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堂姐与堂妹 好姐妹就是 ...
“人抓到了,你还不回地府复命?”徐志慵懒翘着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办公桌的桌边显然已经入不得他眼中,此刻正将它们搭在那被捉住的女人身上。
安澜受了些伤,气色不佳,嘴角残血未擦,双眼放刀面如寒霜。她形状优美的双手一只捂住胸口,一只指着罪妇,说道:“徐大爷,您是不是要告诉我这人你不会放?不仅不会放,连带天帝的诏令都置若罔闻,让我两手空空被十殿阎王戳着脊梁骨骂,好叫众鬼看笑话?”
“这话怎么从你嘴巴里出来就那么不好听呢?孟婆办事不力被训斥又不是什么新闻。你早该习惯了,不是么?”徐志凭空幻化出一颗苹果,随意在衣服上蹭蹭,直接上嘴大咬一口,满心满眼的舒坦二字写在脸上。
“徐志,你!枉我……枉我……”安澜带着哭腔,豆大的泪滴从眼眶中流出,她本就满腹委屈再加上伤在内府。向来都是她生的如花美貌,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排队博她红颜一笑,只有这徐志,次次都是自己紧贴着不放,但那颗真心从未受过重视,任由百般践踏。可她犹如不知一样,回回地拼命送上,飞蛾扑火,忘却性命。
“你我二人之间本就图个快活,这点你很清楚。以孟婆尊位,还是别与我这下等卑贱的鬼差为伍。人,我会交,不会食言。只是如何交,交什么,那由不得您插手。借她这颗人头,烦请孟婆为在下向地府捎句话。十殿阎王管不到我头上,天帝老儿更管不到我头上,美人计并非回回奏效。如果他们还是酒囊饭袋,我不妨将新仇旧怨一并清算,届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定让诸位满意。”
“你这是要与地府公开为敌么?徐志,看不清自己妄自托大,终究会死的很惨。”
“我天生心盲,怎么看?”
“你!”安澜气结,又吐出些许黑血,她烦躁地挥挥手没好气地说道:“赶紧弄完。”
徐志狡黠一笑,从妇人后脑处抽出一缕银色粘稠状的物质,随手一丢弹进自己的烟盒里。那妇人只轻微“唔”了一声,便没了气息,烂泥似地摊在地上,身体发出浓重的腐臭味,熏得屋内的曲正墨忍不住肚里的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先前他扶着昏沉木然的莫通,俩人紧挨在一起尽量缩小占地面积,生怕徐志惦记。
要说曲正墨最惊讶的,倒不是饭店老板娘是幕后黑手之一这件事情,而是狂霸酷拽的徐志。先前他对这人的印象,也就是个油嘴滑舌小人物,喜欢占便宜,嘴损,得理不饶人。虽说心黑手毒,但到底他没有彻底要了自己的命,也许就是个纸老虎,性格乖张些。但是孟婆啊,世人谁不晓得孟婆是哪种冷面心黑的角色,这徐志居然敢跟孟婆叫板,底气还那么足,更别提和那魔头还能聊开,听起来甚是熟稔。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曲正墨自觉身子已在乌糟糟的泥潭里,自己能有今天还是能有明天全然做不得主,但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面对这种王霸之气侧漏的牛逼人士,尽量能有多远就滚多远。
只是平凡人曲正墨不会隐身之术,对这气味也极其敏感,稍有个风吹草都就把自己暴露无遗,惹得黑心黑肝二人组纷纷侧目。
“对不起!对不起!真心对不起!您二位忙,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请一定当我不存在,当我是蟑螂臭虫万人揍的。打扰到二位高人了,实在对不住!只要你们需要,我立刻滚!”
