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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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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宗大中八年,仲夏。
自安史之乱后,大唐的气数已是一去不返。无有像太宗、玄宗那样励精图治的主上,反让宫中的宦官钻了空子。长安城内的百姓仍旧是安居乐业,歌舞升平,全然不察这一伟大王朝或将有倾颓之势,尚在一片祥和的盛景下操持着宁静安稳的生活。而距长安城不远的鄠县,亦是如此。秩序井然,一副国泰民安的样子。
鄠县上一处半旧小宅中,大门还紧掩着。正是午后日头最足的时候,人皆晒得却下了帘幕,避入房中。原就鲜嫩的绿叶子在阳光下愈发绿得亮堂,枝上红花亦经日头晒得娇艳,燕雀躲在树丛里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除却这些,只闻得屋外流水潺潺。忽的,一串急促的步子自屋外传来,仅听这声响便知是某个没轻重的丫头,果不其然十来步之后便听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迎面满头大汗的丹桃便叫喊着“回来了!夫人,小姐回来了!”她听闻这声叫嚷,心中猛地一颤,拾起桌上的手帕快步行出,只见那垂柳之下一小妙人正顺着细细香风向此处走来。那一双眼睛好似春水,身子出落得高挑,眉间比之当年也更添了些风韵。且不用定眼一看,不是她女儿又是谁?
她双手紧握住手帕,却开口唤到“女儿...”。迎面而来的少女见此情景亦不觉湿了眼角,连忙唤了声“阿娘!”说罢便急忙朝她跑去,一把扑在她的怀里。丹桃本见她小姐归来心头顶欢喜的,可此情此景却闹得她心里涩得很,只站在一旁不住抽泣起来。刚归家的幼女瞧着小丫头这样,鼻眼中的泪忽然断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阿娘亦笑。丹桃见小姐夫人都笑,自己也笑起来。阿娘用手帕抹过女儿的脸颊,说道“外面日头这样大,何苦站在这儿说话呢。”那幼女也极娇逸,顺势揽过阿娘的手臂,笑说道:“阿娘,五年未见,我可有好些话想要同您讲呢。”说罢,母女二人一径行入房中。仅剩那丹桃站在树下用袖口抹了抹眼泪,一面将小姐的随身行李收入闺房。
且说那夫人携幼女并入房中,径直走至床榻前。略用手拂了拂床沿上的细尘,回过身轻拍了拍床沿,笑着对她说“你也坐。”。待其坐下,又抬起她的胳膊,左瞧瞧,右比比,笑眼中唔得又含起了泪花。“多年不见,可真是长大了好些。阿娘记得你走那会儿才这么高呢...”说罢手放在空中比划了个高度。“一晃都五年了。”停了半晌复又说道,“若是你阿爹还在,他...”她话没说完,那幼女已提起袖口替她拭着眼角,她亦自知这话放到如今这个场合不过徒增伤感罢了。遂转而一笑道“不说此话,不说此话,今天原是该高兴的日子。你方才说有好些话要说与阿娘听,你且说来,让阿娘也乐乐。”
那幼女见母亲话锋一转,已知母亲心意。又听母亲说想一乐,更是恨不得将这五年来的趣事皆说与母亲听。一时便将这五年来如何从师学艺,如何同先生学着吟诗作对,如何女扮男装同一众书生比才斗诗,又如何因天人妙语从一众公子哥中脱颖而出,而得“渭南鱼生”这么个名号等事迹一一道了来。说至兴起时不免手舞足蹈,一时又笑得钻进了母亲的怀里,她母亲亦笑,那古旧集尘的屋子因着她爽朗又伶俐的举止竟也立时增色许多。日落黄昏里归家鸟雀正苦寻自己的亲伴而不住啼鸣,积年尘封的旧宅子里却传来阵阵少女才有的银临般的笑声。倒是一幅长河落日,炊烟人家的好图景。
一夜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