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春》西柚emmmmm

3、叁——王盟

　　叁——王盟

　　二十年多前，盟叔是吴邪的小伙计。先个儿是拿了每个月六百块的工资只管一顿午饭，还偏就是这样给人打了十几年的工，只是数十年间工资与日俱进涨了一些。到后来仍是守着那间西湖边上的小铺子，还远不如前些年长进。今个儿银子流水的去不见收成，合着是打白工吃老本过日子。

　　要我说盟叔其人也算是一人才，凭着这微薄的工钱愣是在杭州扎下根，并在这些年愈发寸土寸金的地界儿逍遥自在。他若把这混吃等死的劲儿挪个地方，就是要自立门户或择木而栖，吴邪也还拿他没辙儿。老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我这叔缺心眼，就一门心思认准吴邪认准西泠印社，未给自己想个好出路。

　　尤记我初至西泠印社辗转不安难以入眠时，那个中长发非主流先生收敛了一脸暴戾之气，给我讲了一个小奸商和小伙计的故事。他说那小伙计家里出身苦啊，被小奸商坑的也是更苦，那小奸商心里也记着他多年相伴的这份情意，于是后面的日子是落魄了还是发达了，身边是离不开这小伙计的。彼时的小奸商自个思来想去总觉得这小子太傻。这不小伙计就得一御赐外号----王萌萌。

　　他的故事并不生动有趣，甚至他语言贫瘠，往往只是干巴巴的重复

　　话说这王萌萌平日看着自家小老板回回被一个胖子、一个黑面神心甘情愿地掳去，对这两人不免心生恶感。便是如今的盟叔，也不太喜欢胖叔和那位张家族长。想是被独自留下的日子多了，孤单的时候多了，一想起那段岁月自己周围总是冷清着，吴邪身旁却有他人相伴，共度一段奇妙又惊险的冒险，总不免对那些个‘他人’产生微妙的妒忌，酸溜溜地对他们的故事不屑一顾，实际上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跟我讲，他索性就趟了这混水，一开始着实是为了吴邪，想着把人看在眼里，总能安心些，后来经事了，知道我们老吴家暗地里做的是什么生意，便愈发为后怕，也愈发脱不了身。

　　后来他总向我絮叨这段经历时，我便忍不住插嘴道:难道不是为多赚了几个钱娶媳妇？

　　他只是一味苦笑道:你可见盟叔身边这么多年来有过女人？

　　我低头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笑道:还真是，吴邪不娶媳妇就算了，您还跟着学。

　　他一乐，片刻板起脸叹道:我们这些人呢，都被吴邪给耽误了！

　　我不解:难道花爷黑爷和您老不娶媳妇儿是吴邪撺掇的？

　　他道:哪能啊，花爷黑爷那是干大事的人，人家成不成家，吴邪可说了不算！再说了，老板娶不娶媳妇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说:这不就结了吗？本来就没关系啊，那你怎么还往吴邪身上赖。

　　他当场傻眼，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愣是没说出口，只得无奈妥协道:没关系，没关系，成了吧！

　　我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这些人对吴邪抱着何等复杂深沉又不可言说的心思，只一门心思认准了这帮老光棍扎堆儿凑…那个词怎么说的？对了，抱团取暖！连盟叔酸溜溜地说得那句‘真不愧是三爷挑的孩子，心眼都是一样大大的坏！’也只是当风太大没听见。一个劲儿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瞎乐呵，熟不知那沾沾自喜的一脸傻样给人添了笑柄。

　　于是吴邪这儿出息了成事了威风八面走路带风，他便在身后虎假狐威作威作福。吴邪在外面折了面子摔了跟头，他便陪着哄着，二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窝在西泠印社里死宅。

　　这小伙计偷奸耍滑小错不断，心思是一贯的好，可这好心才容易办坏事。之前他以为自己是为吴邪着想，做了件错事，戳到吴邪痛处。待到他醒过神来，却到底覆水难收，吴邪不能留他，也念着这些年的情份，便拿了十万块钱让他滚蛋，他就赖在西泠印社不走。

　　比过去还孤独还没盼头地守在西泠印社，他自我安慰想:看不住吴邪帮吴邪看住西泠印社也是好的。

　　因为这些事，吴邪不太待见盟叔，盟叔也自知理亏，极少在吴邪面前献殷勤，反倒与我还好。吴邪自己埋怨盟叔，却从不反对我与他来往，甚至于在我被寄养到巴乃胖子身边前，我与盟叔是除吴邪外最亲近的。后来我掌家，盟叔被纳入吴家羽翼庇护范围之内，我不愿让他重回最为危险的核心再度劳累心血

　　我一直想告诉孟叔，其实吴邪从未真正恨过他。赶他走是让还记得过去的吴邪的人激流勇退，要是再过几年，盟叔怕是真的抽不出身了。

　　后来一转念又一想，也许盟叔不是真的不明白，他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相信，情愿活在吴邪恨他却无法偿还的愧疚中，不敢面对他在最要命的关头没有陪在吴邪身边的事实，留下毕生的遗憾。

　　和吴邪交好的这些人里，上到分分钟千百万的花爷下到盟叔这样的伙计，没有一个简单，也没有一个不是性格执拗的。就算是我告诉他吴邪的真正想法，旧有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他也是不愿信我的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