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风月》柳测

2、遥遥无归期（二） 此刻的她仿

　　“咚！咚！咚！”
　　“那姑娘是不是心智出了什么问题？”
　　手脚恢复自由后江月弦只执着于一件事，就是拿石头捣鼓手上的这只镯子。为什么要砸它？具体江月弦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当年自己醒来时就已经被绑在这石壁上，而体内的灵力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根本不能施展。与此同时她的手上多了一只镯子。后来她才从荆岚口中得知那镯子名为烟雨覆是魔界的宝物，魔尊炼化它千年就是为了封印灵力。多年来江月弦无时无刻不想去除魔物。
　　“咦！姐姐，这个镯子这么好看你为什么要砸它？”
　　都是假象。“姐姐不喜欢。”
　　“那砸坏了吗？”
　　江月弦沉下脸道“一丝划痕都没有。”
　　“小枫！在聊什么呢？”
　　“奶奶！”小丫头立刻扑进婆婆的怀里。“诶呦！我的乖孙女哟，头发又乱了！又要变成小邋遢了。”
　　“乱了就乱了！反正有奶奶在！”
　　婆婆刮了下小枫的鼻子宠溺地笑着“你呀。”转头又向月弦招呼“丫头，停会儿吧，也该累了。”
　　——丫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她。她要做什么？
　　婆婆的手摸上她的发梢“你这头发乱了，我替你梳理下吧。”
　　“？？谢，谢谢”江月弦听话地转过身，她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也不清楚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么的邋遢，可既然有人愿意替自己梳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她许久没梳妆头发也是打了不少结，婆婆生怕弄疼了她，一缕一缕梳得仔细，不时还问道是否弄疼了她。
　　“丫头，你的头发可真漂亮，轻柔得和柳丝一样。”江月弦发觉这婆婆很爱笑，不论是和谁总爱露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和这样的人相处也确实显得特别的舒适。
　　婆婆将她额前的碎发整齐地梳到一边，垂落的须发则别到耳后，与先前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清爽，人也精神了许多。婆婆盯着自己的“作品”瞧了许久，眉开眼笑着将梳子收回自己怀里“多好看的姑娘。”
　　好看？这张皮囊好看吗？我记得以前挺丑的，难道江云酌给我安的皮囊还会变脸不成？！
　　“姑娘家住哪里？”
　　看来是想唠嗑。“我是从山里来的。”祭尘殿立于万丈崖之上，可这万丈崖存于仙道与神界之间没有具体的地名，附近是连绵起伏的山，江月弦心想着说山怎么都不会有错。
　　“姐姐，你们那里可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江月弦耸了耸鼻子，若是好玩她又怎么会偷溜出来，还被抓到这里关了这么久。她摇摇头，“无聊透顶。哪里比得上凡间热闹，过节时放烟花，逛花市，闹元宵。”江月弦仿佛看见那画面就在眼前，不经意地笑了出来，“还有吃食也多，汤圆，鸡汤馄饨，烤鱼。。。。。。”
　　小枫激动地握住江月弦的手忙表示赞同，“对对对！——诶？姐姐，你刚刚说凡间？姐姐你真的不是人吗？你也去过我们那里吗？！”我去过凡间吗？对了，好像去过，我好想和一个人一起。
　　自从戴上这烟雨覆后，江月弦不仅是灵力被封印，就连一些记忆也变得断断续续，没头没尾。