曲正墨跪在地上卖命求饶涕泪横流,形象确实很不美好。安澜看着反胃,可不好说三道四,毕竟这地盘是徐志的主场,她总不能喧宾夺主。徐志挑着眉毛把玩手中的烟盒,饶有兴致地看曲正墨五体投地的造型,没说是滚还是不滚,也不继续和安澜谈事。
“咳咳,时辰不早,人你也用完了,就算化作尸体也得带入地府销案。徐志,话不多说,好自为之。过些时日,定会有人要你好好解释魇尊的魂瓶与封印一事,莫怪我多嘴。”安澜挥手扬起一片青烟,与地上那具尸身一并消散在尘雾里。
曲正墨心里没谱,他不晓得饭店老板娘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也不知道她是助纣为虐还是迫不得已。只是随随便便就被夺了性命,甚至连申辩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即便眼前是他不能逾越的神话里的人物,这冷心冷血的做派,也着实令人没有任何尊敬膜拜的欲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很明白你的不满。”徐志没叫曲正墨起身,他一只脚踩在老曲的背上,重重碾压着他的脊椎骨。老曲不叫疼,也不因为恐惧寒冷而打哆嗦。此刻他内心的悲愤更甚于对于徐志的恐惧。他抬头与高高在上的鬼族怒目相视,哪怕腰背上的脚犹如千斤之重的秤砣,此刻都无法压抑住这充斥着刚烈之意。
徐志对他的愤怒不以为然。于他而言这种行为,和蚊子反扑撕咬人类一样,只需一掌便能解决。他不在乎这种目光,因为千百年来,他一直在这种眼神下畅然行走不受丝毫阻碍。他早就忘却人类与昆虫的区别,忘记蚂蚁和大象的故事,强大如他,怎么会把蚍蜉放在心上。
“食腐肉啖生魂,早就不算是人。既不是人,便与孽畜无异。为这么个东西和我叫板,是觉得活得不耐烦么”徐志用法术将曲正墨的身体牢牢定身在墙上无法移动,又逼迫保持他龇牙咧嘴怒目圆嗔这一造型,口水因为无法合拢的嘴巴生理性地溢出流到衣衫上,眼睛更是因无法眨动泪水不断。曲正墨怎么忍得了这种酷刑,他呜呜啊啊地吼着不明不白的话,用来分散注意力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中,指缝中隐约可见些许殷红。
徐志知这点小小的惩戒要不了曲正墨的性命,便把烟盒里的粘稠物体扔到他嘴里,生理习惯迫使曲正墨自然下咽入腹。徐志见状十分满意,便撤下禁制,大手一挥将人送回老曲租住的小房子内。
狭小的空间,走几步就能碰到腿的桌椅板凳,散落的床铺还有昏暗的灯光,这是曲正墨在人间寄居的小小住所。它平凡朴实,带着些不透气产生的霉味,角落里蛛网上沾着死去干燥的猎物。这里真实到近乎幻觉,可爱到痛哭流涕。
曲正墨扣着喉咙试图将那粘稠恶心的物体反呕出来,但是没用,那玩意早就不知被消化到什么地方去了。
生生死死折腾数次,他最想回到的还是这小小的地方,哪怕再闻闻被褥上太阳的味道都能心满意足。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一身伤痛,疲惫不堪。他几乎是只轻轻挨着床边,不稍片刻,就阖眼睡去,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雕工精湛的红木大床,丝帐上绣着艳美灵动的花鸟图样。若有若无的清新香气,还有眼前圆桌上摆着的瓜果茶具。曲正墨确定,这里绝对不是他习惯的陋居模样。他蹑手蹑脚地在屋内走动观察,并不能见到家居标配的电脑手机,甚至连半个和“现代”二字有关的标记或者符号都没用。这房间显然要大过他那廉租房,装饰典雅考究,桌案上胭脂水粉一应俱全,还有面硕浑圆大的镜子。衣橱柜门上嵌的图样由贝壳和彩绘组成,具体说的是什么故事曲正墨看不太懂,但大体应该与古代妇女孩童有关。绫罗绸缎所制的服饰自不必说,那些华美配饰做工之复杂巧妙丝毫不逊机械工艺。不必多想,这肯定是个古代女性的房间,而且从她的用度来看,八成是个贵妇人。
要说曲正墨慌,倒没那么夸张。任谁有过他先前那样的经历,对眼前的事情都会见怪不怪。
这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位睡美人,她侧卧的姿态美好平和,与先前那厉鬼新娘的观感完全不同。曲正墨不确定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但是他心里明白,眼前的景象做不过是那口粘稠物体所致。似幻非幻,似梦非梦,这次又能玩出什么幺蛾子花样?
