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王子》希游

9、D09

　　“叫我的名字啊……”
　　“……”

　　肩膀上有他颤抖的双手。
　　脸上，有他落下的泪珠。
　　折射了光线，显得亮晶晶。
　　冰凉地碰着肌肤。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心疼地为他擦拭眼角的泪水……

　　“叫啊！”

　　他气得咬得嘴巴红彤彤。
　　“你为什么都不曾叫过我的名字？你却可以亲切地叫那个拳击白痴的名字？为什么？”
　　他都快用撒娇的语气在询问她了。

　　“你为什么只对我这么冷淡？你对佣人们都很好，对刘阿姨很好，对拳击白痴也很好……对大家都那么好……”他哭得全身都在颤抖，“为什么只对我冷淡？”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苍茫的月光悄悄地把光芒延伸进来，落在他悲怆的背脊上。
　　她用最冷漠的语气让他从心底冻结成冰。

　　“是啊……全世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她不需要在这里种植感情，因为人的感情是很可怕的东西……
　　——一旦真情流露或者付诸真情的话，如果被迫要割爱，那不是比死还痛苦吗？
　　——她总有一天会离开……
　　——离开的日子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她不想离开的时候会带着不舍……
　　——而且……
　　——她害怕他那双清澈的眼瞳……
　　尽管妈妈提醒过她很多次了，可是她就是无法轻易地把眼光移开，仿佛下一个瞬间，她就会沉沦进去了……

　　所以……她要选择把心藏起来……

　　“不准说……”他坚强地想要忍住泪水。
　　“我讨厌你。”
　　“不准再说……”
　　“我最讨厌你。”
　　“不准再说！！！！！！！！”他暴戾地一拳捶到床上。

　　——就算你哭，我还是要说……
　　——虽然我不讨厌你……
　　——可是……我情愿讨厌你……

　　“我讨——”

　　冬末尤为寒冷。
　　可是体温却不自觉地升高。

　　脑袋仿佛被放了个原子弹，轰得只剩下灰烬。
　　不懂得思考，也差点没了呼吸。

　　她只懂得瞪圆了眼睛。
　　任由倒在她身上的他的发丝挠得冰冷的脸颊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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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个晚上都张大眼睛，根本没办法睡着。

　　手臂都已经麻痹了。
　　那个呆瓜倒舒服，借着酒醉迷迷糊糊地压着她的手臂睡到天亮。

　　她是可以推开他的。

　　可是……

　　他静静地睡着的脸是那么的像婴儿……
　　毫无防备，仿佛把自己最底层的脆弱都给了她……

　　她不忍心。

　　——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不是应该要用尽办法来对付她和妈妈的吗？为什么不保护自己？难道，就像妈妈说的，这只是他的阴谋？

　　她不懂，真的非常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沉沉地叹口气，想要坐起身子，他却又像有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紧。

　　“不要走……”

　　他是醒着的吗？可是他却又沉沉地睡着，仿佛只是梦中呢喃。

　　“别离开我……”

　　清晨的阳光怎么这么刺眼？
　　黝黑的发丝光亮地折射阳光，落在眼瞳里，比金色还亮丽。

　　她似乎只是想给与他安全感，所以才想要把他抱得更紧。

　　小时候，当宋优赫只有6岁的时候，他们也曾经这样相拥而睡。
　　虽然她不喜欢小孩子，可是小孩子却意外地喜欢粘着她。

　　优赫会撒娇地抱着她，总是喜欢在睡梦中不断地呼喊“妈妈”……
　　有时候还会不住地落泪，泪湿她整件衣服。

　　他们那时候总是这样相拥着睡到天明，然后开始重复每天的工作。
　　她很同情优赫的遭遇，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改变他的人生，毕竟她的力量太薄弱了。
　　妈妈总是说，总有一天会让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一晃8年就过去了。
　　妈妈的诺言并没有兑现。

　　现在只有她过得幸福，那同伴们呢？
　　虽然在信里面他们没有提到他们现在的生活，但是想必过得很苦吧？
　　——好想回去他们身边……就算要受苦也无所谓，她相信，只要跟同伴在一起，所有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一切都会回归原点，她可以继续保持冰冷的心，不必像现在这样动荡不安，她都快无法了解自己了，不受控制的自己让她觉得不安。
　　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快要把包装在自己表皮的那层冷漠拨开了……
　　她害怕这样的自己……

　　旁边的陆醇又呢喃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傻瓜……”她好久没有对别人露出过这么温柔的神情了，也许是把他当成了优赫，心疼他……
　　她轻轻地揉着他的发丝，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
　　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心头的那股动荡……

　　“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她伸出手想抚顺他的头发。
　　“姐姐……”

