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
星期一中午，我趁着午休时间溜了出来，上了的士，直奔江家。
一路上，总有些惴惴不安。想着云若的心情不好，自己却贪恋男色没去看她，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所以我带了礼物给她，希望她看到这个东西会开心。
我摸着手里的照片，云若和可琳头挨着头，笑得灿烂，而我则被挤在一旁，伸手拦着她们两个。这是化装舞会时的照片，我们三个人一人一张。后来不知怎么的，可琳的那张丢了，云若便把自己的给了可琳。毕业后，可琳回家乡，把我们的友情也带走了。云若每每翻我的相册，对可琳的所有照片照片垂涎不已，尤其是这张，三番两次问我要，我只是舍不得。在我的相册里，就只有这张三人合影，所以任凭云若如何死缠烂打，我就是不给她。
那个时候的我们，多开心啊！三个人每天从日出到日落，腻在一起，怎么也不觉得烦，只是尽情地挥洒着青春，放纵着情感。后来李修仁来了，我退出，三个女人的戏台子塌了。这话是可琳说的。可琳回家后，我有时候也会想着这话。也许，我就是那个刽子手，扼杀了我们三个人的友谊。
的士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到江家了。我掏出钱给司机，下车。
阳光很大，晃得人头发昏。我用手护着眼睛，半眯着跑去按门铃。
良久，都没有人开门。奇怪了，这个时候怎么会没人在？我疑惑着，一边掏出手机打江家的座机，一边锲而不舍地按着门铃。
门里边终于有了声响，是江家的保姆刘嫂的声音：“这谁啊，催死人，又是电话又是门铃。”
门“砰”的一声弹开，同一时间手机里传来刘嫂浑厚的声音：“找谁啊？”
我不禁好笑，合上手机，推开门进去。
刚到玄关，刘嫂一阵风冲了过来，看到我突然红了眼眶：“施小姐，你来了！云若她……“话未说完就抽泣起来。
我一惊，抓住她的手臂：“刘嫂，云若她怎么了？”
“她吃了一整罐安眠药，”刘嫂边哭边说：“现在送到医院去了，您去看看她吧！我看她的样子是大不好了！”
我只觉得脑子像被枪打中一般疼痛，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眼前浮现的全是刚才照片里云若的脸，那张露着牙齿笑容比阳光更灿烂的脸。怎么会？怎么会？
已经忘记了是怎么到的医院，我坐在长廊的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照片，泪水在眼眶里汇聚，却硬忍着，不肯让它滴落下来。
江父在抢救室门口站着，像个雕塑般，只有夹在手上的烟，偶尔放到嘴里猛吸一阵，却不见烟雾袅袅。烟却是没点燃的。
江夫人一会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一会走到江父身边，低低说着什么，江父只是不开口。
这条走廊，不时有护士走过，然而我还是觉得冷清，真清冷啊。总感觉凉飕飕，心里空荡荡的，被这诡异的氛围掏空了。生平以来，我第一次这么憎恨医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我一抬头，云若穿着白色的洋装，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我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五步并作三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她：“云若，你没事就好！”泪水却似掉了线的珠子，簌簌滚了下来，很快打湿云若的肩上的衣服。
正是哭着，云若却缓缓推开我，脸色也还是白白的。
我笑着哭，用手去摸她的脸：“死丫头，你怎么这么狠心！”
云若还是一言不发，直直地朝前走去，我拉她她也不理。我急了，从后面死死地抱住她，她的力气却奇大无比，拖着我往前走。
我大哭起来：“云若，你干什么？”想起江父和江夫人也在这里，便又回头喊他们帮忙。他们两个站在那里，却不肯动，只冷眼旁观着。
我心里又气又急，紧紧地抱着云若：“云若，你要去哪里？我不让你去！不许去！”
正喊着，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我一下子惊醒了！
抬头看，手术室的门真的开着，门口也站着个穿白衣服的。我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瞪着眼睛仔细看。
白衣服的是医生，我只看见他不停地摇着头，江父跌坐在地上，江夫人早已哭喊起来，我的心一下子乱了，浑身无力，再次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照片轻轻飘落在地。眼泪终于失去控制，磅礴而下，滴在了照片上，云若和可琳的脸，很快堆满了泪水。
云若！你怎么这么狠心！
好几天，我都躺在床上，不想动，不想睡觉，不想说话。用被子蒙着自己的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找寻光亮。
