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近连城》刀戟子

2、芳草陷连城 “既然

　　外面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了进来，打在蓝姜越的脸上，蓝姜越平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本就白皙的脸被阳光这么一照，此时竟是显得愈发的苍白，隐隐约约还能瞧见她额角的淤青。
　　许是外面的太阳太过晃眼，蓝姜越皱着眉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脑子还是昏的，身上的伤口却疼得不行，只模糊看见走进来了个人，端着碗，一身白衣，身上还留有淡淡的草药香，那人扶起蓝姜越，往她嘴里灌了几口药。
　　啧，好苦啊！
　　蓝姜越本能地嘴一抿不愿再喝了，却也清醒了不少，比如，她看清了这个灌她药之人的样子——一个容貌清俊的年轻公子，头发缠着发带高高的束起，发髻上还簪了一支青白色玉簪。
　　“姑娘，快把药喝了吧，伤好得快些。”他语气急切之余又好似还夹杂着几分清冷，眼底波澜不惊，淡淡地看着床上的蓝姜越。
　　“请问公子是？”蓝姜越并未理会他的话，与那苦得不能入口的药相比，她更在意眼前的这位陌生男子，蓝姜越现在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是个陌生环境。
　　“在下苏珩之，这里是我的医馆雉玉堂，姑娘前日晕倒在医馆门口，在下才将姑娘给带了进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海涵。”苏珩之微微欠了欠身以示礼貌，又话锋一转问道，
　　“在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呢，姑娘又是如何会受伤以至于晕倒在门外”
　　“我叫蓝姜越，多谢苏大夫搭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说罢，蓝姜越便不肯再多说什么，两年来，似乎早已习惯一个人，倒不是她不愿说，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罢了。
　　“既然姑娘不方便说，那苏某不问便是，这药都要凉了，姑娘快些喝了吧。”
　　苏珩之把药又递了去，这次蓝姜越没有拒绝，反倒是一言不发的伸手将药碗接过来，极不情愿地看了眼那深褐色的药汤，然后，一饮而尽。
　　自从蓝家出事之后，这两年来，蓝姜越就不曾有过一天安稳日子，四处流浪，天地为家，哪怕她曾经是千金小姐，是父兄的掌上明珠又如何，现在也只能天天提着剑去讨生活，有时候甚至温饱都成问题，除了那只银簪和剑，她已经变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如今，那些宠着她的爱她的都不在了，连同着当初风光无限的蓝家，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红的刺眼的鲜血，和残破不堪的旧宅。
　　蓝姜越愈想愈恨，忽然觉得心里闷得很，像坠了块大石头一样还沉重得喘不来气，她的呼吸也随之变得异常急促，便只觉喉咙一阵腥甜，又呕出了一大口鲜血，随即眼前一暗，没了知觉。
　　她再醒来时已是黄昏后，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好像是被一种很软很湿润类似于舌头的东西给舔醒的。
　　房间里因为没有点灯的缘故十分昏暗，但蓝姜越还是清楚的看到了在她床边又跑又跳的一个毛毛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浅褐色毛的小狗，耷拉着耳朵，一对眼睛又黑又亮，柔软的舌头从嘴里吐出来，摇着尾巴看着蓝姜越。
　　看来刚才，就是这个小家伙给我舔醒的，不过小家伙这幅样子，还真是讨喜呢！
　　蓝姜越正瞧着它，心觉有趣，它忽然就跑了出去，还没等蓝姜越感叹没能多瞧上它几眼就又蹦跳着进来了，它还是摇着尾巴，眼睛亮亮的，似乎是欢喜得很。
　　跟着它身后进来的还有苏珩之，苏珩之抚了抚它的小脑袋之后便起身去点灯。
　　燃了几支蜡烛，屋子也被照的亮堂堂的，他看躺床上的蓝姜越脸上仍是没几分血色，便开口道，
　　“蓝姑娘伤势未好，情绪还是不要太过激动，要是再吐一口血，你这身子怕是受不了的。”
　　说罢，便在香炉里烧了安神香，又给了蓝姜越一颗药丸，嘱咐道，“这是益气血的，你快服了下去吧。”
　　蓝姜越没有半点迟疑，接过去就扔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此时头还是沉重得很，伤口也隐隐作痛，蓝姜越皱着眉头微微弯下身子谢道，
　　“多谢苏大夫，这几日，我实在是给您添了麻烦。”
　　话落，眼神瞥到了趴在苏珩之脚边的小狗时，蓝姜越眉头一展又露出笑色，她已经好久不曾如此轻松地笑过了。
　　苏珩之见状就笑道，
　　“它唤作小石头，是我养来同我作伴的，性子虽然烈，但也十分通人性，对于相熟的还是温顺得很，姑娘这几日，也就见了它才肯有几分笑色，不如让它在这里陪你，你心情好了，身体也好得快些。”
　　小石头似乎听得懂话一般，爬起来走到蓝姜越的床边去，耷拉着耳朵，可劲的摇尾巴，微眯起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蓝姜越，那样子，好像在冲着人笑一样。
