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故事与世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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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
『第一章故事与世故』
"啪"
酒楼里，又是一个茶壶的落地，所幸人群喧杂，女孩脸上的惊异和无措渐渐缓和，看来，应该是没有人注意到这面的动静。
她扶了扶头上的帷帽，遂立起身子，金丝刺绣的大袖，却已被一壶茶弄湿，不知是不在意还是不知，便从桌上拂袖而去。街上是人潮汹涌，说书人的夸张面容已经被她甩在身后，在那个说书的角落里充斥着不存在这个世故人间的奇迹，大致是：一个女孩，被白发妖女捉住，此刻天边一道天光，不偏不倚，劈向了白发妖女，女孩被灼伤，但所幸活了下来她躲避着这人潮，一个一个。
沿着的是屋檐下的过道，步伐急促，后却不见追兵，前也不见人招呼，却是越来越急，是瞅着天边的那抹金镶云渐渐淡去。裹了脚的绣花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血浸染，她走了多远？十里？三十里？或者更多……她要去哪里？十八里长亭？五十里索桥没人知道……
就是有人好奇跟着她，最多也不过2、3个时辰，便打算往回走了，也有人跟了不久，便不知归路哪里了，但是，据一个黄毛小儿说:"我记得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在一蔟野草堆边睡着了，醒来就到家了。诶？但我不是跟着一个小小姐……奇哉……"
子正，她到了，是黑空的长袍被利剑划破一般赤诚的在这漫天流萤的山坡上，她感觉到了有东西拂过肌理，缓缓的停下了脚步，揭开了帷幔，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掌，修长的五指微微弯曲，若葇荑而芊弱，飞萤在她指间掠过，浮光掠影，尽舒掌心。她缓缓的走到了附近一颗梧桐树下，倚在树干上坐下。这树弗若生长千年，它倚着一个青灰老院墙而生，盘虬状的根深深扎进了泥土，明明是生在院墙外，根却拱进了院内，和院内的一棵苦楝树相撞，却又似有意的避让，至少……没有把苦楝活生生逼死。肆意的困意终于在胸腔间打转，女孩长长的迂叹了一口气，左听右闻了一会，便支出双手，托住了两腮。自顾自的哼了会儿小曲，又渐停了下来，左右晃晃脑袋，像是在等人。
正处仲夏，苦楝树花已经开至颓靡，剩下的零散藏匿在了梧桐花中。树上突然发出了飒飒的声音，似风吹，却是有一个孩童稳步走在树枝上，从女孩并不惊讶，扬起天真的脸。
"来了"
树上的孩子脚倒挂在树枝上，露出了脸:"嗯哪，来啦！"
不过是两个正值金钗之年的女童。
"那个……"
"嘘，给你看个东西"
"不是，我……"
"我知道，但这次不同呐！"女孩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打断，就像两个生来的灵犀，不用一点，便通明。
说着，树上的那个孩子正坐了起来，抱着树干又滑了下来，等脚尖触地，便立于女孩身后。她轻轻的俯身取下了女孩的帷帽，一手掂着斗笠的边，把它放在了附近的草地上，顺势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束发的簪子失去了斗笠的支撑，加上这一毫无章法的乱揉，随之便一声"叮当"的掉地，没入高草中，束起的青丝，也是散散的过不了多久就随时崩塌的样子。
这下看清了——她眼睛一周，缠着绷带，原来，这是一个失明了的姑娘。一张极为精致的脸，之前藏在帷帽下，只觉得闭花羞月楚楚动人，而此刻在翩跹流萤的映衬下，脸的轮廓，渐渐柔和，不再是苍白的直抵人心，这双唇若樱，本该配皓齿，却是寻不到嘴角一丝弧度，有光可入。
“准备好咯，3”
“唔”女孩嘴角渐渐舒展，不再是紧闭而，应声点了点头，煞是可爱。