从自身经验来看,本次场景中的实物他无法触碰,自己更像幽灵一样,不受空间阻碍,可以穿墙而过。这点和之前的确完全不同,但能说明什么?说明会安全无害么?
曲正墨懒得考虑,毕竟他考虑来考虑去从来都没有完满的结局。他索性放空一切专心致志地查看起屋子内的陈设装饰。
这美人还在沉沉睡着,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肌肤柔嫩白皙。柳叶眉樱桃嘴,人面桃花不过如此,是副上好的样貌。身材凹凸有致,匀称,她手腕上挂着金灿灿的镯子,上镶各色宝石。
有脚步声自门外传来,不急不慢徐徐然,只是还伴着一些明显的金属声。并非那种满头珠翠交叠碰撞的动静,它沉闷不清脆,与脚步声一起颇有规律。
曲正墨站在门前守候,不多时它便被一只手粗暴地推开。与他面对面站着的,是一位戎装打扮的妙龄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她身披盔甲,左腰系挂着刀具、马鞭,右手夹住头盔,脚蹬一双战靴,风尘仆仆,似乎是刚刚策马驰骋尽兴而归。
女子进屋后径直走到桌前,拿起瓜果倒上茶水大口吃喝。她吃得有些急姿态不太文雅,只是细细发掘倒还能看出是受过良好家教的女子。果肉没有从嘴巴里蹦漏跌落,茶水也知道品一品,果核放在盛废料的盘子里,尔后洗手去掉甜腻的汁液。
这姑娘的样貌没有那般娇艳明媚,长的颇为清秀,可能因为喜爱野外出游的缘故肤色较黑,头发梳做马尾,只用简单的饰品箍着,插着根普通木簪。那马尾长度刚刚及肩,尾梢有些枯黄。她的戎装由铁片相连,上有明显的划痕与锈蚀,衣角溅着泥点,还有一些暗红发黑的印记,像是血染的。
“我就知道,你回来这只是为进贡的瓜果,才不是为了我呢。”不知何时,那床上的女子醒来,她声音娇软温婉,似怨似嗔,小小樱唇轻微撅起,双目含怨,泫然欲泣。更引人垂怜的是眼眶里粼光点点,竟是真含着泪。曲正墨以为安澜已可算得上绝色,但眼前这位显然更胜一筹。
“小妹,你这招如果对着右仆射家的三公子想必是绝对奏效的。他每回看到你不开心,就恨不得掏出心肝来博红颜一笑。可是对我,是万万不能奏效的。”
“呵,笨死了,真讨厌。”美人掩嘴轻笑,眉目风流,她离开床铺坐到戎装表姐身边为两人斟茶。年长的姑娘钳住杯子就往嘴里灌,像是在喝酒,美人见了轻摇手指表示不妥。
“说了多少次,喝茶要这样,一手拿住杯子,一手掩住口鼻,切不可粗鲁。你看看你,总和武夫一般,太没规矩。”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咱们本就是草原儿女,哪有南人那般娇气孱弱,礼重事多的。前几天我上街碰到南夏使节,五十岁的大老爷们硬生生被鹰鸟吓出鸡叫。你说说,这算什么啊,有趣不有趣?”
