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什么？还 ...
-
夜晚的校园是幽暗而热闹的。整条主干道没有一颗路灯，照明全得靠凄惨的月光，有时候凄惨得连月光都没有。这个学校的学生别的不说，夜视能力当属人中翘楚。即便在月黑风高之夜，学生们依然能谈笑风生，行走自如。
五十来米的主干道是学生宿舍区通往校门口的必经之路。校门外面连接着一条百米斜坡，坡道由陡渐缓蔓延而下，一直延伸到坡底。坡道两旁是学生频顾的店面，尽头有一个岔路，左拐的那条便是传说中的“堕落街”。白天且不论，一到晚上，整条街巷灯火通明，香气四溢，街上除了有学生超市、便利店、数码商店、快餐小炒、砂锅面馆、奶茶小屋、网吧等等之外，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夜摊儿——有冒着氤氲雾气的摊儿——水煮肉片。老板将锅掀开，白色的雾气腾空而起，像一朵蘑菇云；有散发着“香气”的摊儿——臭豆腐，十米开外都能闻见其味；还有杂粮煎饼、关东煮、炒面、烧烤、凉皮、仙草蜜等等等等，简直就是学生的天堂。“不甘寂寞甘堕落”，说的正是此意。
在漆黑的主干道尽头，有一栋老旧的综合教学楼，二楼以上都是教室，只有一楼有间宽敞的练舞房，也是学校唯一的练舞房。每晚都有许多俊男靓女在这里练着酷炫的舞——popping、breaking、热辣现代舞......门是常开着的，若是平时，方圆二十米都能听到里头动感的伴奏声。今晚练舞房的伴奏开得很小，镜子前是四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穿着性感修身的健身服跟着节奏舞动，惹得不少男生攀在窗台朝里头观望。
“回来了回来了！饿死我了。”李青倚着门，老远就看到周佑文两手提着夜宵朝这头奔来。“怎么这么久？”
“见鬼了，今晚杂粮煎饼摊儿全是人，排了好久......”周佑文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将其中一份水煮肉片递给林羡芝，“喏，你的。”
“这是......”林羡芝打开盖子，看到了浮在汤上那抹苍翠的绿。她十分讨厌香菜，千叮嘱万交代他别放香菜。
周佑文诧异地凑过去瞧：“嘿？我明明跟老板说别放香菜，肯定是有人拿错了。”
香菜味儿已经渗进汤里，倘若平时，她肯定不会再吃这碗水煮肉片了。但因为是佑文带回来的，她不想浪费。
林羡芝嘴上说着没事，却把香菜一点一点舀出来。“都给你吧。”
周佑文挺乐意接纳她的香菜，并嚼得津津有味。
李青的胃口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特别到了晚上，更是如狼似虎。转眼间已经消灭掉了肉片和杂粮煎饼，吃完了还嫌煎饼太咸，又喝了几口肉片汤，随后拿起剧本，屁股往凳子一砸，静等大家吃完。身为本系话剧团队的总导演兼编剧，他责任重大。而自感压力大时，他便紧锁眉头，像沙皮犬脸上的褶皱。
他那微胖的脸上已经渗出了不少汗，但他没有擦，而是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一会儿把第二场第二幕再排一遍！佑文羡芝你俩可以站开点，舞台很大的，别都挤在一个点，不饱满。另外佑文你尽量往舞台中前方的位置走，就这儿......”
佑文嘴里还嚼着肉片，看李青比划，应道：“行，你说啥就啥。”
羡芝小心汲着汤，汤还有点烫。虽说这汤泡过香菜，可她还是要喝几口过过瘾。她是经法系大二的学霸，可经法系的男生更愿意称她为“系花”、“女神”。她平日很少参加校园活动，更多是去教室自习或者到图书馆看书。她爱好阅读，对唐诗宋词颇有研究，有时候会写诗作赋，文采翩翩。她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就会有男生上前搭讪，高冷的她自是会让多数男生放弃，也有脸皮厚的，即便当场要到了号码，也难有下文。
虽说是女神级别，可在校一年多，佑文甚至都没见过她。不知李青哪来的能耐，能请动她来当外援。
李青装神秘不肯说，佑文只好问她本人：“羡芝，你还没说李青是怎么请动你的呢！”
“对啊，我也想知道。”小七也趁机道说。
鉴于大家的好奇，她决定透露一些。“因为我觉得这个剧本比经法系的有意思呀，旧时代的故事挺吸引我的，就想尝试下。刚好李青导演肯给我这次机会，能和大家一起也是一种缘分。”
佑文没察觉到，羡芝的目光不时停留在他脸上，虽然很短暂。他更没发觉她看她的眼神充满着欣赏和温柔。
“谦虚了。不过李青这种人肯定专门挑帅哥美女的，眼光特别高。”说话的是张磊，和李青是舍友。
“对啊，本来没有你的。”
