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王子》希游

6、D06

　　好像在产房外等待太太分娩的丈夫一样，焦急得踱来踱去。

　　陆醇皱紧一张脸，站在大门口来来回回地急速走动。
　　时而看看时钟，时而又看看门口。

　　都快深夜2点了！

　　——那个臭女人真是的！才来家里几个星期就学会彻夜不归家了？真是斗胆！！到底去哪鬼混了？手机也没一台！！！！就不知道别人会担心吗？
　　——担心？！

　　他忽然又震惊地使劲摇头——谁担心她？我才没担心她！我只是想看她是不是被弃尸荒野而已——
　　——啊！不对！呸呸呸！她才不会死！她的命硬得很！她肯定是不良少女，在外流连过夜而已！！！哼哼！看她回来我不收拾她——

　　“少爷？少爷！”

　　睡梦中好像听到她在呼喊他的名字，他忽然反应过大地从地上跳起来大喊：“丑八怪！你终于回来了！！！！”

　　——嗯？
　　眨了眨迷迷糊糊的眼睛，视线前方并没有“丑八怪”的身影。

　　“少爷，你该不会昨晚一直睡在门口吧？”刘阿姨一脸质疑，醇少爷不是会认床的吗，学校去旅行的时候睡外面那些旅馆的床都会睡不着的，昨晚竟然就这样睡在大门口？

　　“那个丑——不对！姜瑾呢？”
　　“瑾小姐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也没有来电话，我们都很担心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会、会出什么事？”他忽然激动地握住刘阿姨地手，神色慌张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啊——可是瑾小姐不像是没有交代的人啊——少爷，你说——要不要报警啊？”
　　“当、当然要啊！”他惊慌地冲回大厅，一想到她竟然一个晚上没有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那股凉凉的不安会那么强烈！
　　可是他都还没拿起电话拨出去，电话就响了。

　　“喂喂？我现在没空！挂了——啊？！！！！！”

　　一阵咆哮震塌高耸的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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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一路飞驰，坐在后座的陆醇尽是复杂的表情。

　　黄司机担忧地从后镜瞧瞧他憔悴又有点红晕的脸问：“少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脸色好像不太对啊！”
　　“我没事，你再开快一点！”他烦躁地交叉双手，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无暇欣赏初冬的清冷。

　　急速地按响酒店房间的门铃，好像夺命追魂call一样，分贝达到了噪音的标准。
　　程东昕才刚开了一条缝，就被陆醇一脚飞踢踢中门，并反作用力撞到他的额头，痛得他直喊妈。

　　房间的情景着实吓得他心脏麻木，脑袋血液结冰。

　　今天的天空没有阳光，只有萧条的光线蔓延至她衣衫不整的身上……

　　陆醇突然发了狂地向刚刚被门撞到头冒金星，现在连站也站不稳的程东昕冲了过去，二话不说一个拳头就挥了上去。
　　“快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疯了？！！很痛耶！！！！”程东昕的脸颊本来才刚刚消肿的，却又被他不留情力的拳头击中，又不知道那道新印上去的淤青要等到何年何月才可以消失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震天动地，另一个拳头又要挥过来了。
　　“喂喂！别打了！我什么都没做！！！！”程东昕胆小地把手挡在面前，他可不想跟陆醇一样变成猪头。

　　“如果你什么都没做那为什么她会衣衫不整？”他猛烈地摇晃程东昕。
　　“我真的没做！我只是故意脱掉她衣服想让她醒来的时候以为她被我怎么了而已——犯法的事我才不会做！”
　　“真的吗？只是这样而已？”他再度确认。
　　“是啊！”程东昕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整理一下仪容。

　　真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这个难搞的女人去揍他的兄弟！

　　“是你自己叫我好好教训她的耶！你到底是怎样了啊？”
　　“谁让你伤害她了？”他竟然矢口否认！！！看来他是忘记了之前他自己说过的事了啊！
　　“小醇，你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我们不都是用这种方法来对付那些靠近你们家的坏女人的吗？”
　　“她——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程东昕到觉得奇怪了，他还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呢，不然怎么会看到陆醇脸上竟然出现不对劲的神态？

　　“这些女人都一样，你不要被骗了，你不要忘记那些人以前是怎么对待你！她们都只是贪图你们家的财势，给她们这种小小的教训算得了什么？以前我们不是做得更过分吗？”
　　“我说了她不一样！！！！！！！！！！”

　　震耳欲聋的叫喊充斥整个密闭的空间，让人脑膜耳膜不断震裂。

　　——她不一样……
　　——因为他懂她啊……
　　——她跟他一样，有一个十分珍惜的人，看到她捧着那张发黄的旧照片也可以笑得这么温柔的模样，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捧着姐姐的娃娃哭得痛心一样……
　　——至少他和姐姐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她却连爸爸的面也没见过……
　　——这样子的她……笑得这么温柔的她……跟那些虚伪的女人……不一样……