“你啊你,南人没见过这些东西当然会怕啦。你倒好,还用鹰吓他们,要是两国因此闹出些事情,叔父定会收到好些个朝臣的奏表,说你目无法纪,不以国体为重。”
“哼,国体为重?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该挥师南下么?太祖对天盟誓立我夜秦国之时就以攻入南夏一统九州为志,到父汗这辈不过四代,满朝文武的骨头气倒都和南人一般,不求开疆拓土,反而在这顺京城里安于享乐贪图富贵,早将我户特族的马上风采忘个一干二净。”
“你这驴脾气,真该用马嚼子好好紧一紧,朝政哪是咱们能妄议的?”
“这有什么不能说?且不谈我的身份摆在这,即便不是父汗的女儿,咱户特女人知政参事的传统自古就有,从未被讲过不妥。怎么到你这就变味了?难不成你的南人阿妈就只教什么针织女红,穿针引线么?”
美人的情绪瞬间低落,先前她眼角含泪大概是为了撒娇,现在这幅模样可以说是真的伤心委屈。戎装姑娘也觉察出自己说错了话,但显然她不擅长哄女孩子,手足无措地倒了杯茶轻轻戳戳妹妹用以示好。
“出身如何又不是我能选择的?阿妈是南人不假,但待我及阿爸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她日日思念故国,以致积郁缠身过早亡故。阿爹虽贵为恭王,可自他离世后兄长继位,又有谁当我是半个家人?他们口口声声说我是户特儿女,但无论是每月银钱份利还是亲戚往来,都特意将我排除在外,似乎我就是饿死也无没什么要紧的。幼时我不懂,还蠢笨地跑去辩论。那天若不是遇到你,兴许已被当成南人乞儿活活打死。我一直敬你爱你,当你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今天我只是忍不住为你担忧,就招来这般训责。你……你真是太伤我了…………”
美人哭得期期艾艾,戎装姑娘一脸生无可恋。大概是以她的身份地位,实在不太能揣摩出自家堂妹九转回肠的心思,也不太能理解作为政治产物的无可奈何。她的茶混入堂妹的落泪,心酸泛起圈圈波澜。曲正墨看在眼中,可怜放在心里,家国天下本就是难上加难的事情,这掺杂其间的人能有几个可以左右自己?
“桑且堂妹,是我错了,可否看在苍神的面上,饶过我这无心的说辞?我对婶婶唯有敬意,对你是真心实意当做家人来疼爱。今天是我不对,是我错了,我会自罚。恳请你收收眼泪,不要再难过了好么?”
“算了,你总是这样,轻易伤了谁也不知道,没心没肺的,真不知以后谁家的汉子肯收你。”
“这事,难说。你也知道,我们的亲事向来都不是自己说了算,不是嫁给亲贵大臣就是送往邻国和亲。父汗岁数渐起,只是子嗣太少,加上我无论男女就五个人。出去和亲这条路我大概是行不通,鲜少会嫁汗王的亲生女儿,多半是宗室女子,比如你。亲贵大臣更难说,外头风吹草动,都是看不见的腥风血雨,嫁给谁不是赌?我现在就挺好,阿妈是大妃正妻,外公手握重兵,还有太子亲弟,能保我无忧无虑随心所欲。这些年我随大舅的营帐到处驻扎,就算顺京也待不住几天,府邸交给你搭理,多好啊,我应当是没什么不满意的了。兴许哪天一场战事,我就死……”
“呸呸呸,我不许你这么说。”桑且堂妹竖起食指堵住自家表姐的嘴,誓要将那不详的字眼憋回萌芽状态。
“真是的!生生死死,苍神自会做主,你当让我憋住不说出来,就能逃过么?”
“那,那就等那天来了再说。你此番回来,可来得及进宫看看皇帝、大妃还有太子么?”
“没,不想去。去了就是见母妃在蒲团上长跪不起虔诚地参拜佛祖,阿弟这时候应该还没下课,老夫子素来觉得我顽劣,见着就犯头疼病,傻子才去自找麻烦。至于父汗那,舅舅述职的时候我自会陪同,不愁没机会见。”
“哼,死鸭子嘴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在这世间唯有他们与你血脉相连。不知前世修了几辈子今生才能作家人,可要好好珍惜啊。”
“你不也是我的家人么?”
