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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another 我是谁,我 ...

  •   八月份的北方,白天酷暑难耐,夜里虽然有些许凉意,但总体不会妨碍“热”这件事情。
      曲正墨穿着清凉的居家服饰,手里握着围裙,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倒不是说这人无家可归,而是有家不能回。谁喜欢自己家里头,住着两个没有眼力见还法术高强的恶鬼呢?
      手机没有带,钱包也没带,路上行人来去匆匆,即便是到了广场那种空旷地带,熊孩子的吵闹,家长的呵斥,情侣间的窃窃私语,还有老年人闹心的广场舞,无一不再告诉他,人间不值得,没人关心你。
      他家太后前几天说出门和老姐妹旅游,还把太上皇一起抓走。说是去国外,最起码半个月才能回来。
      “呵呵,有钱去国外玩,没钱看儿子。”也许是怨念作祟吧,曲正墨心想。从前他会腹诽老妈几句,大多时候习惯于憋在不说。
      “可不是么,人家李嬢嬢,张嬢嬢,动不动就手里拿着名牌包,说是儿女孝敬的。那张姐李哥,谁不是开个几十上百万的车在小区里人五人六的。明明小时候都不怎么样,成绩一个赛一个不行。怎么长大之后,都发迹了。”
      “是啊,小时候我是别人家的孩子。长大了后,我又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前一个是褒义,后一个是贬义。”曲正墨心中泛起阵阵苦涩,谁不想被从小夸到大,怎么长大后反而越活越倒退。
      “都是国企职工的子女,怎么人家的父母就能享尽荣华富贵,逍遥自在。自家爸妈就只能眼睛盯着我那一亩三分地,没事就找不痛快。”
      “还不因为我没用。毕业后没听他们的话去体制内工作,一心想出来闯荡。现在三十多岁没房没车没女朋友。怪我没用。我真的没用么?”
      “谁知道呢?还记得在单位的事情么?因为不够八面玲珑,因为太过于认真不愿意降低水准。想对一个项目认真负责,总是逃不过一群就会胡扯的王八蛋朝令夕改,对质量问题视而不见。”
      “是啊。”曲正墨心道:“明明出现偏差,老板觉得造出来后看上去还成就不是问题。荷载就那么大,却认为能安装上去就不是事。老板想挣钱,想偷工减料,想省工省料,还要符合甲方工期要求。但事实上应当达到的标准,就完全可以不满足么?现场工人施工,那么多人登高作业,出了事情怎么办?!从来不考虑,只知道一味地叫我们加量,因为好要钱。”
      “同事们接私活的,油水一个赛过一个,看着让人热眼红啊。学学他们,多参些水分进去。设计这行当不就指着这个挣钱么。”
      “你当我不想么?”曲正墨笑笑,接着说道:“我也不是没接过私活。加吨位可以,最起码得符合基本逻辑吧。基础参数都有国标,还能怎么改?长度或者硬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知道从我手里出来的图,有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再审查,直接拿到工厂里投产,这造出来出了问题怎么办?再说我的图出来后,被那些人拿到手上,还得再扩10%或者15%,20%都有。是,我可以闭着眼睛就做。这些东西谁不会啊,学过一点操作,会用软件,按照他们想要的画就是了。可是呢,改到后面就会面目全非。甲方要改,乙方还要变更,麻烦就算,出事就得进去。再说本身工作就忙,根本没时间接私活。看我那上司,公司奖金拿着,设计漏洞百出,从不细心检查。私活接到飞起,本职工作不管全丢给下属,我们解决不了的她就一味地拖,拖到最后还不是领导骂我们无能,然后无偿加班。恶性循环!”
      “所以,黑着心,壮着胆,还有什么不敢挣的。该贪不敢贪,该拿不敢拿。光是羡慕其他人有什么用,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我不敢,我怂,我没本事,我没出息。我什么都没有,除了个头还可以。”
      “那也是白长了那么高。你看你打得过谁啊?还记得小时候么,他们嫌弃你是根竹竿,把你架着,掰开两条腿直接撞柱子。他们叫什么还记得么?叫敲钟。你说疼,他们反而越兴奋,越高兴,让更多的男生过来抬着你撞。女生在旁边叽叽喳喳,一个赛一个的兴奋。你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么?”