　　手却忽然在他的这声呼唤后，怔住。

　　阳光落在他甜睡的脸上看不到他的表情。

　　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袭击了一样，痛得她说不出话。

　　——这句姐姐是在叫我……还是叫她？

　　她的表情淡淡地暗了下去，不甘心地咬唇，她好像有点嫉妒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为什么那个清秀的女生可以拥有那么多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想要一个家……
　　一个无论做什么事都万二分支持的爸爸……
　　一个无论她多任性都总可以得到原谅的妈妈……
　　还有一个……可爱得好像天使的弟弟，带给她和平而快乐的生活……
　　她好羡慕……好羡慕……

　　他稍微动了动身子，渐渐从晨光中醒了过来。
　　一张开双眼的瞬间，没想到跃入眼帘的竟然是一脸不爽的姜瑾！
　　他惊呼着马上跳起来。
　　看看周围的环境。
　　——咦？咦？

　　“我、我昨晚、就、就这样、睡、睡了？”
　　“是啊。”姜瑾也跟着坐了起来，活动一下手臂，好让血液循环，“你倒睡得舒服，我手臂都快断了！”

　　太阳公公真是太坏了！模糊了他的视线，竟然让他看见了她跟他温柔的姐姐重叠了……
　　他昨晚在睡梦中，好像回到了过去，与姐姐度过的每一天，都好像天赐的幸福……
　　他忽然轻轻地咯咯笑了起来。

　　“笑什么？白痴。”姜瑾不客气地骂他。
　　他却不在乎，仍然笑得开怀。
　　“我小时候也很喜欢这样抱着姐姐睡，每天醒来她都总是跟我说‘你倒睡得舒服，我手臂快断了’……可是第二晚她还是愿意继续让我枕着她的手臂睡觉……”
　　“我可不要啊。还要有第二晚我肯定会把你轰出去……”她撇过头，借助太阳的光线，掩盖她晕红的脸。
　　“欸？不要啦！今晚我还要抱着姐姐睡觉啦……”
　　“不许撒娇！很恶心！”
　　“才不会~大家都说我撒娇的时候最可爱了~”

　　他乐滋滋地给了她一个熊抱。
　　她却厌恶地压着他的脑袋使劲想把他推开。

　　“快滚！不许粘我！”

　　他却当作没听到，看着口不对心的连耳根都可以看到晕红的她，才发现——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她了……

　　“姐……”
　　“……嗯？”

　　“不要离开我……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他轻轻地在她耳边细语询问。
　　她没有回答，可是他却好像得到了答案。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嗯……”

　　——可是……我不喜欢当替身呢……
　　——我不是……你姐姐……
　　——我不是……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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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种平静幸福的日子可以长久下去。
　　陆醇满心欢喜地不管姜瑾的反对，硬要陪伴她去补习。
　　他可是一分钟都不想跟她分开。

　　可是她却十分想摆脱他。
　　他现在就是无尾熊，粘人得很。
　　坐在她的座位边，托着脑袋一直笑嘻嘻地看着她。
　　也不说话，也不听课，也不管老师的指责，也不理会同学们的闲言闲语。

　　——唉！
　　现在她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真不知道那天是不是对他太好了！才导致他更加变本加厉地纠缠她。
　　就连优赫也不曾这么依赖她！

　　好不容易趁着他去洗手间的空荡逃离他的掌控。
　　她好像刚刚被追债公司的人追完债一样，鬼祟地看看周围不见他的踪影，才松了口气。
　　好在这个宁静的世界过回她宁静的生活。

　　“喂！”
　　一个清脆的声音似乎在呼喊她。

　　姜瑾抬起头，看见一个清秀的女生。
　　她浅笑着走过来径自坐到姜瑾身边。

　　“你是——”
　　“我叫丁晴，我们见过面了哦！”
　　的确，在家里的时候，她们曾经对视过。
　　不知道这个感觉有点深沉的女生找她有什么事。——

　　“我问你哦，当拖油瓶有什么感觉？”

　　冬末，提早来到的新芽努力地长大。
　　一股寒风又把花苗吹得凌乱，变得狼藉。

　　丁晴的笑容依然让人打从心底觉得发毛。

　　“你想试一下？”

　　但是姜瑾的气势却没有输给她恶意挑衅，对付深沉虚假的人，比对付那些单细胞动物简单得多，毕竟她就是在这样的虚情假意，尔虞我诈的世界里长大的。

　　她不简单。
　　丁晴早就知道。

　　“你妈到底想拿小醇家多少钱？”丁晴没有卸下伪装的笑容。
　　姜瑾也没有取下张开的刺。
　　“等她回来，我帮你问一下。”
　　“哈哈，你真有趣。”