　　被他的怒吼震得脑袋渐渐清醒。

　　她痛苦地皱着眉头，头好像被炸开一样疼痛。
　　她难熬地动了动身子，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

　　陆醇重重地放开程东昕，心疼地走近她。

　　“醒了？”

　　她眨了眨眼睛，四周的环境很陌生，一时三刻脑袋里的细胞还没聚集起来，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肩膀就忽然被他握紧。

　　她定眼看着他浅笑的脸，听到他温柔地说：“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突然间，那种温柔的笑容在她看来再邪恶不过了！也许只要讨厌一个人，就会不懂得分辨是非了，就会再也看不清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只会把一切都推向极端……

　　她紧张地看看周围的环境，又看看自己衣衫不整的身躯，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忽然张大了眼睛，杀人的怒火不断在瞳孔里腾升。

　　陆醇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来看他，他都已经马不停蹄地跑来救她——了——

　　“啪！”

　　清脆的声音在静谧得诡异的空间毅然响起。

　　这一巴掌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被甩得头也撇了过去。

　　凌乱的头发覆盖在他脸上，一丝一条之间，清晰地露出鲜红的五个手指印。
　　之前都还没消退的青色瘀伤又增添了一分红润。

　　“为……什么……要打我……”他怔怔地问。
　　“为什么？”她的眼眶里含着泪珠，冷笑道，“你还敢问我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我做了什么？”他比她更快落下眼泪，无辜的双眼看得她心底一阵内疚。
　　——什么？他在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吧？

　　姜瑾推开他的手，冲着他的脸急迫地呼喊。

　　“你再幼稚再不懂事也要有个限度啊！这已经不是一句幼稚就可以逃脱的罪名了吧？就算再任性无知也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吧？”

　　他眼珠子一颤一颤地望住她痛恨的神情，他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啊！他只是义无反顾地跑来救她而已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骂他？

　　“侮辱我……就可以让你那种不平衡的心理平衡了吗？你知道对一个女生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就是清白之躯！！”

　　——她……原来她以为我……

　　“不、不是的——”
　　“人渣！”

　　局促的空间让人喘不过气。
　　她睁着莹润的双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留下他怔怔地坐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的泛滥，哭得像缺堤的洪水。
　　握紧的拳头隐隐约约露出青白的脉络，指甲都快嵌入掌心。
　　咬得嘴唇都破皮了，一丝鲜艳的血丝冒了出来。

　　她怎么可以怀疑他……
　　怎么可以不听他把话说完……
　　他才不是那么坏的孩子……
　　她为什么不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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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的五指印是那么的清晰，任谁都看得出来。
　　灼热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他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他又惹她哭泣了。
　　她从来没对他笑过。
　　而且……
　　她除了世界上最讨厌他……
　　还不相信他……

　　好久没看过他发呆了。
　　丁晴若有所思地歪头注视他。
　　刚刚听程东昕大概说了早上的事，他还不服气地大声嚷嚷说陆醇发神经了。
　　她不认为程东昕有做错什么事，以前他们都是这样对付陆醇家的外来女人的，他也从来只会冷冷地站在一旁没有阻止他们的行动，甚至是默默地赞成。

　　这次程东昕也没有做什么事，只是贯彻他们一贯的作风而已，大家都知道的啊，陆醇，也应该知道的啊！
　　那他为什么还要为了那种女人揍了程东昕？还为了那个女人说的话神魂颠倒，神思不清？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能耐，能让陆醇……改变……
　　——好想见识见识……

　　课室的灯光花白，落在她阴险的笑脸上，有种冷冰冰的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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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忍住了泪水，坐在这并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好寂寞。
　　好想马上下课冲到那片草坪，也许为了想看看她最爱的天空，也许……想见他……

　　下课铃一响她就往外冲。
　　可是陆醇比她更快地出现在两个班级交错的走道上。

　　“喂……”他痛心地喊着她。

　　可是她却对他——
　　视而不见。
　　视若无睹。
　　如果与空气交流别人会以为她发神经。
　　他只不过是一个透明人，她完全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没错……

　　她就这样甚至连憎恨的表情也不给他就擦身而过。
　　就连扬起的发丝也与他没有交集。

　　他心底忽然掠过一阵凉飕飕的感觉，冻得血液都停止流动，冻得头皮都开始发麻。

　　——她难道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对他吗……

　　心好痛！
　　冲到眼眶上的泪水不自觉的快要满溢。
　　他才不是那么软弱的孩子，他是男人耶！他才不会为了那个丑八怪哭！
　　不要！
　　不要……
　　拜托……不要……

　　脚，不由自主地向后转动，也不知道是有意识地还是无意识地就这样慢慢地跟着她的背影走了过去。
　　旁边的人，甚至挡在他和她之间的人都变得模糊，变成了黑白。
　　他的眼里只看到她单薄的身影……