      “不想去学校,不想做小丑。”
      “是啊,丢脸。可那是你的过错么?那是你的问题么?”
      “不是!”
      “再想想。高中的时候你想进篮球队,他们又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他们说有个子又能怎么样,弱鸡长相还没上场直接吓尿。我这种只会死读书的人,没资格碰篮球。”
      “对啊,然后他们就让你站在篮筐底下,玩投篮,尽朝你的脑袋上砸,对不对?”
      “是。他们说只要我接够十个就考虑让我进篮球队。”
      “所以你就心甘情愿做了人柱。”
      “是,我傻!我笨!我接了三个后怎么样都站不住。他们怕出事,把我送到校医。校医又怕搞不定送我到医院。砸出轻微脑震荡,休息一个月,回到学校后还是遭尽白眼。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该死的篮球么!我只是为了让那个女孩多看我一眼。可我回到学校后,她和其他人一样当我是傻子。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是谁传出来说我喜欢她。结果,笑我是傻子的那群人里,她笑的最疯狂,最大声!”
      “是不是很讽刺?”
      “是。她的笑声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就是一把刀,直挺挺地插进脑子里。在那之后,我更害怕和女生讲话、接触。即便,即便在大学里对我有好感的,也不知道怎么接受或者拒绝,干脆到现在也不谈。我不是不羡慕人家可以双宿双飞,只是一想到过去,我不敢。”
      “你希望他们死么?”
      “有,有过。当初那件事情过后,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医生说是轻微躁郁症,虽然调节至下好了。但是到现在,我都恨他们。我恨不得他们去死,我恨不得他们死于千刀万剐,万箭穿心。我恨他们带着恶意来对待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渺小。你看看你,懦弱,无能,天真,愚蠢。这些你都占了,你根本不强大,你怎么去报复,怎么拿回你失去的?!”
      “那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再活在这种痛苦的感觉里。我不想再让人觉得我是个窝囊废。”
      “呵,我能怎么办?你天生就是这个样子,即便重新活一遍,再走一遍旧路。你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蹲在地上,缩在角落,一把鼻涕一把泪,像狗一样卖可怜,看看过路的会不会施舍你半块骨头。对你这种人痛苦有什么不能接受?反正是窝囊,再废一点或者再好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能改变现状,我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交换!”
      “哦,是么?你的一切。你有什么?”
      “钱,生活,家庭,或者我能有的一切。甚至是生命和灵魂,我都可以给,只要他们能得到应有的下场和报复报复!”
      “生命,灵魂?”
      “对,生命和灵魂。除此以外,我也别无其他不是么!”
      “好,很好。我喜欢你的诚实。你会如愿的。”
      热夏的夜晚,曲正墨没由来地打个寒颤。刚刚那些话语虽然是从他嘴巴里发出的,像是顺着自己的心意,但是总归有莫名的违和感,而且在说话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的思维并不清晰总像被什么牵着走一样。冷颤过后,他的脑子有些清醒。环顾四周,不知何时来到一片陌生的环境里。一盏从未见过的路灯,成为幽暗场景中唯一的光源。这路灯并不寻常,偏古典的风格,莹莹硕硕闪着光晕,路灯之下的土地,以它为界形成半黑半明的样子,像是块被一切为二的饼。曲正墨站在黑暗的那半边,紧张不安地四下张望,却没看不到半点人影。
      “我这是在哪?到底怎么回事?奇怪!”