“我?你说是,那便是了。可我……”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几不可闻。
“可什么?”
“没,没什么。用膳了么?”
“没呢。你呢?”
“我也没。今天收到消息说你要回来就在屋里等,没曾想床铺太软,居然睡着了。”
“走吧,一起吃。这未时已过,咱们出门逛逛,待晚膳时就在外头寻个摊头,不折腾家里厨子。”
“好啊。”
这厢两人在屋内计划下午的行程,并且换上适宜出门的衣服。曲正墨当然不会去偷看,更对两个小姐们的私房话没有兴趣,他穿墙而出,看着被修葺有致的庭院,忙碌往来的仆从。天气晴朗烈阳高照,虽然感受不到温度,但从植物判断,正是春夏交际之时,鲜花烂漫枝头翠绿。
“长公主,六小姐。”管家打扮的人在门口弓着腰问候,敲敲门示意二位主子自己的到来。可没听见屋里的两个人传他,显然是带着事情。
房门被打开,一身靛蓝色长袍的公主大人背手而立,是女孩打扮不假,但十分朴实低调,身上除了弯刀马鞭就没别的配饰。桑且姑娘身着藕粉色的长裙,略施粉黛,头饰简约,只是遮不住好容颜。
“哦,是巴利伯伯啊,起身吧。我与六小姐即刻出门办事情,晚膳就不回来了,你且安排下去。”
“恐怕要耽搁长公主些许时间。门外有人自称方士,欲求见殿下。”
“嗯?我这又不是什么政要之所,只是普通私宅,还有人上门求见?莫不是江湖骗子吧?不见。”
“可那人料定公主必然不会见他,命我一定要将此物转交于您。”说罢,巴利老伯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曲正墨凑近观看,那令牌并无什么特殊之处。材质只是普通的杨木,上面雕了些图样像是蟠龙。只是这龙的造型弯扭七八,有碍审美。
公主一拿到手,便嗤笑出声。桑且姑娘也掩嘴轻笑,大概是被那条丑萌丑萌的龙给逗乐了。她将整个牌身翻转,看到背部雕花,突然笑容戛然而止渐渐消失,手指极其用力地握着令牌,恨不能将它捏成两半。她手背上经脉凸起,神情恐惧,冷汗虚冒,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曲正墨觉得应当是那令牌的背部有问题,于是上前查看。只见背部阴刻了若干凹点和直线,它们正杂乱无章地浮动着,而且不见有类似轨道或者有吸铁石类的物体牵引它们运动。那些点与线,会时不时地组成一些符号,曲正墨屏气观察片刻,发现这符号无论如何排布变化,都会组成了一个固定的“亡”字。
长公主身旁的桑且姑娘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担忧地看着表姐,将自己的手搭在那握住令牌的冰冷手背上。任何人见到这个字,心中都忍不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并不晓得自家表姐如何会与这挂上钩,是问了什么或者想了什么,才有这样的结果?