张磊今晚的心思不在排练上，因为他对镜子那头的女生感了兴趣，一直偷瞄却不敢上前搭讪。他人高马大，胆子却没和身子匹配。他是电信系篮球队的主力中锋，打篮球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泡妞。只要打球姿势帅，投篮空心，上篮命中，必然会引起女生的关注，这才是他的动力。
这次演话剧也是出于这个动机。他严肃时五官端正，算得上“一表人才”；可一旦笑起来，五官变化幅度颇大，瞬间变成了“一表人渣”。
他演的是个酒鬼，就三句台词。
“谢谢你导演，能不能再给我加两句台词啊，好歹是正经的男配角，怎么跟路人甲似的，才三句。”
“不行。少即是多。”李青一口回绝。
“你说谁路人甲？”六子站出来说道。
“总有人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你几句台词咯？”小七问六子。
“三句啊――哎呀！糟了！快跑！”
“三句六个字，哪里是路人甲咯？明明是路人丁。人家张磊好歹都是完整的长句。”
“你才路人丁。你还没台词呢，说我。”六子个头不高，本身也挺瘦，还喜欢骨感的女生，譬如像小七这样的。
“那我戏份也比你多。”小七不服道。
李青手脚并用地在台面上给大家比划走位，汗湿的短衫已经和身体贴合在一起，那副眼镜老是滑下来，时不时要用手推一下。
“第二场，胡一夏和顾知秋在这里幽会，来，就这个位置。你们一定有潜意识，把脸面向观众说台词。佑文刚才好几次都背对观众，身子可以侧过来些，不然挡着羡芝，对。当佑文说到‘别闹，这黑漆漆的哪有人’的时候被小七撞见......小七上场。小七！”
小七目光呆滞。
“你发什么呆啊！”
小七无论做什么，都会习惯性开小差：上课开小差，只有下课铃能将她唤醒；考试开小差，题目做着做着总能想到试卷以外的地方，后面的问答题常常来不及解答；吃饭开小差，这倒不影响她进食速度；连洗澡也开小差，冬天一整个热水器的热水在她无尽的思绪中哗哗流干。只有打麻将例外。同学私底下给她起了个外号――小差。她想心事的时候目光是凝滞的，好像灵魂已经离开躯壳游荡远方。也不懂一个瘦弱的女生哪有那么多心思要想，可能是想心思才把身体榨得这么瘦。她的思绪被李青打断，回过神来问道：“导演，我有个问题――男主角为什么要叫胡一夏呢？叫‘自摸一下’不是更好么？”
佑文看她一本正经地问，不禁笑出声来。
“哈！你打麻将有瘾啊？能不能认真点啊小差同学？”六子说道。
“我很认真啊，‘胡’没有‘自摸’赢得多嘛！你怎么老跟我抬杠？”
“我这是大局为重，你这搞笑，这种问题……”六子急得语无伦次。
“你俩先别闹。哎哟小七你哪那么多问题，你记不记得你接哪里上场？”李青不得已严肃起来，再跟他们嬉皮笑脸这剧没法排了。
“知道啊，‘黑漆漆哪有人’那里嘛。那导演……我也想有台词。”
“哼！”六子鼻子喷出鄙夷的气，叹她痴人说梦。
“你这角色不需要台词，路过就行了。”李青如是说。
羡芝看小七脸上沮丧的神情，想到她陪着排练这么久，一句台词都没有难免心理不平衡。她对李青说：“导演，如果一夏和知秋是被偷偷看到，那小七加一句：‘这不是胡公子嘛！’这样效果会不会更好些？”
“嗯……貌似会丰富一些。行，就加这一句。”
六子跳出来道：“不公平导演，我才六个字，她七个字啦！”
“加了效果好嘛，大局为重。”李青说。
“你看五歌都没说话，人家都不在乎这些，导演怎么安排就怎么做。”小七一脸得意。
“他演佑文老爹，他还说什么，得瑟得很咧。”六子觉得自己现在是最惨的，台词最少，戏份也最少。本来是小七垫背，现在自己成了她的背垫。
羡芝冲六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第二场第二幕开始！”李青一声令下，大家迅速进入状态。他要求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大家也都被他带领着，不敢怠慢。
面对佑文的时候，羡芝的心跳莫名加速，特别是和他对视时，她的脸颊会不自觉地泛红。这是他们第三次出来排练了，她已经可以把台词说得流利，情感也慢慢到位。她大概是把自己当作剧里的少奶奶顾知秋，初次见到公子爷胡一夏时，眼神娇羞而不时躲避，有一种少女怀春的悸动。她渐渐喜欢这样躲在角色里看他而不被发现，肆无忌惮，痛快淋漓。
“......嗯，这遍还行。有一点，佑文你要等她走到这儿的时候再说这句，刚刚你还是说早了，有点赶......再来一遍。”
“什么？还要来一遍！”佑文瘫坐在地，略显疲乏。
“又不是拍AV，再来一遍怎么啦？”李青拿鼻孔正对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