　　丁晴不再看她，转过头看着那片天。
　　“没想到学校里还有这一片美丽的景色啊！”
　　“你能看得见吗？”姜瑾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没有看她，“以你那双浑浊的眼睛，又怎么能看得见青空的美丽？”
　　“哈哈……”她忽然笑出声音来，“那用你那双污浊的手也能碰触到清澈的天空吗？”

　　姜瑾显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她突然转过头，依旧笑得诡异：“我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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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最后一个学期已经开始了，最近学校偶尔发生失窃事件。
　　最后都可以在姜瑾的抽屉里发现赃物。

　　可是没有人敢指责她，因为陆醇凶巴巴地挡在她面前，怒骂那些敢说他姐姐半句不是的人。
　　他拍胸口保证姜瑾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她只是无法从他率直的表情里找出些许阴险的痕迹，她开始怀疑，妈妈也许只是过分忧虑了，这样子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恶意地伤害别人？

　　“瑾啊！你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他了？”姜莉娜对于女儿的指责十分不解。
　　“可是……”姜瑾皱着眉头，以她的观察，真的看不出来陆醇会是那么恶劣的人啊！
　　“平常冷静的你去哪里了？对人冷酷的你去哪里了？你难道不会从深层去分析吗？”
　　“妈……也许他……真的只是想跟我们友好啊……”
　　“你认为是谁栽赃给你？”

　　其实人选姜瑾早就猜想过，她想起好些时刻，丁晴都会偶尔站在她的视线前方，阴森地对她展露魔鬼的笑容。
　　她猜想大概要嫁祸于她的人就是丁晴吧。
　　因为她是陆醇的朋友，所以整个过程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没有为自己辩驳，只是陆醇一直替她伸冤而已。
　　在韩国的时候，她也经常被人怀疑，习惯了。

　　“我想……应该是他的朋友吧……”
　　“你也知道是他的朋友，那你为什么想不到有可能是那个臭小子指使的呢？”姜莉娜严厉地告诉她。
　　“可是，如果真的是他指使的话，那他就不必为我伸冤——”
　　“瑾！你还不懂吗？”姜莉娜无奈地摇头叹气，没想到女儿竟然笨了那么多，也许现在就是陆醇等待的时机吧？早就铺垫好，慢慢敲开姜瑾的心，让她信任他，然后……
　　姜瑾还是不是很懂地摇摇头，她真的不认为那么单纯可爱，又率真的他会像妈妈讲得那么可怕。
　　“他帮你伸冤，只是为了要得到你的信任，从而更容易地接近你，让你对他完全放下心房，一旦你完全信任了他，那他要出卖你要对付你就轻而易举了……”
　　妈妈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我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了，陆清每一任的太太都是被冠上了‘虐待陆醇’和‘伤害陆醇’的罪名而被赶出陆家的，那个小子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单纯——”
　　“行了！我有分寸。”姜瑾不想再重复听妈妈的唠叨。

　　其实她并不是没有想过，也许就像妈妈所说的那样，她只是不想去承认，只是害怕这个事实会被证实……
　　她情愿……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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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好像开始平息下去了。”小易陪着她坐在草坪上。
　　“嗯。”

　　偷窃的事在真相还没有浮现之前就悄悄地消失了。
　　也许是该庆幸的。
　　可是心头那种异样的不安总是无时无刻地侵扰着她。
　　她烦躁地看着天空，她一直向往的天空。

　　白云忽然幻化成陆醇的样子，那张笑得无害的脸，真的……隐藏了那么多东西吗？
　　真的……就如妈妈所说的？
　　可是……她真的无法想象，如果这真的是事实——

　　“那……不是经常跟你弟弟在一起的女生吗？”小易忽然看到远处丁晴正急急忙忙地往学校艺术楼的方向冲过去。
　　一听到小易的话，姜瑾就忽然警觉起来。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丁晴的背影，整顿了一下思绪，又看了小易几眼，心底的疑惑迅速提升。
　　以小易的视线角度，是不可能随便一瞥就能看到丁晴的……好像……他早就知道丁晴会在那个方向出现一样而故意把头转过去，装作“发现”她……
　　也许她过于警惕了，可是现在她没空理会那么多，反倒是丁晴的举动，确实让人很在意。
　　跟小易道了别她跟了上去。

　　从来没见过丁晴那么慌张的模样，印象中她总是给人很有心计很冷静的感觉，心底的不安悠然而来。

　　丁晴拐了一个弯就闪进一个秘密的矮房里。
　　“怎样？”程东昕坐在桌子一边问。
　　“她果然中计了，现在她应该非常信任小醇。”
　　“哈！没想到她那么笨！亏小醇还说她很难对付，竟然这么容易就落入我们的陷阱！”
　　“对啊！”萧乔饶有兴致地把头凑过来说，“这样小醇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们踢走了吧？让她们失去防备心，再进而实行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就像以前一样——”
　　那几双不怀好意的目光，在阴暗的矮房里透出骇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