“那人在哪?我要见他。”
公主稳住心神,军中生活迫使她学会保持镇定临危不惧,即便失态也只能在须臾之间。她安慰堂妹说事情结束就出去,然后招呼管家一同见客。桑且姑娘柔顺地点点头,默默回到屋内关上房门。曲正墨知道,她们这趟浮生半日的偷闲怕是奢望了。
房门关上了这一段往事,也将那色彩斑斓的世界一并锁住,拖入无尽的黑暗的漩涡中。曲正墨看着他刚刚经历过的故事,消失在这片茫然无人的空旷草原里。
他真的想跪了。天苍苍野茫茫,说的是广袤无垠,但同样说的不是沧桑凄凉么?在这种地方行走,处处都是相同的景致,除了草就是风,天上一样的蓝天白云,没有东西南北,没有人烟痕迹。他只求这次遇到的boss能正常些,给力点,让他不必等候太久就能迎来终结。
曲正墨漫无目的地走着,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生怕错过一个两个线索让他失掉离开的机会。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不多久,他看到了一扇突兀竖立的雕花大门。曲正墨想也不想就拉门进入,好奇这次会是怎样的故事在等着他。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挤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并非是因为店铺打折或者青楼、酒馆出了事情,而是在卫兵的组成的人墙之后,兴奋地观赏着一只热闹非凡的队伍。这队人马正在缓缓通行,为首的是一位打扮鲜亮的朝廷官员,他骑着高头骏马由奴仆牵引,为身后人群开道。二十四位持刀武士两两成排,前后拥趸着队伍中间的锦衣公子和巨大马车。那锦衣公子生得俊俏,一手牵住缰绳一手扇着折扇,风流雅俊带着些许孤高。他身旁的马车更被装饰得一派艳红,被金丝线绣出的龙凤呈祥纹饰密不透风地装点了车身的各个角落,车框部位被夸张地漆成金色,从窗纱中能隐隐看里面坐着几位姑娘。这轿子后边,吹吹打打的奏乐队伍,红衣挑夫担着各类品种繁多的货物,打眼望去队伍末端竟还没捞得着入城。这应当是赶上了谁家的婚事啊。
曲正墨没有在新娘队伍与围观人群中看到什么熟悉的面孔,以他的直觉与经验应该去找到先前故事中的那位桑且姑娘。那姑娘的身份地位如此显赫,肯定不会扎在平民堆里看热闹。估摸着会在某个酒楼单间或者某处高点。曲正墨抬眼望去,发现沿着街道向前,便能看到一片夺目庞大的朱红色建筑物。呵,皇宫啊。
宫墙巍巍,高耸入云。宫门两侧列着整齐的仪仗,宫女太监低眉顺眼地听候指令,禁卫军严阵以待,有序巡视,全力以备即将来到的辉煌典礼。在城门上方,高不可攀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小男孩,他穿着龙袍,不耐烦地晃动着自己眼前的冕旒,不用多想他必定是这场盛典的主角之一。在他身旁,放着一把稍小些的座椅,有位盛装打扮的妇人正端坐其上,神情肃穆地望着街上扎眼的队伍。
在这两位显贵人物身旁,曲正墨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两张面孔。桑且姑娘比上次见时岁数稍大一些,她穿着象征地位的宫装,与一干贵族妇女们并排站立。当年的戎装公主,今次也依然是一副战甲打扮。原先曲正墨以为这姑娘大概也就一米六出头,现在细瞧居然将近一米七五。她不似年少时五官没有长开团在一起,现在眉目舒展后的样貌虽比不上桑且惊艳,但也十分漂亮。只是皮肤依旧泛黑,马尾独立。她浑身散发着威赫的气场,状态如紧绷的弓弦随时待发。
“皇姐,还没来么?这都什么时了,朕都饿了。”小皇帝气鼓鼓的,他绝不愿安分地坐在椅子上,一个滑溜离开龙椅,蹲下身抓住自己姐姐的衣服,像在宫中时那样耍赖撒娇。