　　蓝姜越自然高兴地不得了，连声答应还探出手去摸小石头，给它挠痒痒，小石头的毛又厚又软，还用小脑袋在蓝姜越手上蹭了又蹭，蓝姜越要是把手缩回去，它就哼哼着用小爪子轻轻地把蓝姜越的手再给扒拉回来，然后继续蹭继续给挠痒痒。
　　苏珩之看着蓝姜越高兴的样子忽然有些难受，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那是莫名的一股子失落感，像是.........像是羡慕。
　　他确实羡慕这样子的蓝姜越，开心的样子那么真实，笑得那么纯粹，看来她曾经在蓝家的生活真的是很幸福啊，那大概是自己拼尽所有想象力都想象不出来的幸福吧，苏珩之怔怔地望着她，这么想着。
　　翌日一早，雉玉堂里来了个年轻女子，身上裹着粗布麻衣，脸蛋倒是标致白净，拿着几枚铜板，说是要给卧床的丈夫买药治病。
　　苏珩之听了女子的描述轻轻“嗯”了一声，待看清女子的脸时，一瞬间，苏珩之的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那女子看了一眼苏珩之，苏珩之又立刻镇定下来，给那女子写药方，抓药。
　　把药递给那年轻女子的时候，女子接过药道了声谢谢，将紧紧抓着铜板的手松开放在苏珩之手上，临走时深深地看了苏珩之一眼，才转身离开。
　　苏珩之伸出手，手掌上静静地躺着几枚铜板，铜板旁边，还有一张叠了又叠的字条。
　　他知道，他必须要有所行动了。
　　苏珩之拿出一把制作精美的长剑，剑柄上还挂着雕有海棠花的玉饰，这把剑是蓝姜越的。
　　蓝姜越看到这把剑时先是愣了愣，直到苏珩之说这剑是在她的身边发现的，被他一并带了回来时，蓝姜越才收好了剑并连声道谢，看得出，这把剑对她而言十分重要，且意义非凡。
　　“想不到蓝姑娘还会使剑！”苏珩之道。
　　“我出身将门，别的不会，只跟着已亡故的父兄学了些拳脚功夫，这些年在外面我也是靠着给那些千金小姐少爷们做个护卫谋生，这把剑是我母亲所赠，也是我习武以来唯一一件用得趁手的兵器，所以我无论过得多苦，都不曾打过卖掉它的心思。”
　　蓝姜越又想起了过往，想起了那个充斥着无数哭喊声和漫天鲜血的夜晚，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不过现在想想，那时的她可真是狠，十五六岁的年纪，硬是被她逃了出来，还一路苟且偷生活到现在。
　　苏珩之意识到蓝姜越的情绪不大对劲急忙道歉并转移话题，虽然蓝姜越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实在抱歉，是在下失言，还望姑娘节哀，对了，昨日，小石头可还听话？”
　　“嗯，它很是乖巧，陪了我一夜，直到我累了，它才趴地上睡下。”蓝姜越淡淡地答道，但眼角眉梢，分明是含着笑意。
　　“你为何会养了小石头，真是为了解闷不成？”蓝姜越又看向苏珩之，问道。
　　“一来，我总独身一人打理医馆，有小石头我也不至于会枯燥，二来，我这医馆，总免不了有些个不通道理的来闹事，小石头虽小，但若冲着人家吼几声，也总能吓退几个胆小的。”
　　苏珩之端坐在房间的木椅上，言语之间颇为平静。
　　蓝姜越却是不解，又问，“你治病救人，该是善行，又如何会引的人来闹事？”
　　“善行又如何，若是人家不领情，再大的善行在他们眼里也只不过是我想逃脱惩罚的说辞罢了，那些是非，还不是由他们一人一张嘴的定下。”
　　“既是无理取闹，苏大夫何不还手，岂可任他们胡闹！”
　　苏珩之自嘲般的一笑，无力道，“姑娘真是说笑了，我苏某一介布衣，哪有什么还手之力，顶多是收拾收拾残局罢了。”
　　蓝姜越被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自己是打打杀杀惯了，可人家苏大夫只是个书生，哪能跟自己比，想到这里，蓝姜越更是羞愧了。
　　苏珩之倒也不在意什么，起身缓步走去沏茶，蓝姜越坐在床上盯着他看，他生的白净，模样也十分俊秀，总是柔声细语，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样子。
　　不过啊，他是个好人呢！
　　“苏大夫，不如您留下我，我如今也没了别的去处，留在这里可以给你收拾那些闹事的，顺便打打杂，您看行吗？”
　　苏珩之回头看见她满怀期待和真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柔声道，
　　“你一个小姑娘家给人当保镖动武，像什么话呀！”
　　“苏大夫，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真的没地方去了，你放心，我很省事的，只要给我吃给我住就行......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每月也可以给我一点月钱......苏大夫，您是个好人，帮帮我吧！”
　　好人.........对，当然是好人.....
　　苏珩之愣了片刻，又定了定心神，依旧是那暖阳般的笑容，道，“如此也好，只是让姑娘做我的保镖，怕是会委屈了姑娘。”
　　“不会的不会的，苏大夫能让我有个住的地方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蓝姜越笑盈盈地看着他，小巧的脸上尽是喜悦。
　　苏珩之背过身去，倒了两杯茶，一杯端给蓝姜越，他拿起另一杯，放到唇边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平静地就像他那壶刚刚沏好的茶水一般，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