      没有人应答他,这场景是如此孤寂安静,甚至连夏天最常见的虫鸣都听不见。曲正墨试图四下探查,可发现除了黑色的区域,哪他都无法到达。这情景太过于诡异,曲正墨感觉到自己被硬生生地劈成两半,一半是逐渐枯萎的□□,黑暗的地域化作黑色的湖水,任由那具躯壳沉入水底。一半是白色透明的灵魂,变成一股绳索,被明亮区域的某个物体拉扯着。
      光亮里,慢慢走出一个人。他穿着挺立的西装,顶着精心设计的发型,戴着金丝边眼睛,打着配套的领带,皮鞋也是典雅款式又不乏时尚。他像一位绅士,轻微昂起的头颅,眼神高傲且自信。他有着和曲正墨一模一样的面容,一般无二的身高与身材,连身体上细微的特征,例如斑点、痣都完全被复刻。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把他与曲正墨混淆,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有着显著的区别。他的腹部中央,正连着曲正墨灵魂变成的长绳。那绳索就像脐带,供应着新来者由透明变成实体的所有养分。
      “怎么样,喜欢么?”来人开口,嗓音也是曲正墨的。“抛弃你所纠结烦扰的,就会变成这样。香车宝马,美女佳肴,想之不尽,用之不竭。是不是很满意?只需要睡去,一切都会成真。”
      “对,就是这样。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曲正墨双目无神,呈现出彻底沦陷的状态。他的心被眼前的人物牢牢吸引住。对方的一举一动,对方的姿态外形,无一不是他曾在心底想象过无数次的未来。“我真的会成为你这种样子么?只需要睡一觉?”
      “当然可以!别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声音充斥着诱惑的力量,带着曲正墨对未来成功的渴望,他深深地迷恋了。他彻底抛弃对肉身最后一丝眷恋,全身心投入地在内心中一遍遍描摹这份成功的人像。他想象着自己挥斥方遒,想象着自己征战商场,想象着自己建功立业,想象着自己富足奢靡。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呢?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有效?只需要?只需要……
      “只需要一小点生命和灵魂,亲爱的。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别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一体双生,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感受到阳光照耀到眼睛,温度升高,房间不再凉爽,曲正墨缓缓醒来。柔软的床铺,身旁的枕头凹痕内残存余温。整洁又宽敞的卧室,巨幅的婚纱照挂在床头,只是有些看不清。
      “嘶,头有点疼?”他摸着头,不热不凉,不适感转瞬即逝。
      “老公,起床没?帮我拿条裙子。”隔壁房间传来的女性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又不太记得是谁的。
      “什么?拿什么?”曲正墨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他结婚了?完全没印象啊。
      “哎呦,你真是的!给我拿条裙子都那么磨磨蹭蹭,烦死了。”声音越发靠近,人影转到床侧。曲正墨抬眼看去,虽然头巾包裹着,但是很明显那张脸是他高中暗恋的那个女孩。
      “陈沐?!”
      “嗯?怎么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都老夫老妻了,你多少年不呼名带姓的叫我了,搞那么生分。”陈沐凑近脸贴上曲正墨,落下轻柔的唇在脸颊上。
      “我……我……”曲正墨低下脑袋小声嘟囔,脸红得发烫。
      “哎,你看看你,这都第十个年头了,您怎么还这样。快点吧,也不看看点钟,晚宴快赶不及要迟到了。去给我拿壁橱里那条黑色的裙子,有点拖尾上面缀着蕾丝花边的那个。我还要化妆呢,快点,乖。亲一个。赶紧啦,今天晚上可不能丢人,大生意呢。”
      “晚上我们还有事么?”
      “什么?你忘了?”陈沐声音放高,明显生气的状态。“今天晚上段鑫家办晚宴,不记得么?他请咱们两个一起去,说是想谈笔生意。你啊你,是不是日理万机,钱的事情还能忘记。咱们晚上可是主角,千万不能丢面子。”
      “段鑫?他家里不是有矿么,富二代。会请我?”