“快了。皇上,你是一国之君,不能这般没有规矩,再不去坐好,母妃会不高兴的。”公主弯下腰哄着弟弟,为他将衣冠整理妥当。又示意身旁的宫人为皇帝拿些吃食。
小皇帝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那高坐。他的小腿不开心地晃荡,手上更是越发用力地揪着冕旒上的圆珠。
“格叶,此番南夏公主联姻,是谁一路护送而来?”皇太后金口一开,小皇帝上下不停歇的嘴巴立刻抿住,慌忙地将没吃完的糕点丢在一旁,提气端坐,摆出十二分的认真。
“回禀母妃,是南夏裕成王二世子陈驰。”
“那老东西一直把持南夏政权三十载不肯撒手,眼见都换了三茬皇帝。真不知道现如今坐在那高位之上的,能安生几天。九州南北以洛河为界,北有十国以我夜秦为尊,南有五国以南夏为大。今日这姻约盟好,是为和而非战。但也不能忘了与他国的邦交来往。你在军营住惯了,不懂施政之道。此番命你归来,一则是皇儿年纪大了总该许个人家,二来是你弟弟上位,该帮衬着些。外来的媳妇好说话,皇帝又是个耳根软的家伙,从不给为娘省心。所以咱们做家人的,自当警醒机灵些。”
“母妃教训的是。”
“哎,父亲年事已高,两位哥哥们又战死疆场,侄儿们尚且年幼,你跟着历练多年,是该长大了。咱们格拉罕族以兵起家,靠四代人辛苦经营,肝胆披沥地辅佐帝王开疆拓土才有如今的气候。可现在家族人丁凋敝,旁支又净是些不争气的东西。为娘这是相信你,才不得不将家族命脉交到你的手中。我儿当体谅为娘的苦衷,切莫令我失望啊。”
“儿臣谨记在心,片刻不敢忘怀。”
“这从今往后啊,哀家惟愿你弟弟能顺风顺水做个开心皇帝。于你呢,能令家族荣耀更胜以往最佳。若实在为难,就谨记处处以皇帝为先,尽力保全自家。如此这般,哀家也算对得起先皇,对得起你们沃尔达翰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我格拉罕族的一腔热血。”
“我夜秦必定一统九州,万载传承。”
曲正墨听着这场对话,心中对这个倒霉催的公主打从心底里同情。在古代,当娘亲的生的少就是惨,能压榨一个是一个,哪怕是女孩子也得利用到位。这又是帮忙带兵扶持家庭,又是勤勤恳恳为弟弟做嫁衣,做好了就是应该的,做差了就是拖后腿里外不是人。这不是倒霉算什么?这得是什么样脾气的人才扛得住这种事?如果是他曲正墨面对这种情况,要么撂挑子不干了,要么干脆自己当皇帝得了,做好做坏都是自己承担,不至于被旁人戳着鼻子骂。
大概是与桑且姑娘有心电感应吧,曲正墨发觉这妹子听到皇太后的言论,也是深深地皱着眉头咬着唇,一脸担忧。但她不好出声,毕竟是外人呢,只能将手中的锦帕于手指之间来回缠绕。
“前些时日,哀家命画师将那裕成王二世子的画像送到你那,还算入眼吧?看样貌的确是丰神俊秀,论家世裕成王是南夏宗亲,位份不低,当配得上你。此番着他前来送亲,为的就是你的婚姻大事。你趁此机会休几天假,好好陪他逛逛这顺京城,领略我夜秦的锦绣山河。你可知北晋与我不睦已久,此刻我们多一位盟友便是多一分保障。听闻裕成王独宠他这二公子,你可定要令人心满意足乘兴归去。”
“儿臣明白。”
“哦,对了。哀家听闻这些时日,你与府中的一名方士过从甚密,居然特许他夜宿公主府。哼,你啊,是长大了。若只是随京中贵妇们养个面首图个新鲜玩玩而已,哀家并不会计较,毕竟咱户特族没南人那等规矩等。等眼前的事情忙过,哀家定会多送你几个面首,也好开开眼界,知晓人间极乐。只是事权从急,你自己可要小心些,别露了不干净的马脚,坏了好事。”
“母妃多虑了。那方士只因与儿臣有军机要事商议,一时谈的投机这才误了时辰。儿臣日后定当注意,断然不会再次出现这类问题。”
“嗯,哀家对你一向最为放心。看这日头,时辰到了,你也该率众下去接亲了。以后这打扮还是尽量姑娘些,送你的簪花都带上,胭脂水粉用起来,看着敞亮,明白么?”