李修仁好脾气地照顾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帮着换着额头上的毛巾，拿着药和凉了的开水喂我吃。我只呆呆的，任他摆布。
有一天晚上，他收拾好一切后，在我身旁躺下。我的头已经不再发热了。他抱着我，说：“施瑶，哭出来好吗？”
黑暗中那样安静，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平稳。
李修仁突然呜呜哭了起来：“施瑶，你怪我吧！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好吗？云若她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我将视线转回到他脸上：“你刚才说了云若吗？云若她怎么样了？”
“施瑶，别这样！”苏南生张开身体把我整个人牢牢锁在他怀里：“云若她，已经走了！”
“走了，她去哪里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要去找她！”
“她去了很遥远的地方，找不到了！”
“你胡说，怎么会找不到，我现在就去找！”我奋力挣脱他的怀抱。
李修仁坐了起来，“啪”得一声，房间里的灯全亮了！
好刺眼，我赶紧用手挡住，一边伸腿在床下拉拨着拖鞋。
李修仁一把跪在我跟前，抱住我腿不让我动。
“你干什么？走开，我要去找云若！”
“施瑶，你冷静点，云若已经，死了！”
我突然安静了下来，片刻，轻蔑地笑着：“你胡说！”
“施瑶，别这样。云若，真的死了！”李修仁伸手摸索我的脸颊，强迫我看着他。他的眸子亮亮的，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头发蓬松着，眼睛里的血丝红得吓人，像随手都会滴出血一样。
我终于安静了下来，良久，说：“云若，真的死了吗？”
“嗯！”
“我想去看看她。”
“好，明天我带你去。”
“不，我自己去。”
“让我陪着你，好吗？”李修仁的声音几近恳求。
“我想一个人，一个人去看看她，去陪陪她。”
那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她家。云若的照片摆在大厅里最显眼的地方，周围绕着一圈圈白色的花。那是什么花，看上去只觉得形容可恶。几案上对摆着白色的蜡烛。怎么都是白色，我开始讨厌白色了。
云若笑得很宁静，一双眼睛清凌凌的，我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她还是没有理我。
江家的亲眷把我让到了后厅。那里稀稀朗朗坐着些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却鲜少提及云若。
我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静默着，有时啜着手里的水。不知不觉，一杯水已经见底，周围人渐渐多了起来，我烦躁起来，便穿过拱形门，进入江家客厅。
江父和江夫人都在那里，雨若也在那里。他们的脸上，有着悲伤的神情，然而并不是太浓烈，只是淡淡地合乎时宜。
我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江伯伯，江伯母，雨若。”
江夫人赶紧起来给我让座，：“施瑶，来这边坐，陪陪云若她爸爸。她爸爸这几天……”还是话为说完就哽咽起来。
我别开头，轻声说：“江伯伯，我想去云若的房间看看，可以吗？”
“去吧。”江父说：“云若朋友少，你能来，她会高兴的。”
我没有再说话，挪动着脚步，到云若的房间去。
她的房间有些凌乱，大概是那天送她去医院弄乱的。云若她喜欢整洁的环境，房间现在弄车这个样子，她看了该不舒服了。
我挽起袖子，细细地收拾起来。
被子叠好了，窗帘收在窗户的两旁。拖鞋摆正，梳妆台的抽屉合上，扶正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我坐在床沿上看云若的房间。她的房间跟她的人一样，有点骄傲，有点清高，却又可爱至极，由不得别人不喜欢。
晃动着脚丫子，仰脸面对窗户享受阳光的洗礼，云若她最喜欢这样做了。
不经意间，脚似乎踢到什么东西。我蹲下身子，侧着头翻开床单，原来是一个大箱子，隐隐露出些册子。
我伸手将箱子拉了出来，原来满满一箱子都是相册。随手抽了几本出来，原来是云若从小到大的照片。我就地坐着，慢慢地看着。其中，只有两本是我没见过的。一本是云若跟她妈妈的照片，一本是和可琳的照片。
云若极少在我们面前提起她妈妈，但是看得出来她一直都很想念她。相册里，云若小小的，有几个月照的，也有两三岁照的。不过是哪个时段，云若的妈妈都是抱着她一脸幸福的微笑。小小的云若，表情各异，有开心的，有哭泣的，窝在妈妈的怀里，尽情享受母亲的爱。
我摩挲着照片上的小云若，在心里说，云若，你现在该是和妈妈在一起了吧，你是开心的吗？
正是想着，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只听得雨若在门外说：“施瑶姐姐，仪式要开始了，我妈妈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我呆了呆，半天才回过神，说：“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马上就过去。”
