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水夜行》日初而兮

11、雨夜水蝶 月下运筹帷

　　水灵阵是云仙留下的奇妙阵法。吸收地脉水中的灵气，就能凝聚出“水灵”。如果上一个“消散”了，水灵阵还会凝聚新的水灵。

　　这种水灵天生会御水，通过典籍就能精湛掌握御水术。

　　但就像那些小蝴蝶、那些赤鱬一样。水灵虽是模仿自然存在的生灵制造而成、看似只是御水成物，又偏偏仿佛有着自我意识，却没人知道这意识来自何方。

　　因此，凌云不喜欢失去意识的感觉。人失去了意识，只要□□还存活，总有“醒来”的时候。

　　但他没有“□□”这回事。所以他时常会觉得，如果失去意识，自己会不会就化作一滩水雾，“消散”在这天地之间了。

　　即便如此、或正因如此，凌云不愿失去他仅有的“意识”。不愿、不想、不敢。他还想活下去，只要还有一丝和这世间的联系，就要拼命抓住。

　　无论是云门使命、是家主的任务、是对敌人的恨意……

　　亦或是某种未曾感受过的、朦胧的情感。

　　而当凌云在潺潺水声中醒来的时，发现天色已然暗去，只有月光透过水帘洒进岩洞里，让他勉强看见自己正蜷缩在悬明膝上，手里还揪着人家的衣角。

　　凌云讪讪松开手支起身子，悬明也立刻转头望向他。四目相对，一时相顾无言。

　　半晌，还是悬明先开了口。

　　“好点了吗？”悬明问他。

　　凌云无言的点点头，体内紊乱的灵气已经归位，消耗过多的灵力也有些许补充，思绪也跟着清晰了些。回想起先前的种种，凌云觉得心下悲凉，又有些无法面对眼前这人，也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而凌云在这边别扭，悬明其实也有些不自在。先前发生了不少事，他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人相处。只能看着岩洞口的水帘滴滴答答，岩洞外的弦月从山巅爬至半空。

　　两人这正发着呆，那小蝴蝶恰好从水帘外飞进洞内，从悬明面前盘绕了几圈，而后拍拍翅膀，又落在凌云肩头，渐渐化作一滩水渍。

　　凌云抚上蝴蝶消失的地方，轻轻叹息了一声。

　　“水灵阵已彻底损毁，龙脉恢复平顺。云门废墟没有赤鱬停留。”

　　这倒是让悬明一愣，轻声问道：“这是…它告诉你的？”

　　“它”自然指的是陪悬明走了一路的蓝色小蝴蝶。

　　“是。”凌云点头，“它很喜欢你。”

　　结果才恢复了些许的气氛又微妙起来，悬明又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但凌云这次倒是没让他为难，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凌云说着，手指在地上胡乱划着，片刻之后，竟然是个古怪的图案。

　　是个阵法？悬明不解得看着凌云，凌云却又扭过头不理他了。

　　悬明无奈，干脆御起水线，沿着凌云划图案描摹起来。谁知最后一笔画完，指尖竟忽的腾起一只水蓝色的小蝴蝶，与方才那只别无二致。

　　小蝴蝶似是愉悦的绕着两人飞了一圈，最后落在悬明的肩头。

　　“这…是刚才那只蝴蝶？”悬明斟酌着措辞，小心的问道，事到如今话已经说开，他倒真有点怕伤了凌云的感情。

　　“不知道。”凌云却干脆的回答了他，“御水成灵的意识来自哪里，甚至有没有意识，都没人知道。”

　　有人觉得御物成灵是把自己的魂魄分出一片，也有人觉得是召唤了世间游魂。但归根结底，都是世人假说。

　　“那这蝴蝶……能存续几许？”悬明又问。

　　“看你。”凌云回答，“你有余力，它就不会消失。你还记得，它就一直在。”

　　那蝴蝶附和似的扇着翅膀。

　　随后，凌云调整了一下姿势，正色道，“方才你见过屏逸了？他是不是赤鱬？”

　　“是，几百年道行的赤鱬。”悬明也如实答道，“不过不是真身，那是用普通赤鱬幻化成的样子。他本人大概躲在附近，操纵那幻化的赤鱬和你对打。”

　　“不是真身？”凌云听了就是一愣，“这怎么可能？”

　　“眼睛会骗你，感知不会。”悬明说着，照着凌云的额头轻戳了一下。

　　凌云皱着眉躲开，才整理好的思绪又乱做一团。

　　这妖物学了云门术法，也不会用到正道上，不说报仇，为民除害也要斩了他。但自己于那妖物不过唾手可灭，对方却都不现真身……

　　悬明看着他皱眉思索的样子，也没催他，静静得等他开口。

　　半晌，凌云摇摇头，看向悬明。

　　“说来，你们搜寻御水术与水灵阵，是为什么？”凌云忽然问他，眉宇间几分关切让悬明颇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说到这事，悬明也神色严峻了几分。

　　“东海有水族众多，但唯有两族由天地灵气汇聚。其一是龙族，其二便是赤鱬。”悬明看了看天上弦月，“近百年，天地灵力涣散难聚，龙族越发萧条，少有新生。赤鱬虽多，但修行困难，甚至难以修出灵识。因而我等不得不另寻他法。”

　　比如，以御水术让族人以一当百，亦或以水灵阵壮大族群？

　　凌云思索着。

　　“既然水灵阵已毁，天下知晓水灵阵的人就只剩我了。”凌云道，“倘若我以身相诱，他们可会现身？”

　　“我并不想这么做。”悬明却没有直接回答，“赤鱬变化多样，又数量众多。即使他们想捉活口，我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没有别的办法。”凌云回答。

　　话题一时陷入了无解的循环，两人各自思索不再言语。

　　小蝴蝶在眼前飞来飞去，悬明伸出手指，那蝴蝶便翩然落在指尖。

　　“……等等，或许有。”悬明忽然说道，“峦清观兴许会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