　　他似乎都没有发现，入冬以来她好像一直都穿得这么单薄，她会不会冷？

　　他难过地深深地呼吸着，胸口好像堵了一块石头，让血液流动得不规律，他感到时而寒冷时而热烫。
　　额头不断冒出汗珠，视线前方的她都快要模糊掉了……

　　姜瑾并没有发现他失神地跟在身后。
　　她快速地冲到了那片草坪。

　　一个高大的身影熟练地扭动着身体，做着律动操一样的肢体动作。
　　她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陆醇还以为自己想念她的笑容想到疯了，所以才会看到幻觉。

　　可是……
　　她不是对他笑……

　　顺着她的目光，那个高大的身影一点也不熟悉，他是谁？

　　陆醇痴呆地站在两人的背后，意识让他双腿无法动弹。

　　姜瑾痴痴地坐了下来，卷缩着腿，手托着下巴，温柔地笑着看着他。
　　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可以卸下所有心防，她可以不必伪装强大，不必伪装冷冰冰，不必把“生人勿近”刻在额头上……
　　他稍一转身就看到了她。
　　用他一贯的阳光笑容迎上她。

　　“你来了？”

　　——我不想哭……
　　——就算被侮辱了也不要哭……
　　——就当作被狗咬了好了……
　　——对……不必哭……
　　——那种人渣只是想把我和妈妈赶出家门而已……
　　——如果哭了……就正中他下怀了……
　　——不要哭……

　　“你怎么了？”他似乎看出她的不对劲。

　　——奇怪了，今天不是没有太阳吗？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刺眼？

　　他轻轻地蹲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阻挡了面前的寒风。
　　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想从她不寻常的目光里找到答案。

　　——为什么他的眼瞳可以那么清澈？

　　她似乎在他清澈的眼瞳里看到自己肮脏的身躯……

　　“你怎么了？”

　　他担忧地举起手温柔地为她拭去已经满溢的泪水。
　　虽然她的手很冰冷，可是眼泪……却很热烫……

　　视线模糊的前方，他的身影都好像被模糊了。
　　她说过不哭的……

　　——真的没什么好哭的……

　　“小易……我不想哭……”
　　哽咽着，吐出几个字。
　　“我真的……不想哭……”
　　她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也许以前，同伴们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软弱是什么滋味。
　　可是……现在她只能无助地环抱着自己，在卷缩的双腿上，抬起那双哭得止不住泪水的眼睛，颤抖着告诉他……

　　小易忽感心好像被一个大锤子击中，震得异常疼痛。
　　一阵狂风刮过，他庞大的身躯就这样不期然地轻轻把她抱住。

　　“你可以哭的……不必强忍泪水……哭吧……有我在……”
　　忍不住紧紧地抱住她，好想给予她安抚……

　　他的胸脯好宽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记得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刺拿了下来，把自己整个人埋在他的胸口里，放声痛哭……
　　就算站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攀在窗户上，踮着脚尖往外探头，等待谁来把她接走，一次又一次燃起了希望，又再一次又一次落空的那种寂寞和空虚，也不曾让她落泪。
　　可是……一张比任何人都憨厚都单纯的脸，竟然让她失去了自我，忘了分寸，忘了自己的眼泪没有价值，忘了自己没有尊严，不应该在乎被陆醇侮辱的事，不应该把那些事往心里放……更不应该哭……
　　可是……
　　可是……

　　原来哭泣可以让人释放，她干脆哭得更壮烈，回抱着他强壮的身体……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
　　她害怕一个人……
　　害怕孤独……

　　那两个相拥的身影落在眼帘，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人这么生气。
　　脚不由自主地迈出几步，他仿佛只是失去了意识，倏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杀红了眼，一把将小易扯开，好像发了疯，连提示都没有，就一拳把他揍倒在地上。
　　如果不是姜瑾及时阻止，可能小易的脸就会变成陆醇的猪头脸了。

　　“你干什么！”姜瑾整个人挡在小易的面前，不解地看他，她甚至觉得自己这句问话是个废话，因为那个心理变态的陆醇做什么事都不正常，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当你觉得他不是那么坏的时候，他却坏得更彻底破坏你心底对他的一点点小期待。

　　——你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呼喊过，你却叫他的名字……还叫得那么亲切……还无所顾忌地挡在他面前保护他……
　　陆醇眼神空洞，居高临下地漠视她张开双手，挡在小易面前，好像在保护重要的东西的紧张模样。

　　——你连我的手都不给碰，却可以倒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
　　他晕红的脸已经让他脑袋发热，连思考的力量都没有。

　　——他算什么东西……

　　不管她的反对，一把扯起她的手就走。

　　“你！你放开我！！！放开我！！！”

　　他不管她的怒吼，也不管她的挣扎，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臂，就算扯到红肿，抓到她喊痛，他都没有理会。

　　一直拖着她。
　　就算周围的人纷纷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也好像看不到，只管把她抓住，让她狼狈地跟在他身后。

　　楼上的课室有不少学生凑热闹探出头。
　　丁晴和程东昕一行人也不例外。

　　丁晴交叉双手冷漠地向那方投去不屑的目光。

　　“那个女人就是……姜瑾？”
　　“对啊！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