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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陈婆过寿 ...


  •   小恒垂着视线,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荆白开口,心中诧异,又抬起头看他。

      他的视线骤然撞入青年的淡如清水的目光,小恒惊讶地发现,荆白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改变,安静而直白的注视,仿佛要透过这副躯体看到他的心里。

      小恒以为自己有接受任何反应的准备,但这远非他预期的反应。荆白没有弃他如敝履,避他如蛇蝎,甚至……好像并不打算抽身离去。

      荆白等到小孩抬头,却不知怎的怔住,索性抓住他发烫的手腕,顺口反问:“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小恒回过神来,想抽出手腕,却拗不过荆白,只好抬起手示意他放开:“安全起见,我们不要再一起行动——唔!”

      纤长的指尖忽然在那道血痕上用力按了按,带来火烧一般的疼痛,打断了小恒要说的话。

      荆白这才道:“安全起见?你的安全,还是我们的安全?”

      小恒忍过那阵痛意,哑声道:“……所有人的安全。”

      荆白注视了他片刻,生理性的疼痛激得孩童的眼眶泛红,大人般的沉静也散去许多,索性伸出手,揉乱了他软乎乎的头发:“都要变成鬼了,还操心这些大人的事情做什么?”

      小恒一时无言,神色奇异:这是荆白头一次拿他当小孩看。

      他进副本时有意卖乖,荆白不假辞色。现在危机当头,没有一点装的意思,反而被荆白轻轻巧巧用大人的身份压了回来。

      他不说话,荆白却忽然道:“关于这个标记,我的看法和你不一样。不如打个赌?我赌你不会变成鬼。”

      小恒终于开口道:“赌什么?”

      荆白眉眼中升起几分兴味:“如果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你过了多少个副本。”

      小恒反问道:“我要是赢了,便已经是鬼,还能再赌什么?”

      荆白无所谓道:“随意,你想知道什么都行,我不忌讳和鬼打赌。”

      横竖他开局即失忆,脑子里装的事情不多,坦坦荡荡,自认没什么不能答的。

      小恒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片刻后,苍白的脸上露出浅淡笑容:“那就赌吧。如果我赢了,我想知道你脖子上挂的那块白玉的来历。”

      荆白一怔,这个问题是他从没想过的。他下意识地道:“为什么?”

      小恒笑了笑,荆白发现他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脸色仍是苍白,却已透出一抹鲜活的狡黠之意:“赌约里不包括这个。”

      荆白见他振作精神,点点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行吧,如果你真变成鬼了,我就告诉你。”

      小恒抬起手掌,两人击掌为誓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道:“最好还是小心我一些。”

      害人的人装无辜的多,主动提醒人要小心自己的倒少见。荆白眉毛一扬,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自己背后的方向。

      小恒循着指向看,才发现荆白方才就发现了另外的几页黄纸。他不能碰,等荆白打理干净,才凑上来查看:“这次找到的有字?!”

      都是朱砂红笔写的字,只是字迹凌乱,鲜红的液体滴得到处都是,似乎是在极度恐惧时匆匆写下,难以辨认。

      荆白拿着看了半天,也只依稀看出“鬼婴”、“大凶”几个潦草的字。

      荆白看着鬼婴两个字,又看了看眼前面色苍白的小恒,不动声色地把黄纸收了起来。小恒神色显出一丝明悟,也没再问黄纸上写了什么。

      荆白站起身道:“走吧,这些东西看起来是他在逃走的过程中遗落的,沿着这个方向就行。”

      两人沿着这条路线搜寻了一阵,小恒忽然道:“你觉得他逃掉了吗?”

      荆白道:“按王富的说法,有进无出,凶多吉少。”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小恒便听见他叹了口气,道:“不用觉得了,他死了。”

      小恒闻言看去,见荆白站在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前,乍一看没有什么异常,只见荆白拿衣袖不断擦拭树皮上的灰尘,直到走近了,才隐隐看到棕色的树皮上,用鲜血写了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字迹潦草,显是匆匆写就,但是在粗糙的树皮上还能留下这样的痕迹,便也能看出写字时力道极重,恨意不绝。

      小恒一字一字地念道:“鬼、婴、杀、我。”

      那个“我”字甚至没有写完,顶上一点没有写,斜勾处的那笔绵延下来,在树皮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像是未尽的叹息。

      荆白也看着这四个字,喃喃道:“鬼婴?”

      合上了之前他的推测,大宅里本来应该存在,却并不存在的第五个人,会是这个鬼婴吗?这个鬼婴,又是不是大胖看见过的,只在夜晚出现在小树林的婴孩?

      他有了一些头绪,但离拼凑出合理的逻辑又仍差一线,思索了片刻,道:“道士的骸骨应该就在附近,先把他找出来。”

      在满地落叶中寻找一个人,自然比找黄纸片容易许多,没过多久,小恒便在离这棵大树不远的地方看见了一块凸起。

      他小心地走近,匆匆拂去表面覆盖的枯黄落叶,便看到了一个属于人类的惨白头骨。

      小恒叫来荆白,两人把这具骸骨附近的落叶都清理开,这具骸骨的全貌便被完整地呈现出来——他脸朝下,匍匐在地,一只手向前直直地伸着,五指用力成爪状。

      这是一个奔跑的姿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在全力奔逃。

      但他一定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才会在那棵树下用血匆忙写下那四个大字。

      为了避免再出现朱砂那样的变故,荆白让小恒退开些,自己蹲在地上仔细研究。

      道士的头骨顶部有一个小小的掌印,直接打穿了他的颅骨。透过这个空洞,甚至可以看到他黑洞洞的眼眶。

      如果皮肉仍存,这一定是个极其惨烈的伤口,也是他的致命伤。

      荆白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恒的手,默默对比了一番,确认这是一个比小恒还要小得多的,幼儿的掌印。

