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纪》妮芷

1、楔子

　　又是个白雪飘飞的清晨,梦清懒散地在街上闲逛着.
　　明天是圣诞节,街道旁摆满了被装饰得炫彩夺目的圣诞树,节日的气氛却丝毫没感染到梦清,她不喜欢这些,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也许是这洋节让她想到她独自一人身处异地,难免孤单,也许是这些花哨的饰品惹得她心烦,她想远离这喧嚣,一个人静静.
　　好不容易在街心广场上找到了一张无人的长椅,梦清舒舒服服地倚在扶手上看着往来的人群发呆.四周随处可见嬉戏打闹的孩童,搂搂抱抱的情侣,外出购物的家庭,似乎只有梦清一人形单影只.空落落的感觉顿时溢满心头,梦清轻笑了一下,拍掉肩上的水珠,起身准备离开.
　　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梦清回头,一个卷发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甚是惹人喜爱.
　　“姐姐,”小女孩的唇瓣微张,发出轻轻地叫唤“你在等人吗?”
　　梦清摇头.“你呢?爸爸妈妈在哪?”
　　轮到小女孩轻轻地摇头了.小脑袋机械地晃了晃,眼中的水气愈加氤氲.
　　梦清轻抚上她的卷发,“姐姐陪你在着等吧,你爸爸妈妈一会儿就会来了.”说着牵起小女孩的手,又坐回了长椅.
　　零星地雪微微飘着.梦清伸手拦住旁边微微颤抖的幼小身躯,却不料风衣左侧的胸章不小心刺痛了小女孩的额头.
　　“有没有弄疼你?”梦清慌乱地问.
　　“我没事,姐姐的胸章好漂亮,能不能送给我?”
　　送?要是能送你那该多好!梦清但笑不语,思绪却飘然远去.
　　一个明媚的笑颜深深地嵌入她的脑海.往事如流水般倾入她的眼帘,又似被这天寒地冻的气温凝固,挥之不去.梦清只觉得周身凄寒,僵直了背脊,怔怔地,神色黯然.
　　“露比!”一声惊呼打断了梦清的沉思.身旁的小女孩忽地跳起来,朝着迎面而来的年轻夫妇奔去.又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又剩梦清孤单一人,只能悄然转身离去.
　　雪渐渐停了.迎面吹来的风还是让梦清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她竖起风衣的领子,试图把自己裹进厚厚的风衣里.街的尽头有一家招牌上刻着“Spring”的花店.梦清一瞥,像是记起什么似的,猛然一转身,朝花店走去.
　　这家店的陈设果然很有春天的感觉,墙壁上贴着许多装饰画,清新自然,让人仿佛置身田野,不像那些圣诞树一般矫揉造作.满屋的花虽有些杂乱,却赏心悦目.不知是不是因为屋子里开了暖气,梦清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落地窗外的皑皑白雪竟与这屋内的景象格格不入.
　　“你好,请问您需要什么?”一位金发蓝瞳的店员用流利的方言笑着问梦清.
　　“嗯…”梦清迟疑了一下, “雏菊.”
　　店员先是一惊,然后又摆出一副职业式的微笑对梦清说: “对不起,现在不是雏菊的花期,雏菊只在春天开放.”
　　梦清戏谑地用中文辩道: “春天? 这里难道不是春天吗?”
　　说罢,就拉了拉衣领转身走出了花店,企图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背后的店员却是满脸的困惑与不解.
　　其实,梦清也知道,这花只在春天生长,要想在冰天雪地的大冬天里找到简直是妄想.她已经在花店里碰壁了好几次,却依旧执拗地重蹈覆辙.因为,她确确实实曾经在白雪地里见过，一朵雏菊肆意地绽放,那是一种多么动人心魄的美丽啊,美得让人窒息,让人永远难以释怀……
　　这是梦清在挪威度过的第四个圣诞节,也是她这个冬天第四次到花店里买名字叫雏菊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