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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寻回令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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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时节,更深露重,夜风寒凉,不得安眠的人各怀心事。
宇文成都的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整整几日,丢失皇纲和令箭的自责和父亲的训斥始终萦绕在心头。一个很少犯错的人,更难接受自己的失败,何况是两件接踵而至。若是稍有差池,就会将宇文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说这时的宇文成都正处于无边的黑暗之中,那杨玉儿的邀约,无疑是拯救他的唯一一缕光亮。
赐婚之事的作罢,那些笑容,那些过往的美好,让他不禁产生了憧憬和向往,想象着他和玉郡主能够拥有的完满结局。
客栈门前飘摇的灯笼,正如杨玉儿此刻纷乱动荡的心绪。
皇纲被劫的重重迷雾和靠山王府的命运,此时仿佛都落在她手中这块小小的金牌上。她祈盼着宇文成都的到来,就像迷失在森林里的行人祈盼一盏指路的明灯,若说真的有那么一丝私情,也不过是感激和信任罢了。
只是深陷其中的宇文成都,早已不能将一切看得分明。
来不及将兜帽摘下,掩藏不住的情意便从唇边流泻出来,揉进了看似平淡的寒暄之中。
“玉儿,找我来有何事?”
“宇文成都,现在大兴宫里我只信你一个人了,这块令牌你认得吗?”
玉郡主似是望见了救星一般迎上了他。眼前的青年在她心中,一直是那个同幼时一样值得信任的兄长,这些年来,从未改变对他的仰望。
然而在宇文成都眼中,这无疑为他微薄的憧憬又点燃了一把火。
不苟言笑的人唇角也攀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接过金牌来假意端详。他当然认得,这便是他当日丢失的令箭金牌,只是没想到会被玉儿捡到。他不愿意欺骗她,但为了宇文家的利益,不得不欺骗她。
“不曾见过。”
“怎么可能?你再仔细看看!”
郡主的娇憨神态只会对亲密之人展现,宇文成都忍着笑意,将心底的暖意和喜悦都挡在严肃的面具下。
“玉儿,这块令牌非常人所拥有,我怕你再追查下去,会惹上麻烦,还是收手吧。这件事自会有人去查,听我的话,不要去淌这趟浑水。我还有军务在身,先告辞了。”
“不行,你不说清楚,就不能走!”
玉郡主伸着双臂拦在他面前,连她也不曾察觉到这举动中的撒娇之意。宇文成都不敢同她对视,生怕在这明朗的注视下会露出破绽。
“保重。”
宇文成都辞别杨玉儿,心头阴霾已扫去了七八分,他自然不知道紧随其后的是父亲的死士。
宇文化及的耳目遍布皇城,知道宇文成都和玉郡主私下见面的事不足为奇。然而这一回相国大人更在意的并非是儿子情根未断,而是玉郡主手中的令箭——顺便也可一石二鸟,断了宇文成都的念想。
杨玉儿甫一踏出客栈,便被人从背后击昏了过去。宇文化及的手下见轻易得了手,随后就要将人扛上马车,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人用石子打中了额头,一阵眩晕便将杨玉儿松开了,其余两个还未看清来人是谁,玉郡主便不见了踪影。
杨玉儿很轻,孟昭带着她施展轻功并不费力。想是甩掉了宇文化及的手下,孟昭另寻了一家客栈,将杨玉儿安顿妥当。
不多时,玉郡主揉着后颈醒过来。
“……我在哪儿?”
环顾四周,客栈房间的布置大同小异,她脑子还很昏昏沉沉,一时分不清自己方才和宇文成都的对话究竟是真是假。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令牌,竟摸了个空,玉郡主惊叫一声,方才的经历也涌入脑海。
她太大意了,竟然忘了隔墙有耳的道理,说不定对方早已埋伏好了等她上钩。丢了令牌,线索也断了。
“你怎么了?”
玉郡主这才注意到桌边还坐着一个另一个人,而她的警惕之心也在那人转过身来的时候变成了惊讶。
“怎么是你?”
“想不到我们这么有缘。方才我见一位姑娘在客栈门口被人打晕,以为是遇到了图谋不轨的淫贼,便把她救下了,没想到竟会是你。”
与青年的两次相见,都带着奇妙的色彩,玉郡主对眼前的人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虽然萍水相逢,但仿佛相见恨晚。郡主快步走到孟昭跟前,急道。
“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孟昭望着杨玉儿急迫的神情,不着痕迹地捋了捋袖口,杨玉儿和宇文化及都心心念念的令箭,此刻正在她身上。
“丢了什么?”
“你有没有看见那些打晕我的人拿了我身上的物什?是一块……”
杨玉儿忽然想起宇文成都的话,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这块金牌背后牵扯的人她也无法撼动,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何必再将他人牵扯进去。
“算了,丢了便丢了吧……”
“那些人不是淫贼,劫走你是另有目的,对不对?”
玉郡主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恩公可是江湖中人?”
“算是吧。”
孟昭愣了一下,江湖这两个字,和快意逍遥自由自在的日子,似乎离她已是很遥远的事。
“恩公受不起,叫我阿昭就好。”
“阿昭……”
玉郡主低喃了一声,似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般。
“此事本与你无关,我不想你牵扯进来,所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好吧,你不愿多说,我便不问了。不知道姑娘之后有什么打算?”
玉郡主忽然道:“我叫玉儿。”
孟昭微微一怔:“嗯?”
“既然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我也该告诉你我的名字,咱们就算是朋友了。”
江湖之人,四海为家,她则囚于宫殿之中,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时之间心中竟涌起莫名的离愁别绪。
孟昭心中想的却单纯些。劫下玉郡主是为了不让她和宇文成都之间再生嫌隙,拿了令箭便将杨玉儿送出城去,以免宇文化及再以别的名义纠缠。
“玉儿,虽然我这次救了你,但难保下次劫持你的人不会再动手。我帮你备了马,天亮之后就出城。”
玉郡主冷静下来,思忖片刻,想来当下也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不如回到登州再做计较,便答应下来。
第二日宇文化及的手下回府复命,相国方训斥过私情未了的儿子,心情甚是不佳,见一人额上流血的伤口,便知道事情出了差错。
“那人身形太快,我们都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无能!”
生气归生气,宇文化及毕竟是只老狐狸,三言两语间便听出端倪,随即唤来下人。
“孟昭在哪里?”
“回相国大人,孟姑娘昨晚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宇文化及冷笑一声:“等她回来让她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