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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死后三天 ...

  •   牧长静死后三天,熟悉的城市依旧喧哗。

      市中心的大型电子屏幕上播放着一些时事新闻,山区地震,明星出轨,全是这个浮沉的花花世界里头的一砖一瓦,牧长静的脸在电子屏幕上一闪而过,

      主持人在旁边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她所乘坐的船只在地中海上遭遇风暴的场景,仿佛亲眼目睹了一般,最后说了两句惋惜的话,语调一转,又讲起了NASA最新发射的一个卫星的问题。

      只是街道对面一个绿灯的时间,这个富二代的死亡,就被身处爆炸信息中心的人们所遗忘了。

      牧长静在城市上空飘过,伸长脖子盯着下面的电子屏幕,拉拉旁边人的袖子:“说了我家超有钱的吧,死后能登新闻可没几个人。”

      语气骄傲。

      被拉扯袖子的是个年轻男人,听到这话大概想讽刺她几句,一扭头却看见她有些苍白的脸孔,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是啊,”他说:“何况,你还有机会活着回来嘛。”

      牧长静喃喃:“我当然要活着回来,”却没有多少分底气。

      巫海兰只当做没听见。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在明徽山上,三千海波的半山腰,一间灰白相间的别墅中,里面住的是牧长静生前的亲人。

      牧长静飘进别墅,又飘到楼上,到处寻找她的爷爷。

      巫海兰则慢悠悠的立在大厅中间,他的脚距离大理石地面还有一寸距离,整个人却很稳,像根竹子扎进土里似的。几个佣人在他身边走过走过去,毫无所觉,有好几次牧长静看到佣人打扫时胳膊肘已经碰到他,那一块却毫无障碍的穿透了过去,被灯一照,甚至隐隐发着光。

      牧长静虚扶着二楼栏杆,东倒西歪的对着下面喊:“爷爷不在。”

      巫海兰转过身,整座别墅,只有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跳下来。”

      “什么?”

      话音才落,大门就被打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牧长静顿时睁大了眼睛:“爷爷——”

      山上风大,西北风顺着滑开的门缝刮进来,牧长静整个被吹了起来,她身体一下控制不住,跃出栏杆,在水晶大吊灯旁转来转去:“巫海兰!你为什么不会被吹起来?!”

      “我又不是你,”他说,一行人正从他身体内穿过去,巫海兰站在了一个佣人身边,也没见他干什么,那女佣人却仿佛得到什么指令,立马上前几步,去把门关上了。

      风停了,牧长静缓缓的落到地上,她立刻扑向爷爷。

      “小姐的后事交给我去处理吧,”牧长静直接从爷爷身体里穿了过去,她慢慢回头,看向说话的人,那是爷爷几十年的秘书,她一贯叫他金伯伯,也算是看着自己长大的。

      “您这些日子太累了。”金秘书说,“请保重身体。”

      “是啊,静静要是看见,也会心疼的,”身旁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忧心忡忡的说,她面容姣好,此刻眼皮红肿着,身后还站了个年轻的小伙子:“就交给我们吧。”

      “这两个人是谁?”巫海兰在她身后问。

      “我爸死前在外头的姘头和私生子,”牧长静冷冷的拉下了脸:“我一死,他们现在心里别提多美了,”

      “我看他们倒是挺伤心的。”

      牧长静一声冷笑,心里想你懂什么。

      巫海兰又问:“你父母呢?”

      “我出生后不久就死了,车祸,”她淡淡道,继而嘲弄的说:“然后这女人就带着她的私生子登堂入室,为了钱硬生生守了二十多年的活寡,够能耐吧?”正说着,他们几个人上楼了。

      牧长静二话不说,就要跟着往楼梯上去。

      巫海兰在身后踹了她一脚,直接把她踹飞了起来,飞到了二楼。

      她咬着牙说了声‘谢谢’,摸摸屁股,先一步挤进了书房。

      佣人端上来了茶水,牧怀德挥了挥手,让人下去,没人喝水,仍由茶壶嘴腾腾冒着白气。

      “丧事——一切从简,不用大操大办,”

      张碧霞插嘴:“可静静生前最喜欢热闹了。”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后者闭上了嘴。

      他道:“丫头喜欢突厥,把东郊那块地劈出来做花园,请一匹最好的园艺师,来年玫瑰整片的盛开,她看见了会很开心才对。”

      金秘书有些为难。

      东郊的土地面积辽阔,价值巨大,前不久刚和地方政府签下意向合同,这个时候要反悔收回谈何容易,但老爷子显然心意已决,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说:“我明白。”

      东郊那块地价值岂止几十亿啊!张碧霞咬了咬牙,她身后的牧长星适时拉了她一把。牧怀德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抬起头,直视这母女俩:“你们有话要说?”