将相册放回箱子里，箱子推回原处，盖上床单。想了想，又拉出箱子来，将那本还没看得云若和可琳的照片拿了出来，放进随身带的包里。
我故意走的很慢，前边有司仪在说话，一会又是哀乐声，一会人群骚动了起来，隐约夹杂着哭泣声。我靠在墙背上，墙的那一边，有人在窃窃私语。我只觉得嗓子里有股热流涌了上来，一时口里腥涩无比。我拼命调整气息，将口里的气息压了下去，扶着墙慢慢走了出来。
人群渐渐散去，就像一块黑色的布料，抽丝般裂开。我抬头看看天空，白云朵朵，天际泛滥，今天的天气很好。
云若的面前摆满了白色花，整个沉浸在花海中。我走了过去，捻起一枝花，白色的花瓣，青色的茎，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这话其实不丑，只是我异常讨厌它。
我把花放下，从包里翻出那张我们三个人的合照，轻轻放在她的面前。
江夫人不解地看着我，我轻轻笑了笑：“这张照片，云若很喜欢，以前一直跟我要，我没给她。现在，就给了她吧。”
江夫人的眼泪下来了：“施瑶，我替云若谢谢你。”
我将头转开：“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到。人都这样，总要等到失去了才会珍惜。总要等到不可挽回了才会后悔。”我看着江父，顿了顿：“云若她，做了这样子的傻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江父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我继续说：“云若她，都没能好好孝顺伯父伯母，枉费了伯父伯母这样关爱她。希望伯父伯母原谅她。还有，雨若，我有话跟你说。”
雨若从江夫人身后转了出来，不解地看着我。
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雨若，云若那天打了你，是她不对。她现在走了，没法跟你道歉，我代替她跟你道歉。”
我直直跪了下去，雨若吓了一跳，立即跳开，哭了起来。
江夫人伸手来拉我：“施瑶，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转向她：“伯母，我也代替云若跟你说对不起。她没有尽好一个做女儿的责任。伯父，我给你磕个头。你白养了我这一场了，我只有给你磕头。”
江父怒目眼睁，喝道：“施瑶，你起来。”
“不，我不是施瑶。爸爸，是我，我是云若。”
江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声音软了下来：“你，你说什么？”
“爸爸，我是云若啊。”
江夫人和雨若的神情惊恐不已，江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跪在那里不肯动，只狠狠地磕着头，突然背后传来一股力气，我猛地往前扑到，直接摔在地上了，碰得我头昏眼花，迷糊中听到有人说：“云若，你走吧，别害了施小姐。”
我趴在那里，渐渐平静了下来，徐嫂从后面将我扶了起来，替我掸去身上的尘土。我迷迷茫茫的，半响才问：“怎么了，我怎么摔倒了。”
再一看，周围的人都害怕地看着我，我不解地看着他们。
雨若颤抖着声音说：“你是谁？”
我奇怪得看着她：“雨若你怎么啦？我是施瑶啊！”
雨若看着我，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我扶着徐嫂的手臂站了起来：“伯父，我觉得头有点疼，我先回去了，对不起。”
江父看着我，说：“徐嫂，你陪施瑶出去，帮她叫辆车。”
“伯父，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伯母，雨若，再见。”
刚踏出江家的大门，李修仁迎了上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施瑶，你没事吧？”
我想甩开他的手，他的手劲却很大，死死的拽住我。
我喘着气，回头向着徐嫂：“徐嫂，我先回去了。”
徐嫂放开我，我整个人便落入李修仁的怀抱里。
徐嫂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我心里一酸，眼泪又哗哗的下来了：“徐嫂，今天，怎么不见南生？”
徐嫂一听，走上前来，什么都不说，只是泪汪汪那的看着我。
我不忍再看她，催促司机开车，低下头说：“徐嫂，你要照顾好自己。谢谢你一直照顾着云若。”
车子滑出，徐嫂的脸渐渐远去，慢慢的就看不见了。
李修仁坐在我旁边，拉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前，我回头看了看他。
他说：“你刚才……”
“替云若做的。”我抽出自己的手：“修仁，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施瑶，不要这样子对我！”李修仁的声音里有浓浓的伤情。
“对不起！对不起！“我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