“2、1”她掂这布条，绕着她的头，一圈又一圈的缓缓绕开。
语音刚落，她扯散了女孩脑勺后最后一圈的布条，女孩的眼睫颤颤巍巍，稀疏的恰到好处，温润的荧光此刻泄于她脸上，脸庞带着几分棠梨处遇雪的懵懂，眼角却簌簌淌下了血泪，眼皮未启，几只飞萤吻上了这若水中波澜，层层叠叠而不落世俗的层次分明的双皮。
女孩表示疼痛的吭哧了几声：“烙烛，这是什么？”语气分明有一丝的惊讶。但是她能感到脸上的不明液体，停止了流动。
“《水萤赋》所载“彼何为而化草，此何为而居泉”。这当是飞萤。一说‘萤火能辟邪明目，是取其能照明之意。’”
“你啊你，又去信这种邪方子，那些商家啊，就爱你这种，说说吧，废了多少银子”女孩未待烙烛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道完，便插道，着实，这一字一句的大论，没有一处述到可信的贤人权威上。
烙烛未应，继而说道： “《神农本草经》记载：能明目，治疗小儿火疮伤，清除热邪，以及蛊毒、鬼疰等传染病，使神清气爽。甄权谓：可治疗青盲视物不见。《神仙感应篇》‘说务成子萤火丸辟邪除毒，是汉代冠军将军、武威太守刘子南，从道士尹公得到此方，以后一直传到魏武帝曹操，才有人得知其药物组成。所以一名冠军丸、又叫武威丸。方用萤火、鬼箭（削去皮羽）、蒺藜各一两，雄黄、雌黄各二两，羚羊角、煅灶灰各一两半，矾石（火烧）二两，铁锤柄入铁处烧焦一两半，都研成细末，以鸡子黄、丹雄鸡冠一具和捣千下，做丸如杏仁大。用三角形绛色口袋装五丸，带在左臂上（军人系在腰中，居家挂在门上），可辟盗贼，很灵验。’”
“烙烛诶！烙烛？烙烛，谢谢你”
“嗯哼？”
“论完啦？肯回我啦？”
“昂，我那一次没回你啊，对了，刚刚那句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
“谢谢你。”
顿时，山坡上，一阵笑声传来，伴着温和的风，淋漓尽致的笑了个够，风掂起了树上的花，螺旋的花瓣乘着风飞啊飞，散落一地的，停留在坐着的女孩发梢，罗裙边，稍稍一动就顺势滑地，烙烛早已大躺在草地上，崖边的芦苇也应风飘洒，她仰望着那天上的十丈星河，飞萤在指腹摩挲而过：“嗯，好美啊”
“是啊，好美”
她闻声扭过了头：有个女孩凝视这前方，天光打在她眸中，眼底便装满了天星壮阔，是一泓清水的倒影，她望着前方，就这样望着，像在注视着烙烛，也似在窥望这山河壮丽，目光似穿梭在流萤缱绻间，又像流连在风涌花舞间，这眼底的一层欣喜，恍若隔了千年光阴的迟来，她看见了，虽然只是装着这天星的昳丽，虽然只是雾蒙中的潭水，无法和烙烛的目光抵触相交，但是她睁开了眼，看见了，看见了飞萤、梧桐、山坡、山河、天星、云层还有：烙烛。
她们眸底荡漾着像是仰面在薄纱灯笼下的温暖。稚气的脸，显得更加稚气，不是逃避人潮，不是躲着说书人的故事。原来这世故世间的故事，阴暗中的暗处天星里，是所能发生的光明，是所能触及的故事啊！
“烙烛！”
“我在”
她很安详的凝视着树下那张脸，扬起的嘴角在脸颊上烙出酒窝来过的痕迹。
“我我娘说过：‘孩子，切记——不能没见过的外人说出你的名。傻孩子，没有为什么’那时我眼睛已经失明了，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是襁褓中看世间为黑白的我的时候。我记得我也跟你说过吧？”
“说过！我记着呐。”说着烙烛表示无奈的摊摊手。
“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的名了。”
“诶，等等，你娘不是说不行吗？”
“她是说不行啊，是说‘没见过的外人’，可我现在看见你了啊！我也没有想到，这说书人的故事奇迹，居然在这世故人心中会存在，还偏偏发生在了我身上诶。嗯，烙烛，我名：灯花。”
“嘿！烙烛，我说啊，你就是我的那道天光吧！”
“啊？什么天光？”
“无事无事，就一个故事。”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故事与世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