      “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整个K省的经济命脉都在你手里,他一个外地来的富二代当然要找你这种地头蛇。你是不是还记恨上学的时候我俩那点事?哎呦,你烦不烦,这都多少年了。”陈沐一脸埋怨地看着曲正墨,把裙子拿出来后又给曲正墨递了晚上用的礼服和领结,搭配比划好后去盥洗室化妆。她边走边嘀咕曲正墨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打算安排医生近期检查。
      曲正墨心里乱成一团,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细想之下又察觉不出所以然来。他隐约感到有些不自然,可话到嘴边或者心中的念头刚一冒出,就会立刻被不知名的情绪打消掉。
      车库几十辆豪车整齐的停摆着,镜面反射灯光折射出奢华的光晕。曲正墨像个土包子一样被吓了一跳,他的自我认知这是偶像剧的桥段现实生活中绝对不可能发生。但是他见陈沐习以为常的表情,生怕被自家夫人嘲讽,只得强自镇定仿佛入定般不露声色,尽量淡定且浮夸地装着逼。陈沐对他这副派头早就见怪不怪,她已经过了对铜臭横眉冷对的年纪,怡然自得多年,熟门熟路地指挥司机去开一辆外观霸气内饰奢华的加长款轿车,摆足了阔太款。曲正墨内心十分拒绝,他的潜意识里拒绝这种奢豪的习气,便指了指身边一款略显低调的轿车,开门坐进去。
      “老曲,你没事吧?平时你不最喜欢那辆的么?怎么今天换这车了?我拜托你搞搞清楚今天晚上宴会的重要性,这个范咱们必须要担得起啊!”陈沐很不满,她的裙摆有些过长,加长款方便些,现在那款低调的空间太小,摆不开。再者他们今天可是受邀方,唱的主角戏,不摆摆谱讲排场怎么能算得上是重量级人物。
      “我想坐这辆,心里安生。”
      “脑子瓦特了!”陈沐熟练地在心中鄙夷一阵,翻个白眼,扭过头理也不理自己丈夫,忙招呼司机赶紧开往场地。另一位在旁候场的司机见状,立刻驾驶曲正墨的车,前后脚地奔赴会场。
      “我平时都怎么样,小张?”曲正墨在车上闲着没事,只能聊天。司机的姓名他不记得,不过好像周围的人对他这种样子习以为常,也并不诧异他为什么会这样。
      “您蛮好的,生意做得大,对我们也很好,对夫人更好。大家都很喜欢您。”小张回答的语气,奉承里不带一丝嘲讽,真心实意的样子。车中反光镜映着他的脸,笑容看起来无比真诚,简直像专门训练过一样,挑不出一丝毛病。
      曲正墨心里明白,这谈话也只能到这,没有什么可继续聊的。他沉默着,看着车窗外熟悉或者不熟悉的景象,不时伸出手看看价格不菲的腕表,盘算着宴会场地离家的距离。这里是他出生的城市,在醒来之前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某个北方城市,清醒过后就回到了家乡。他这算不算所谓衣锦还乡?可心里没有荣耀感,没有卷帘,只有无边的寂寥无奈。
      宴会场地到达,曲正墨依稀想起来这里曾经是小时候儿童口中的荒地,看来如今也开发成富豪集中地了。别墅鳞次栉比,更别说那铺陈到一里地开外的红毯,让人恍然间有种成为明星的错觉。
      陈沐优雅地下车,将手搭在前来迎客的段鑫手中。她在高中时代是本市远近闻名的校花,有星探打算发觉的那种,过分张扬的美丽。当然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引来附近学校那些青春期少年们的蠢蠢欲动,让大家的青春之路从初中骚动到高中。曲正墨作为其中默默无闻的一员,唯一的优势只有“同班”二字。
      当年这位段鑫也算得上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K省升学率很高,引得无数望子成龙的外省父母们纷纷出财出力。在段父的金钱攻势之下,K省省重点中学果断接纳了这位家境优渥的小开。不过毕竟成绩摆在那,尖子班去不了,普通班还是能插上一脚。然而人的骚气不会因为这点原因就此泯灭,他的女友最高频率一月一换,出手阔绰分手又得体,引得无数本校或外校女子趋之若鹜。同班同学的陈沐,年虽不大但貌美如花,自然颇得段少爷青睐。
