群废物！”然后转身离去。
见此，邵南华终于松了一口气，便好似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最后留在视野里的，是江拓担忧的表情，对此，他还来得及露出一个抚慰的笑。
我们，赢了呢。
四方天君没有输，他们依旧是这个世间，最强的支柱！
作者有话说第39章 天不容（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