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斩》叶子相

2、狱

　　“我第一次听说有妖怪吃魂的！”巧是真的吓着了，敢情自己一直跟着的就是一头狼，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小羊羔。
　　“那你什么时候听说妖不能吃肉的？”
　　巧觉得有道理，但更是害怕起来，虽然凌统从没把他怎么样，但巧还是怕他哪天没克制住本能把他吞了。自此，他就搬到了凌统的车上去住，至少在外面这个妖还人模狗样的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大开吃戒。
　　凌统对他搬出去没说什么，也依旧每天吃着他的蔬菜和水果，蛋白质一类的补充基本上靠补充剂或者是药物来维持。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身怀某种对他人有压迫力的东西，就算他本人没有那个意思，也还是会让人恐惧。
　　巧算胆子大的了，在知道真相后，还跟着他。
　　所以凌统对他还算好。很多事情都不对他隐瞒，也不屑隐瞒。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隐瞒只会制造谎言和猜忌，反而催生出更多的悲剧。

　　“喂，喂，喂，发什么呆，你到底买不买？我想吃葡萄。”巧在一旁催促。
　　刚去车上住的那一阵子，好长时间巧都没吃东西，直到有一天真忍不住了，溜上楼，发现凌统给他留了水果，旁边还写着字条：“想吃就自己吃，剩下的我回来再吃。”
　　那就是一盘紫葡萄，巧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吃完了虚的那部分，实的那部分就留给了凌统。
　　这个世界，看着是一个整体，但实则虚实各占一半，灵在一半，身在一半，草木如此，人如此。
　　但是虚的那部分没有了，实的就会很快腐烂。
　　那串葡萄就是，巧吃了一半，凌统就只剩下另一半，但是当天凌统加班回来得晚，那串葡萄已经彻底烂了。
　　凌统看了一眼不能吃的葡萄，又再看看一直等在沙发里的人，巧还在痛哭流涕，就因为，他无力让那串葡萄不腐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迅速地烂掉，看着凌统的晚饭泡汤。他怪自己吃得太早了。
　　“自然规律而已。”那双有星星的眼睛对他笑了，从那天起，他们就经常一起去买菜，每次巧还是想买葡萄。
　　凌统把思绪抽回来，拿了串葡萄，仔细地看了好久，才放到购物车里，继续往前逛。
　　“我跟你说，昨天你停车的旁边，有个好帅的......”凌统忽然发作，一把捂住他的嘴，巧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和他一起面对货架站着，购物车因为惯性，还往前滑了一些距离。
　　“喂，你不会是早上没吃饭，打算在这里把我吃了吧，这也太突然了，放开我，我还有遗言要交代，最不济你让我把那葡萄吃了......”巧没被凌统捂死，就用低得只有凌统听得见的声音碎碎念着。
　　“别说话，地狱来人了。”
　　凌统还是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那葡萄晚点再吃也行”那么的轻巧。
　　人世混杂，有什么东西，谁都不好说，只要不扰乱秩序，没人会多事干预几界以外的事。
　　所以一般情况下，几界的人，互不干预，就算干预，多半也是为了成为朋友，而非敌人。
　　只是唯独地狱的人，特别是在地狱已有职位的人，各界都不想招惹。
　　不想成为朋友，也害怕成为敌人。
　　这和凌统的噬魂，如出一辙。
　　巧听到那话，生怕地狱的人是来抓他的，想想他也没犯事啊。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那星星眼睛，就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凌统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压力给掰了过去，成了背对他的姿势。
　　跑呢？不跑呢？
　　“报上名来。”
　　只听那浑浊的声音开口说道。
　　“巧......”他慢慢转身，被压力压得话都哆嗦。
　　“凌统，妖族。不知您有何贵干。”凌统还是一副看见自己领导的表情，相当淡定和无视。
　　“身后。”果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
　　“我爱人，死后不放心我，留了下来。”巧刚上车还在打趣他，没想到这货说谎都不打草稿。
　　巧这时候才看清那个人，一身黑色衬衣黑色西装，脸故意弄出让人看了也记不住的长相，说不上美丑，只觉得威慑力十足，活像□□的。
　　那“□□”的眼睛盯了他们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最近地府的......”他好像在斟酌字句，但最终没找到合适的词“跑了，看你是有很高修为的妖，在此，请你帮忙寻找，找到必有重谢。”
　　原来前面问名字，就为了给个下马威？
　　原来不是查户口，而是让人帮忙。
　　真是，也不说是什么跑了，让人怎么找。
　　巧一看是有事相求，顿时在心里吐槽开了。
　　“我不擅找人，人间还有大把修为不浅的妖，您大可去找他们。”
　　没想到他敢拒绝地府的人，巧下巴都快掉了。
　　“这个人，和你的过去有关。”不想纠缠，这“□□”直接亮出了底牌，想着他必定答应。
　　没想到凌统还是不买账，“我的过去已经过去很久了，已经不重要了。”
　　“九尾殿就真的不在乎了吗？”那浑厚的声音被挤成一团，空气瞬间好像被那一团吸了进去。
　　已经转身的凌统停了下来，看着那黑衣人。
　　“我已经不是那个名字了，被众神斩断两尾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