      这二人当年在一起,不知打破多少男女心中的旖旎梦想。然而好景不长,段小开最终子承父业回到故乡,陈沐考中外省大学从此断了音讯。至于陈沐怎么会和三无产品曲正墨走到一起,老曲除了蒙圈只有蒙圈,自觉也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了狗屎运。然而看到陈沐对他的态度,心中有再多波澜都平静如水掀不起一丝风浪。
      陈沐风情万种,黑色典雅的晚礼服搭配恰当的珠宝首饰,纯美高洁,可望而不可即。她的确有种惊人的魅力,可以将少女的纯真和熟女的优雅知性完美结合。她心满意足的享受各位艳羡或嫉妒的目光,最大程度上地释放者自己的荷尔蒙,用魅力引爆全场。曲正墨自然不会选择走上前去打扰女王大人独享的时光,他简单地同附近的熟人寒暄几句,就快步走向宴会大厅,打算吃点什么果腹,毕竟接下来可是最让人头疼的酒场。
      段鑫自然不会放过这位潜在的合作伙伴,他很明白女人再美只能欣赏,决定权却在她的丈夫手上。他熟练地恭维陈沐几句,就让自己的妻子接受招待,自己进入宴会厅寻找曲正墨这条大鱼。
      “老曲,老同学!好久不见,来来来,必须干一个。cheers。”段鑫热情地找上曲正墨,手中握着香槟,张起夸张的怀抱,面上露出难以置信又激动异常的表情,除了真情实感不含在其他方面演技都很优秀。
      “是啊,挺久的,最近好么?”曲正墨与他碰了杯,打算简单的寒暄几句。他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这种场合。酒后容易失言,并不是谈生意的好场所。当然他也明白,今天晚上只是宾主尽欢,不可能达成什么样的共识,毕竟人类需要清醒的大脑做决断。
      “当然当然。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来,走一个。”
      三杯下肚,大家聊得还是最简单的“这些年你怎么样”,其中少不得吹牛和诉苦,当然了作为本场晚宴的主办者,段鑫还不得不冒昧地离去接到或者引入一些宾客共同加入这个话题。曲正墨苦不堪言,也怕自己言多必失说漏了嘴暴露自己其实记忆残缺的问题,索性装装深沉,一言不发,只凝视就被作沉思状,不过在场的人倒都没觉得他异样,毕竟不熟而且曲正墨在面相上就给人一定的疏离感。
      陈沐在自己的主场享受完毕,这才记起自己已婚的事实,拖拖然走到曲正墨身侧,那一路摇曳风姿,又抓了不少男人的芳心。
      “亲爱的,我来了。”陈沐的声音温柔端庄,她伸出纤纤玉手挽住自己丈夫的胳膊,面带自信又大方,看着众位男士。
      在场的诸位什么样的国色没见过,即便是明星有几位也很相熟,陈沐是美,然而这天下间的美人又岂止她一位。只是为了礼貌,众人纷纷做出惊为天人的表情,要求曲正墨介绍一下这位美女是谁。曲正墨从善如流,配合着亮出二人的夫妻身份。这又收获了一对“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天造地设”的恭维。陈沐的笑容越发真实且发自内心,段鑫全程一言不发但嘴角的笑十分玩味。
      曲正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按理应该有愤怒或者嫉妒的情绪。不过目前来看,他没有一丁点不适感。就好像全程看着一群陌生人在演戏,他只是按照剧本说台词罢了。