      树皮上道士留下的绝笔所说的杀他的“鬼婴”,大概就是这个婴孩;从年纪上来看,和大胖说的小孩也对得上。

      荆白毫不客气地把白骨倒卧的身体翻过来,去摸他道袍衣袖和胸口处的暗袋,果然找到一张黄符和一本手掌大小的册子。黄符画得倒是十分精细,应该是道士生前的作品。

      至于那本薄册,荆白草草翻阅了一下,上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写。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真穷啊。”荆白看了看自己的收获,真心诚意地感叹道。

      小恒也老气横秋地跟着摇了摇头。最后,他仰起头,对荆白道:“你把黄符收好,不要浪费,可能有大用。”

      荆白收下他的提醒,起身把黄符往裤兜里随意一揣,抬眼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再找找看,再找不到鬼婴的坟头,就是时候回去了,赶早不赶晚。”

      小恒点点头,见荆白起身就要走,踌躇片刻,问:“就这么放着吗?”

      “不然呢?”他上下看了看自己和小恒,惊讶道:“你不会打算把他埋了吧?”

      小恒没说话,荆白斜了一眼地上的白骨,道:“一具臭皮囊而已,我看不必。”他走到前面,背对着小恒挥了挥手:“我要是死了,也不用费这个力气。”

      他人高腿长,走得快的时候,简直迅疾如风,几步就走远了。小恒回头看了一眼那具骨骸,不再犹豫,迈开腿追了上去。

      他们很快回到了之前约定会合的地方,余悦已经回来了,正焦急地等在原地,见两人回来了,赶紧迎上前来。

      “白哥,有发现!”

      荆白打量着他,余悦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恐惧,又像是兴奋。

      荆白问:“什么发现?”

      “我刚才往那个方向去,谷宜兰他们也在……”余悦说着打了个冷战:“他们发现了秀凤的坟!”

      荆白皱起眉,那一家子早都死了,有坟也不奇怪,但只有秀凤的坟,却和他想的不同。

      “只有她的坟?”

      余悦这才想起荆白让他找的是小孩的坟,怯怯地摇头:“别人的没看见,只有她的。我走的时候,他们正围在那儿。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荆白和小恒对视了一眼,示意余悦:“去看看。”

      等到了地方,荆白才发现余悦所说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比起坟墓,它更像个随意堆积起来的土包。

      这个简陋的孤坟,也不知在这个鲜有人踏足的小树林究竟坐落了多久。这里没有任何风水可言,草木荒疏,亦无流水经过,坟头后面长了一棵老树,也早已枯死了。再饥饿的鸟雀,也不会在这里停留。

      孤坟上甚至没有一块石头做的墓碑,土包前扔着一块木牌,拿鲜红的字写了张秀凤之墓。除了这五个字以外,没有落款,也没有立碑的人。

      谷宜兰等人正站在坟前,脸色难看地看着那个被挖开的坑。

      吴怀大声道:“只有一个坟,还是空的。它一定是自己爬出来的!板上钉钉了,这个张秀凤,就是那个杀人的鬼!”

      荆白走近一看,那个坑里果然是空的,只有一卷草席躺在里面。

      它只是一张普通的草席,自然早已经朽烂了,可那上面的大块黑红显然并不是它的原色,而是残留的血色斑斓。

      曾经躺在那卷草席上的人,身体里的血早该流干了吧。还是她心里的怨恨未能消去,才使那块盖住大缸的青石板夜夜滴血,替她流下永不干涸的血泪?

      荆白沉默地注视着那卷草席,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余悦走到他身边,低声解释道:“白哥,这个坟不是我们挖开的。我们来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样子。”

      荆白道:“我知道。”大坑中,土的颜色和周围差别并不大,说明翻动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至少绝不是最近。

      “埋人是要费力气的,埋了再挖出来,一定是发生了大事。”谷宜兰绕着这个坑转圈,思索着说。

      经过早上那桩事,吴怀有些神经过敏,此时不耐烦地说:“她都是鬼了,说不定是自己跑出来的!”

      谷宜兰无语了,指着土坑:“你看这土的痕迹,明显是从外往里挖的,说话不能先动动脑子吗!”

      这个坑充满了腐败的味道,谷宜兰等人绕着坑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同。

      荆白只在坑边观察,他们悄悄等了一阵,没等到荆白说话,又被熏得受不了,几人商量了一下,便按原计划去了那扇贴着符的门外查探。

      他们离开时没有叫上荆白等人,荆白更没有跟上去的意思。

      他绕着那个被挖开的坟包转了两圈,纵身跳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陈婆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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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 死了三百年的死鬼师兄意外复活,治愈师弟(已发癫版),师兄攻x师弟受 师弟喜滋滋把师兄从墓里移了出来,师兄发现仙门愈发壮大了,甚至正在搞仙门大比 师弟:师兄,这是xx掌门的儿子(其实是手下一号) 师兄:长得不像啊 师弟(记忆混乱版):呃……其实是他道侣把他绿了,但他不知道,我有内部消息 师兄:呃,师弟……那个人修无情道的 师弟(愣住):所以他道侣把他绿了啊!(逐渐理直气壮) 2024.4.1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