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歌》夜暮林森森

1、约会吧

　　“江歌！”一声饱含愤怒、不屑、厌恶的怒吼在江歌耳边炸响，整个学堂都安静下来，窗外柳丝懒洋洋的飘拂晃悠，还有飞鸟穿过时轻微的响动，江歌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朝老师鞠了个躬然后毫不迟疑的朝外面走去。

　　“他倒是自觉。”薛碧文小声的对身边的严清笑道：“本来老师也不会管他，谁叫今天七殿下和月殿下要来沉香阁上课，叫他们看见了，一定会说老师过于松懈了。”严清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课本，嘴角微微抽动，压着声音冷冷道：“你管这些做什么，也想出去么。”其他人都在大声跟着老师诵读经册，声音遮住了此刻的窃窃私语，薛碧文尴尬的笑了笑，同桌对这种话题毫无兴趣，对于有着一肚子内幕和八卦的他来说，无异于明珠暗投，忍了一会儿，又轻轻道：“听说江家下个月就不送那小子过来拉，说是给他许了人家，就等时辰一到就上花轿了。”严清虽然不八卦，世家子弟的敏感还是让他诧异起来：“你说的是……江歌？”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薛碧文正要说话，不防严清送了他一肘子，疼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才发现周围的异样，老师几步迎到门口，跪下行礼，大声道：“老臣恭迎七殿下，月殿下圣驾！”众人连忙站起来，跟着行礼。七殿下摆摆手，笑道：“镜老师不必如此，我与月殿下也是来学习的，是您的学生，诸位也都起来吧。”

　　薛碧文听这话说的和气，心中对这个七殿下很有好感，偷偷抬头看了过去。他生在官宦人家，自小不知见过多少相貌出众的，但是这一眼，还是看得有些惊艳，温和微笑着的俊美少年，一举手一投足都像被清风淡雾缭绕包围，让人忍不住仰慕忍不住追随却又不敢靠近生怕亵渎了他，所谓的天之骄子，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与七殿下并肩而立的月殿下，表情却是倨傲冷淡的，只对老师点了点头，便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不分轩轾的俊美高贵容颜，却是截然不同的拒人千里的态度。

　　因为七殿下与月殿下并不是沉香阁的学生，这一次会来，只不过是即将成年时作为正式跨入朝政的一个仪式，老师原来要讲的《良将策》也就改成了《燕礼》，枯燥单调的连久经折磨的众生也忍不住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熬到放课，除了几个要与七殿下套交情的没有离开，其他的早早就逃出了沉香阁。

　　严清原本是想回去的，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的玉佩方才与薛碧文赏玩，忘在学堂里，匆匆告了薛碧文一声又跑回去，学堂里早已是空无一人，空空荡荡的有些吓人，他本不是胆小的人，这时心里却有些毛毛的。

　　他翻找了片刻，却并没有寻见，甚至是周围的课桌里都没有，或许是其他什么人拾去了，那本是他从古玩店里淘来的，到不是多珍贵，只是因为做工精细很得他喜欢，此时不免有些心疼，暗道一声晦气 ，悻悻便要回去了。

　　“你在找什么？”

　　严清迅速回头，站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体纤长单薄，头发用一根黑带系成马尾，衣服是洗旧了的白，其他同窗的府第就是下人都不会穿那么寒碜，可就是这样，少年的表情没有丝毫的谄媚羡慕，反而冰冷疏离，原本只是清秀普通的面容，这样的态度才让人更不愿靠近。

　　严清有些拘谨的说：“没什么，只是一块玉。”

　　“是这一块么？”江歌摊开手，看到对方欣喜的表情，冷声道：“以后收好了。”

　　严清来不及道谢，江歌就已经拿着自己的东西出去了，他连忙冲出去,跑到他前面,道:“你今天有空么？城西新开了一家食肆，一起去吧！”

　　江歌有些吃惊，居然会有人想要约他，但对他而言，这吃惊也不过是轻微的皱眉，旋即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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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九，是燕王朝最热闹的日子。

　　每个国家，每个朝代，无论是时空的差异还是地域的不同，有一个主题，却是永远不会缺失，不会被忽略被遗忘，无论富裕贫穷，高贵低贱，闻达困窘，只有在祈求他的时候，是人人平等的。

　　燕王朝的律法之中，对男子和女子的礼法都有很明确的规定，譬如男子有“闲时活家，战时从军”的义务，女子需“敬侍父母，婚嫁从礼，不得有逾”，但惟独对双儿，除了清秀俊美，外貌与男子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却可以生下子嗣，因为是可以作为养家活口从军的男子，也可以作为照拂家小的女字，反而难以定下律法。

　　也许是因为燕朝的开国皇后也是个双儿，又深得皇帝信任宠爱，燕王朝对双儿还是比较宽松的，一般双儿，二十岁前可以像男子一样学文习武，到了二十岁若没有娶妻，便只能做嫁的一方，如若有功名在身的例外，三品以上的婚娶需报由朝廷批准，一旦嫁人，除了保有继承权以外，其他一切照女子的待遇，皇室双儿无继承权，但朝廷对其及其家庭按一定规格供养，宗室若无所出，可以由双儿继承。

　　严清是双儿，但早已有了功名在身，薛碧文也是，懒惰如他，也早有了一房妾室，江歌听说也是双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受宠的缘故，到沉香阁也是一年前的事，和什么人也不亲近，听课总会听到睡着，连对老师，也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严清摸了摸鼻子，看了看旁边一脸不耐烦的江歌再看看人满为患的食肆，不免有些懊恼，江歌本来是因为好奇，难得才会到这种地方来，本来已经很不耐烦，看到严清表情困窘，反而心情愉快起来，道：“无妨，等等便是了。”

　　也是两人运气好，正说着便有人起来结帐了。两人一坐下，各点了几道招牌菜，四下一看，却有好几个同窗，严清不知怎么就有些窘，默默无语的看着自己的筷子，反倒是江歌毫不在意的将窥伺的视线彻底无视，依然毫无笑意，表情却缓和起来。

　　正在这时，小二却过来了，原来是后面楼上有上等的雅座，问二人要不要上去用餐，江歌点点头，起身便走，严清此时终于恢复正常，忙也跟上去，心中却纳闷这家店的小二怎么如此恭敬客气，江歌走在前面，并不回头，轻声道：“我与店主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