      宴会毕竟是宴会,不能以纯聊天作为主旨。大家安静就坐后,曲正墨才明白这是一场所谓的慈善晚宴,可以选择拍一些物品,捐点钱出来做善事。他浏览了部分拍品,没有丝毫感觉,倒是陈沐兴致勃勃地在某一页上研究来研究去,他瞟了一眼,原来是珠宝,还是什么皇室遗珍。他内心呵呵两下,合上拍品册,嘱咐随行而来的秘书要适度配合夫人的兴致。秘书给了个“我懂放心”的眼神,曲正墨安然地暂交财政大权,去早就相中的别墅后花园闲逛。
      后花园并没有它应有的宁静。想想也是,群魔乱舞,安分的在里面做着事情,不安分地自然要寻个地方释放下自己。曲正墨明白自己很出名,但是没想过出名到三四个小年轻无论男女,都等候多时。有一个是他眼看着一块撤离会场的,看样子想叮他这块香饽饽已经有一阵子了。只是放纵是给别人的,而不是他曲正墨。他出钱,愿意做毫无享受只图清闲的冤大头,让这群投机分子离自己远一点。倒不是因为什么清心寡欲的借口,而是此刻他只打算理清从醒来后到现在的诸多线索。他坚信自己这样的失忆可能是源自什么事故或者其中有些因由,有科学依可查,只是需要时间和医生合理的诊断。在这段时间,他只需要演好自己该扮演的曲总,不被人看出即可。
      花园凉风习习,为闷热的酷夏带来一丝清爽。喷泉旁有小情人低声呢喃,不远处的枝繁叶茂下能看到一些躁动不安的身影。年轻人嘛,自然不屑于在里面的宴会带起自己的面具,他们还没有参悟激情的奥妙,没有尽情享受人生的快乐。曲正墨理解并选择远离,以防那烈火把自己焚烧干净,他可是要脸面的人,愿意勉强维护一个家庭的和谐。
      他端着装满矿泉水的高脚杯,在无人小径徘徊,低头观察着地砖缝隙里的野草,十分地专注,连身旁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不晓得。
      “诶,这位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的着装十分奇特,让他不得不好好从头到位打量一番。黑衣、黑发,长马尾,还带着刀,穿的十分像古装剧里刺客的样子。看脸并不是美女,还有道影响整体观感的疤痕,长相十分寡淡,身材也偏瘦弱,个子并不高,直观判断并不好惹。
      曲正墨无意找麻烦,他现在是知名成功人士,断然不希望被这种穿着迥异有精神病嫌疑的人看上。他见对方没有应答的意思,也不打算挪步离开,索性自己快步离去,逃离那个人诡异注视的目光。可是黑衣人根本没有见好就收的意图,她寸步不离地跟上曲正墨的步伐,哪怕他借机前往男厕所,都能在出门的瞬间被对方死死盯住。
      曲正墨眼见这人发疯地缠着自己,心里慌得不行,但是又得表面镇定以防对方看出破绽。他打电话给秘书,可是没人接听。
      “大概是里面太吵了,该死!她又过来了!”
      曲正墨基本上是逃无可逃。这栋别墅就这么大,整个区域号称城市的天然氧吧顾名思义外头都是树,出去说不定更方便这人行事,和找死根本没区别。他慌不择路地躲着黑衣人的追赶,也不知撞了几个幽会的小青年。
      但是那些被他撞过的人,一个个干站着像块木头,甚至连问他一声“你怎么了”这种最基本的操作都没有。他们在同一个瞬间,停止自己的所有原定动作,全体起立,死死盯住这个贸然闯入的人。
      “对,对不起?”曲正墨尝试着道歉,并且放缓语气寻求帮助,但是没有任何用处。他们就像发条机械一样,因为没有上劲,全部站立不动陷入瘫痪。
      曲正墨没有想过本来只是场普通的晚宴,会节外生枝出现这种骇人的事情。他立刻掉头跑向后花园的门口寻求保镖的救助。可是那些全副武装到爪牙的人,也和刚刚的木头人没有任何区别,呆立不动,躯体全然放松垂直,只剩自己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死死盯住曲正墨不放,无论他跑向哪个方向哪个角落,都和监控摄像头一样,360°地观察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曲正墨吓得冷汗直冒,牙齿上下打颤,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鲜活的人转瞬变成木偶!
