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环恋人》Crossroads

2、你在图书馆看什么？！ 学长和学弟

　　“多谢主席。郑同学，你的英文写作的确没有问题，语法和用词至少在我看来都是正确的。”听到金志明这样说，郑亚泫的眼中闪起了得意的光，嘴角勾起了“果然如此”的自信微笑。

　　“但是。语言是用来交流的。懂得用莎士比亚时期的词语，却不能准确达意，这种语言能力并不高。如果因为所谓的能力强反而造成沟通上的误解，那可以说是很失败的。”金志明咬了一下嘴唇，停顿一下，继续说，“卖弄技巧而让别人无法来理解你，不是因为你比大家都厉害，曲高和寡，只是因为你缺少考虑受众的同理心。希望接下来一年你的社团工作中能尽量避免吧。”

　　被直接地批评后，一反之前的激烈反应，郑亚泫十分坦然地接受了。严格遵守议会规则，郑亚泫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直到咨询大会结束，金志明没再针对过郑亚泫。

　　咨询大会结束的那天晚上回家打开Facebook，金志明收到了一个女生的好友申请，看照片有点眼熟，似乎是郑亚泫同届的新生干事，就通过了。女生的头像立刻在messenger里闪烁起来。

　　“Kim前辈，我是奥莉。”
　　“嗯，我记得你。”
　　“我是想帮郑亚泫说一下，他咨询大会上的态度不太好，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小事而已。我没什么关系。而且咨询大会结束了，不用太在意我们这些老人怎么看他。我更担心他这个性格跟你们能相处吗？你们才是要共事一年的人。”
　　“哈哈，不用担心。我们今年关系不错。他似乎只是对咨询大会的气氛有些不适应，私底下他很好的。”
　　“那就没问题了。你们加油。”
　　“btw，我觉得他特别在意你的评价呢。”
　　“？？？”
　　“你问的问题他有做很详细的笔记，之后也跟我们商量过你提的意见。”
　　“他做事认真而已吧。”
　　“他大概说了一百次左右‘我的英文水平是Kim前辈认证过的哦~’，他很在意你的赞赏哈哈哈哈。”
　　“他自动过滤了我后面讲的东西吧……那些才是重点……我哪里是在赞赏他。看来他还是挺骄傲的，你们和他相处一年，辛苦了。”

　　金志明说得没错，郑亚泫是一个骄傲的人。金志明不直接承认的是，他自己也是一个颇为骄傲的男生。两个人都是精英学科，都带着几分恃才傲物，只不过一个外露，一个内敛罢了。他们被自己的光芒遮蔽双眼，看不到对方的光芒，更罔论产生吸引力。初识的交锋过后几个月，两人仿佛各自走在一对完美的并行线上生活，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却没人想过让人生的轨道向对方的方向偏移些许。很久很久之后的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过，如果那时候就这样没有产生任何交集，直到金志明毕业，渐行渐远直到在人群中再也辨认不出彼此的模样，会不会更好。

　　并行线不再平行，是考试季的一个下午。抱着厚厚一沓阅读材料和手提电脑，金志明在法律图书馆见缝插针地找到一个难得的空位。确认过没人用一张八达通或一杯星巴克之类的东西在此宣告主权，金志明坐定，整理好一大摞A4纸，给计算机充上电，拿出各色荧光笔准备开始一轮战斗。

　　“hey，Kim前辈。”是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转过头，还是那张略带稚气的脸蛋，和咨询大会时中学生气息的短发不同，读大学一年后他把头发留长了一些，是大学里常见的男生发型。十分真诚又有点欠打的微笑倒是一点也没变。郑亚泫。

　　“前辈怎么这么认真？”郑亚泫望着金志明的一堆家当问道。这家伙面前的桌面上除了一部手提电脑外一无所有。

　　“要考试啊。你自己不也是来这里温习的？”

　　“啊，我只是觉得这里比较安静。我有比那堆法律论文好看得多的东西要读。”郑亚泫笑着把计算机荧幕转向金志明，“Kim，看看试试？”

　　郑亚泫的计算机屏幕上开着一份看得到文章标题和作者、摘要的PDF，这份法律专业课阅读材料似乎沦为了计算机背景图，左下角开着一个滚动到一半的TXT文件，显然后者才是郑亚泫研究的重点。在光标闪烁的位置仔细阅读了十秒左右后，金志明陷入崩溃，可惜在掉根针都能听见响声的法律图书馆不能用中文或英文或任何语言的感叹词大声表达心情。双手握拳压在额头，兼紧闭双眼咬紧嘴唇，金志明努力将自己喉咙里想发出的声音咬碎、压住、扼杀在口腔里，生怕爆出来一句粗口或其他什么声音引来全图书馆人侧目。