　　“救命啊~救救我吧~”那空灵的声音从四方传来，既熟悉又瘆人。
　　原本他们都已入了眠，想来也该是到了夜半，可偏偏这些脏东西来了。
　　有个壮汉极为敏感忽然跳起来大喊一声，“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纷纷责怪他惊扰了美梦，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吹灭灯火，恐惧在黑暗中一丝丝蔓延。幽灵般的声音从四面袭来：“为什么不能放了我们？”“救命啊~饶了我们吧~”“回家，我要回家。”“血，好多血，我不想死啊！”。。。。。。千千万万的声音像炸弹一般突然爆发，一句又一句接踵而来。
　　“啊！”尖叫声瞬间响彻整间牢狱，江月弦从未见过这里像此刻这般热闹。于她而言这早已是见惯不惯了。
　　“滚开！都滚开！”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咬我！”
　　“呜呜~哇哇哇——娘亲救命！”
　　她的耳边充斥着惊叫声，恐惧声，求救声。“吵死了”月弦想了想还是决定起身，她知道十步之内有一盏灯就沿着石壁一路摸索，等碰到障碍物手向上摸去碰到一根细长的线，猜测应该是灯芯，然后将火铳伸去，火光燃起，周围其实什么东西都没有。四面的哀嚎声还在继续，可相较处于黑暗中此刻的他们已经缓了过来。可只有江月弦知道这只不过是“前戏”。
　　一段时间后一团团黑气开始从血池中冒出，恶灵迅速飞满了头顶并往四处躲避的人身上缠绕，撕咬。“游戏开始了。”她瘫坐在角落里，已经是一脸的无畏，极为惬意地看着他们追追跑跑。
　　有人问她为何不跑？
　　她露出一副有经验的模样，“无碍的。这些恶灵还不至于伤性命，你们最多是受点伤流点血。”
　　虽然相较以前目标多了，可江月弦仍是没有被逃脱。一只恶灵刚咬上她的手臂，就化为烟雾消散了。她奄奄地瞥了一眼，道“呀，真是不知死活。你们前辈没告诉你们吗，咬我的下场无非是魂飞魄散——”她用最不屑的语气讲着。她身边的恶灵散了又来，来了又散，那一道道血口子亦是如此。或许江月弦的血确实是不同凡响的，聚过来的恶灵越来越多，她看着周身已是黑压压的一片甚至越靠越近欲哭无泪“呀，怎么又是我？”
　　此刻的她仿佛成了众矢之的，原本缠着凡人的恶灵也都散了，向这边飞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过来图个热闹。隐约中她见着那些人一个个地站成一排，齐刷刷往这边看，像极了看热闹的。——怎么感觉我在耍猴戏给他们看？她这样想着。眼前忽然几颗石子飞来穿过它们。她望去，小枫捧了满满一手的石子，边哭边扔石头过来。
　　“娘，回来！”好像有人喊了一声，只见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婆婆？”。
　　婆婆挡在她的面前大肆挥动着衣袖试图驱赶走那些恶灵。她拽了拽婆婆的衣角，“无碍的，我最多流点血，它们不会要我性命的。你快走吧。”
　　“按这个程度下去，你的血会流干的！”
　　我都习惯了。江月弦眼见着老人的衣服一层又一层地破开，而脸上也明明是恐惧的表情。江月弦定神快速拔下老人发髻上的簪子，咬着牙在手心划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血大量溢出，她将手心的血洒向它们，凡是沾上血的恶灵瞬间化为非烟消散了。这一连贯的举动仿佛在一瞬间完成，众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你的血怎么？”江月弦松了口气也没去理会其他，只低头望了眼那只簪子，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把您的簪子弄脏了。”
　　“让我看看。”
　　她把簪子递过去，婆婆摊开她手掌盯了许久，沉默片刻，颤着嗓音道“这么长的伤口该有多疼啊。”
　　“无碍的。”此时此刻的她唇间已无半分血色。
　　伤口很深，血还在不停地流出。她没瞧见此刻老人的眼里正有东西在打转。
　　人群中似是有人喊了一声“快接着！”一个身影跑来，一只碗已经在她的手掌下接着。“你的血既然这么有用，可不能浪费。”
　　“。。。。。。”
　　“你早这样多好，也省的我们受伤流血了。”
　　“就是，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你瞧瞧给孩子老人吓的。”
　　“下次那些脏东西出现，你记得早点对付它们。”
　　江月弦轻挑眉头，深吸一口气，冷笑，已经是忍无可忍，瞪着眼冲他们道“真是好笑，世间生死自有定数，你们死哪怎么死什么时候死与我又有何干系，凭什么要牺牲我一人成全你们？”进这牢狱之前她是断然说不出这种话的，再懊恼也只会回一句“哼，看我心情。”可是在这之前也从没人敢对她说出这种话。
　　“你这姑娘真是恶毒。”
　　。。。。。。
　　此刻牢门外正站着一位青衣男子，荆岚背在身后的手早已捏成了拳头，越握越紧，越握越紧“这是怎么回事？！”小兵被这冰冷的语气吓到，“禀，禀告，告军师，这姑娘的血能灭嗜血灵，我们也无法。。。。。。”“啪！”荆岚一个巴掌扇过，“我问的不是这个！没有用的东西。”
　　“军师饶命，饶命！”
　　荆岚道：“你随我去拿点药。”
　　“啊？啊！是。可是她不是能自愈吗？”
　　“蠢东西，废话这么多。罢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在这看着，别让她被欺负了。”这次的伤口与先前被咬伤的完全是两种状况。

　　没过多久，荆岚就带着药箱急匆匆地赶来。
　　一声军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荆岚见江月弦蹲在角落里，径直走了上去，二话没说抓过她的手。江月弦下意识地缩了回来，疑问道“你怎么来了？”荆岚每隔一两个月便会来看她一次。
　　“魔尊又为难你了？我刚办完事回来就听闻你受伤了，连忙赶了过来。”荆岚道。
　　这里没有工具，婆婆对江月弦手上的伤只能做大致的处理。荆岚小心翼翼地揭开缠在她手上的旧布，顿了顿道“我猜的没错，你对自己还真的是下得去手，经脉都要被划伤了，这么深的伤口这回可要疼上十多天了。”
　　“无碍的。”
　　他用浸湿的绢布轻轻擦拭着，边擦边轻轻地吹，然后将药粉一点点敷在她的伤口上。在旁人看来这绝对是一个细致入微的男人。
　　“这烟雨覆可有办法帮我去了？”
　　荆岚叹了口气装作为难的样子道“你也知道我是被迫待在魔尊身边，他对我极不信任，这烟雨覆就算有法子去掉他也不会和我说的。不过你放心，只要我找到机会就一定会带你逃离这里的。”
　　江月弦道：“好。”她边说着边夺下那瓶药，“这药我收下了，以后再受了伤也省得你过来了不是。”
　　“。。。。。。也好。你在这可有什么人欺负你？”荆岚像是无意中提起，说着瞥向斜后方的几个人，他们往后退了几步往人群众躲去。
　　江月弦讽刺地笑道“若真有你想怎么处置？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当然要杀了他们。“我已经和狱卒通过气了，绝不会让他们再伤你了。但是，除了血灵。”说着，荆岚放轻了音量沉着脸垂下了头。
　　“我明白的。毕竟是千年的修为青崖定然不会让我好过的。对了，过些时日是个什么日子？魔尊为何要将他们捉来？”
　　荆岚道“我刚回来具体的也不清楚，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