      他看着黑衣人渐渐逼近,人们仿佛对她极为害怕,只是看到远处的身影还未凑近就急忙做鸟兽散。可那些离她还有三四米尚未反应过来的人就没那么幸运。黑衣人手里的刀并不是假把式,她抽出雪亮的刀身,只稀松平常地轻轻一挥,没有任何花招噱头,只是那么一挥,就见那些鲜活的性命倏地如粉雾一般膨胀,爆裂,人的□□不见踪迹,没有任何血腥,任何声音或者存在的迹象,突然化作尘土,没了。
      曲正墨拼死捂住了嘴才把自己忍不住的哀嚎封在口内。黑衣人侧目向他望去,面色平淡,没有半点波澜。
      喷泉周围的是空旷的地带,只有些许绿化带做点缀。那些花草树木又被良好的修整过,高矮有序错落有致,只是空架子算不上屏障。曲正墨现在就是个活靶子,此刻正完高清鲜亮4K□□地清晰暴露在怪人眼皮子底下。
      “还有什么地方?快想想,来不及了。妈的,还有什么地方啊!”曲正墨拍着脑袋抽自己嘴巴,让自己拼命收束恐惧感,他试图用这种办法让四散的脑回路立刻回家,想出一条逃生的办法。
      “对……去宴会,赶紧去宴会大厅!那里有人,肯定有办法!”
      说走就走,曲正墨于此一直是行动派。后花园离宴会大厅有一道暗门,只需要穿过那里就能到达主场。他出来的时候那地方还有保安把守,但是现在看不到半个人影。宴会大厅里面倒是依旧热闹,能听到主持人叫拍的声音,还能听到宾客竞拍的喊声,听上怪热闹的。
      “没事就好,他们没事就好。一会要通知一下,让他们都赶紧撤离。然后叫警察,对,要叫他们来。这事肯定要交给他们处理,我能怎么办。”曲正墨边走边想对策,走到大厅只需要一分钟的世间,就这样一分钟,他就能得救,就能安全,就能有希望有解决的办法!

      大厅内繁琐的装饰,水晶吊顶,整齐的桌子,还有一件件被精心保护的藏品。无一不彰显着“奢豪”二字,无一不显露出“品味”二字。段鑫的审美一直在线,大厅虽然富丽堂皇且高调异常,但是不可否认,他的风格并不突兀,没有恶俗物品打破这整体的和谐感。像欧洲的皇室宫殿,并将现代高科技巧妙融合。看来这套房子倾注了段鑫不少的心血,毕竟连曲正墨这种收藏小菜鸡也能认出一两幅极为出名的世界级画作,更别说那些瓶瓶罐罐,古董陶瓷之类的。桌子上晚宴的菜品也精致得当,没有油腻的质感,摆盘很有水平,很讲究意境。
      这场晚宴,应该正进行在高潮时刻。曲正墨发觉看台上展出的,正是陈沐关注的那套珠宝首饰。他翻看手册的时候发觉上面提示说,这是本场晚宴的压轴之宝,许多收藏界名人闻风赶到势在必得,并且它曾经拍出的价格,在当年据说也是创纪录的。
      可就是这样一套稀世珍宝,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王冠从饰品盒里掉落,有些不牢靠的宝石散落在周围。王冠的尖凸部位也变了形,缠绕在里面的项链被缠成一个大团。耳环只剩半只,玉石做的镯子也出现碎纹。
      就这样的场景,曲正墨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宴会、宝贝、甚至人声鼎沸的声响都在,但是唯独缺少一样东西,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主持人、宾客,甚至是侍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就像是一瞬间,他们突然消失不见了。所以的一切都保持着这件物品最后使用时的情景,比如被咬过借口的饭菜,散在地上的饮料以及那盒珍贵的首饰。
      曲正墨内心的恐惧已经达到顶峰,可他发现自己连叫的能力都不复存在,他甚至喊都喊不出来。所有人,所有活着的物体,所有能够走能够跳能够跑能够呼吸的物体,都不复存在。除了他自己。
      他能感觉到,能感觉到那个黑衣人,正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甚至后背的汗毛,都因为能感应到她的存在而竖起,因为她的存在感受到不属于正常温度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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