　　“郑亚泫……”金志明终于可以控制住音量压低声音讲话，“你在法律图书馆都在……看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前辈？”郑亚泫一脸认真地看着Kim，彷佛真是个虚心讨教的小师弟，拼命掩饰笑意，“这是逆转裁判的同人文，这游戏是我选择律师行业的原因呢。要不是沈迷这部东西，我现在应该在玛丽医院闻着消毒药水玩弄人体器官吧。”

　　“我知道逆转裁判……逆转裁判……不是很正常的日本法庭游戏吗？你看的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男孩子跟男孩子谈恋爱不正常吗？两个相爱的男人做点爱人之间的事情不正常吗？前辈，你的想法很政治不正确哟，注意一点。小心以后报纸头条《金志明律师公开发表歧视言论，声称男同性恋系不正常关系》。”郑亚泫放弃掩饰，笑得从嘴巴到眼睛都写着挑衅……或者调戏？

　　法律图书馆的冷气像香港所有室内场所一样充足，不知道是因为高贵的法律系图书馆需要充分证明自己不缺电费钱，还是因为馆内气氛堪称肃杀，书架夹缝中的这个自习区体感温度和冰窖尤其相似。明明已经冷得穿上了薄连帽外套，金志明却感觉脸上一阵发热。金志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了刚刚在郑亚泫计算机上看到的文字，更糟糕的是，不怀好意的大脑帮金志明图像化了刚刚看到的文字，两个男人衬衫扣子胡乱散开、领带扔在地上的画面莫名其妙地十分清晰。明明自己之前从来没看过这类图片或视频的……为什么想象力偏偏这种时候自由飞翔？

　　脸红了哦，前辈。郑亚泫在心里默默说。这家伙还真的不像外表那样铁板一块呢。

　　“你恋爱过吗，前辈？”怎么听都是不怀好意的发问呢。

　　“关你什么事……”金志明瞪了八卦学弟一眼。

　　“那就是没有咯？啊，你都二十多岁了吧，前辈。这么晚熟的吗？最悸动的高中时期和为所欲为的大学一二年级，都什么也没发生过？因为太害羞和喜欢的对象几年没讲过一句话，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踏入一段又一段的感情？还是说收到了情书却以为是约出去打架的挑战书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别人送给前辈的早餐被同桌吃掉了？哦，难道说连单恋和被单恋的经历都没有，是催人泪下的一片彻底空白？这样不行哦，再不尝试一下，你心头的小鹿要自杀了哦。”听完郑亚泫一本正经的一系列假设，金志明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这个小垃圾，主修法律的同时是不是自己偷偷辅修了一个“网络恶俗青春伤痛文学写作”专业？

　　“又关你什么事？另外，谁允许你自行脑补了我的悲情恋爱史？”

　　“你的恋爱史？难道不是一片空白？”

　　“所以，为什么我们咨询大会之后第一次私下一对一聊天你就追问我的私事？”

　　“啊哈，私下一对一聊天，前辈平时也用词这么暧昧的吗？”眼看着金志明逐渐面无表情，郑亚泫收敛了一点，稍微摆正了坐姿和表情，“好啦，前辈，你还记得咨询大会时候的我吧？”

　　“永生难忘。”金志明表情和语气都淡淡的，好像没有情绪。

　　“我讲话还是那么欠打，没有变过。你认真跟我生气是浪费时间伤害身体。”听郑亚泫这样讲，金志明忍不住撇了撇嘴，说了一句“算你有自知之明”。

　　“生气就打我吧，打完就不气了。”郑亚泫真的伸出了双手，低下腰抬起头强行制造仰视角度扮乖巧。金志明终于笑了出声，又咬嘴唇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家伙现在的表情，真应该给他加上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前辈今晚吃饭吗？”

　　“是人都要吃饭。”

　　“我是说，跟我一起吃饭吗？”

　　“你都这样问了，我能怎样拒绝？”人际交往中习惯了站强势位的金志明，面对这个欠打的小孩，难得地知道了束手无策的滋味。金志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法无视这个烦人的学弟，可能其实并不是很烦？

　　“还有哦，”看着郑亚泫又嬉皮笑脸的样子，金志明忍不住吐槽，“你知道吗，刚才你让我打你的动作很像，跟狗仔hand hand。”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拐着弯骂了自己，金志明不知道怎么收场，干脆伸手用逗狗的方法在郑亚泫的头顶揉一把又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