“儿臣明白。”
为这场典礼所特制的战甲裹住她的身躯,勾勒的线条并不完美,细长的脖颈,过宽的肩膀,腰肢纤细,因为束缚而缺乏凸起的平坦胸部,柔弱与刚强复杂地在她身上交织生长。她跨上一匹栗色大马,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前去接应南夏使团。阳光倾泻在她的肩头,扫过她活蹦乱跳的马尾,照着那一身锃亮崭新的盔甲,却照不进她心里痛楚腐烂的疮口。曲正墨似乎能看到一滴清泪从她脸上划过,但转瞬之间就不见踪影,像是自己眼花看错一般。他看着她的笑不达意,看着她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悲凉,看着她纵马身后的满门荣耀,看着她无处释放的紧张与不安。他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品着她的心酸无奈,想着她的身不由己。这是一只天空中哀鸣不已的孤雁,盘旋着着寻不到亲密的家人。
桑且姑娘没有一并前往,她似乎是极为尴尬的存在。周围的命妇们左顾右盼聊天打趣,拼命掩盖着自己认识她的真相,努力将她看做隐形且不存在的空气。小皇帝倒是没有忘记她的,只是他看她的眼神并不是充满对姐姐的敬意,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很难让人分辨出那到底是喜欢还是厌恶。皇太后敲打完女儿后,又满心满眼得意地看着位尊九五的儿子,心愿达成之余情绪格外高涨,当下交代宦官让今日在旁伺候的命妇们多得些恩赏。当然她不会忘记桑且的存在,事实上她也不太记得,但身为无上荣耀的太后总不能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落人以把柄而被诟病,所以她一向大方,一向仁慈。
这一群莺莺燕燕环绕的地点,有个颇为醒目扎眼的人。在这大喜日子里,他着一身白衣,带着兜帽看不清脸,只有胸前佩戴一朵红花表示应景。他站在不起眼的宫墙角落里,低头顺眉的样子,像是虔诚的朝拜者,面对俗世纷扰不为所动,只一心一意地沉默静思,跳脱凡尘。曲正墨不由对他瞩目三分,十分关注。只是这人始终低着脑袋,双手得体地叠交在胸前,纹丝不动,神似雕塑。曲正墨盯着看了三分钟,从胸口细微的起伏判断出他是活人后就打算不再关注。他转过脸,重新张望起远处的迎亲对与接亲队。他眼睛的余光无意识地掠过白衣人,本意是要看向其他人。但那白衣人似乎有所感应,突然抬起头,双目炯炯有神地盯住曲正墨。
曲正墨被这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吓了一跳,他立刻回过神与那人对视。按理说他在这个场景之中并不是实体,和幽灵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人能够看见他才对。他怀疑白衣人是在透过他看向别人,便试探性地站离方才的区域,或者向前向后不做停留。可那白衣人也随着他的动作,目光据此调整,没有错过任何一个方位。
曲正墨心道不好,久违的恐惧感此刻又找上了门。他警觉地注视着白衣人的动作,生怕对方一个不注意突然发难。可白衣人并未按照他料想的那般行动,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后,他恢复先前的待机状态,安静且无害地模范雕塑。
白衣人的表现太过惊悚,老曲大脑一度宕机。接连骂了七八声卧槽之后,感觉脑部重新供氧,他才有余力思考整件事情。方才他太过专注于安危问题,没有太琢磨细节。现下细细想来,这白衣人的脸盘子,居然有倍感熟悉。曲正墨把脑袋内认识的男人女人一个个过筛,好像没见过他啊。只是……只是这面容的确熟悉,他肯定是见过并且说过话的人。
到底是谁?
我到底在哪见过?
曲正墨心底慢慢浮上一个名字。他发现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居然是又合理,又诡异。
这人与徐志,竟有七八分相似。
沙雕了,爸爸家那边应该是堂妹,写成表妹了,ORZ。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堂姐与堂妹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