      “爷爷,”牧长星谨慎的措辞:“搜救队伍不打算继续找了吗?”

      牧怀德没啃声。

      “姐姐水性很好,我的意思是,既然风暴中心打捞不到船只碎片,我们的人应该继续往周边的荒岛去找,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不应该放弃。”

      张碧霞立刻说:“对,也许静静现在正在某个荒岛上等着我们去救她呢,唉,可怜的孩子,”她用手绢擦眼睛。

      牧怀德许久不语,半晌后点了点头,说:“你们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和金秘书说。”

      巫海兰站在大厅,看着佣人们走来走去,忽然二楼的书房门打开,张碧霞母子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严肃又哀伤,只是这份哀伤太过认真,反而显得十分不真实。他们相携走往卧房,巫海兰抱胸,望向书房外那盏巨大的琉璃灯盏。

      屋里

      牧怀德:“查得怎么样?”

      金秘书低着头轻声说:“查出来,的确是意外。”

      “意外。”

      “是,”金秘书:“那风暴百年来都不一定有一次,目的地又是出发前小姐亲自定的,不可能有人能提前安排,小姐——这次,唉——”

      牧怀德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咳嗽了声。

      “您小心,”金秘书忙上去顺他的背:“人死不能复生,您小心着身体啊。”

      “怪我太宠着她,”牧怀德说:“就不该同意她去海上,好端端的她为什么突然非要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疑点,抬头问金秘书:“这你查过了没有?”

      “据张妈说,前段时间小姐经常做恶梦,梦见什么不清楚,但之后就吵着非得要去海上,中了邪似的。”金秘书说:“饮食用品什么的都查过了,没有问题。”

      屋内两个人再次陷入了静默。

      牧怀德用手撑住额头,微微闭上了眼睛,他真的老了,这么些天下来,已经感到疲惫不堪。

      “爷爷,”他的身后,牧长静飘的歪来倒去,难过的唤着他。却听牧怀德又强打起精神:“搜救队不要停,加派人手去周边各个荒岛去搜——”

      “都已经艘过了。”

      “那就再搜第二遍!再扩大范围!”

      “是。”停顿下,“您歇一会儿吧,明天还有董事会要开。”金秘书提议:“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牧怀德摇了摇手,示意他也出去。

      终于,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牧长静心里的失落难以言喻,慢吞吞飘在爷爷跟前。

      小时候犯了错,在爷爷书房听训。只要她一扮鬼脸,爷爷就顿时气消。

      可现在她不用扮了,而是真成了一只鬼。

      “爷爷,”她低声唤道,谁也没有说话,一人一鬼就这么静静呆了片刻,

      突然,老头双手捂脸,良久后,发出了一声苍老的哽咽。

      她就在他身边,他却到处在找她。这就是所谓的阴阳相隔吗?

      老头的鬓角已经全白了。她将手指放在上面,白色发丝穿透了她的手掌,在灯下孤独的银银闪着光。

      老头真的老了,她想。

      等他再老一些,那对恶毒的母子一定会想方设法控制他欺负他。她绝不能够让一辈子呼风唤雨的牧怀德,变成一个晚景凄惨的孤寡老人。

      “其实我还没有死透呢,”她说:“我遇见了个男巫,他会帮我重新回来的。”

      “我不是男巫,也不打算帮你,”巫海兰框框敲了两下玻璃,这声音吓了她一跳,一扭头,却见他人不知什么时候正飘在一扇打开的窗户外。

      “你...你怎么能敲玻璃?”

      可这么大声音,爷爷就像没有听见似的。

      “好了吗?”巫海兰手上多出来一截绿枝,左手右手抛着玩:“还要我等多久?”

      牧长静含着泪,回头看了眼一无所知的爷爷。

      “好了。”

      窗口涌入一阵微风,将她的身体卷起,腾空往外飘。

      巫海兰仿佛没有看见她的眼泪,冷淡的说:“走了。”

      那根绿枝被他一抛,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仿佛被点着似的化为一道白色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牧怀德扭头看来,却见地板上反着一层白白的天光,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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