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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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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人,替朕杀一个人。”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她,神色自然。可是为什么那凌厉的眼神之下是难忍的伤痛,她看不懂。
“杀谁。”她拿着剑,艰难的开口。入耳的声音很稚嫩,也很陌生。她的手里还拿着剑,一把重若玄铁的剑,可她却能轻松拿起。
“乐氏。”
许尔端着剑,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快步的走向乐轩。那座宫殿隐在茂密的竹林之中,往日总是传来悦耳的琴音和某个少年的朗读声。可是今日这宫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门口连一个宫女都没有,殿门大开着。
“微臣奉旨而来”她开口,话语不完全不似十二岁的幼儿。
那女子盘腿而坐,一丝畏惧都没有,安静的看着她。温柔的眼神一如既往,伸出手了,手掌心是一颗糖,递给了她。
“我儿托付给许大人了。”
“微臣遵旨。”
许氏无子,这一族只剩了她一个人了。许尔不知道是要感慨自己一穿就穿成个身手如此高强的幼年锦衣卫大人,还是要感慨为什么一来她就接了个杀人的活。
还有谁能告诉她,杀人未来皇帝的母妃,她还能活几年。
“许大人,这尸身如此处理。”有侍卫开口,言语之间满是敬畏。这么年轻的许大人,本不该畏惧的,可是这手起剑落的气势太吓人了。
“以白锦覆之,葬入妃陵。”许尔冷漠的说道,她的手心还有粘稠的鲜血,她清楚的看见那血从伤口处奔流而出。
许尔微微转头,视线范围内看到了那个怯弱的身影,穿着金色的云月袍。一双眼睛中满是震惊,死死的盯着自己。
三殿下越黎深受陛下疼爱,天资聪颖,三岁时已识文断字。夫子们都欢喜于他,母妃乐氏温婉大方,再过不久陛下就特令亲封为妃了。
可是乐氏死在了宫中,就在刚才,死在了她的剑下。
庶子母妃低贱,盛宠不衰,若日后起了异心。母贫子贵,只会祸国殃民。
彼时她才十二岁,父亲惨死,她还没来得及送棺下土。长吉殿来了圣旨,蔡公公恭称她:“许大人。”
越黎穿着金色的锦袍站在门外,瞪大了双眼,没有人看见他。可是许尔看见了,她的剑还在滴血,是乐氏的血。那个女子倒在地上,头朝着某个地方笑着。明明是美艳的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侍卫们在处理尸体,她提着剑跑了出去,终于在冷宫的花园里找到了她。衣物上沾满了泥土,发冠也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上。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中滴落的眼泪深深的砸在许尔的心上。
她伸出手,那个男孩惊恐的看着她。
她说:“走吧,越黎,你已经没有母妃了。”
那个男孩好像被她的话吓到了,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许尔抓住了他的手。一路带着他走过了乐轩,走过了长吉殿,去往了太后的殿中。
“去找太后,记住了,一直哭。说你害怕,说你不想死。无论太后问你什么,只要重复这两句话。”
越黎走进太后宫中的时候,耳朵里只有这两句话。他记不清楚到底是谁说得,好像是个女孩的声音,可是分明是男孩子的模样。
许尔对他说:“只要活着,会好的。”越黎永远记住了她的话,只要活下来就好了。
乐氏下葬,三殿下没有了母妃,太后亲自教养。
许尔领了道圣旨,陛下亲手交在她的手上,慎重的好像把什么事情托付给了她。可是许尔并不想理会,她只想逃,从这个宫里逃走。可她这一逃就逃了整整八年。
整整八年,她不但没能逃出去,还成了皇族的杀手。教习皇子武艺,外加还肩负杀手一职位,主要负责铲除阻碍三殿下的人。
“许大人,还往前走吗天色已经晚了,再往前该上山了。”身边的侍卫见她停在原地,不解何意,挣扎了半天才开口道。
“就此地找个酒家,休息吧。”一个飞身跳下马匹,取下绑在马鞍上的佩剑。几个健步走进官道旁边的一间门窗大开的酒家,她将剑放在桌子上,身上泛着夜露的清冷气息,表情也凝重不已。
一时之间,喧闹的酒肆安静无比。众人的目光皆吸引到她身上,紧跟着又进来几位身手轻便的青年,腰侧都配着刀。
酒馆内一片肃杀之气,惊得酒家连忙跑过来,谄媚的笑言。官道城门口的酒家最是杂乱,鱼龙混杂。这里的人多是几幅心肠,怎么会瞧不出啦这新来的几位是个大主。
“几位客官,想来点什么,小店新进的酒味道极美,几位客官可要尝尝?”店家端上新热的酒,赶忙斟上。这几位,虽然穿着便服,不过这刀上的标记可是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来了。
“店家,上点热乎菜,我们就此歇息会就行。”侍卫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挥手示意,人离开。
“是,是,是。”店家应了话,往后厨快步走过去。许尔手握着杯子,也不饮水。只是冷漠的看着酒馆里的人,这个时辰,如此偏远的酒馆,生意好的有些诡异。
沉默的气氛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你们可听说这宗人府今日起了大火。”
“是啊,那火一直烧到了三里街上,听说烧死了不少人。”
好事者应了话语,一幅紧张的神情,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不是,这惨叫声隔着几里地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宗人府,大火。
酒馆中传来一声冷笑,打断了激烈的传言。众人的目光再次凝聚在酒馆的角落里。阴暗的地方坐着一个人,看不清楚样貌,身上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倒是显得异常不对劲。
“几位客官的酒来了。”小二的高声丝毫没有打破酒馆中的凝重气氛,众人面面相觑。
独独有一个人好像完全不关注其他人的话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店家这酒......”她突然开口,小二的身子微乎其微的僵硬了一刻,然后又是一幅热情的面貌转过身来。
“客官,这酒可是不合胃口。”“京中的醉千金,只入朝贵之家,没想到乡野之间还有这等好酒。”看似笑言,可是众人的表情均震变。“嗖”地一声,穿风之声,劈碎了面前的桌子。
摆放的酒杯、酒壶均成两半倾倒在地。
“尔等报上名来,我的剑下没有无名鬼。”许尔悠然的站在门口,堵死了去处,剑握在手上却没有出鞘之意。
“许大人可是故意为难?”坐在暗处的人,一语道破她的身份。倒也不慌乱,自在饮下了面前的酒。
“无意为难,只是这宗人府失火,烧死了不少人,我如何向陛下交待。”许尔笑道。
“大人的剑很精巧。”那人顾左右而言他,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此刻正处在危险当中。
“这把剑。”许尔拿起手中的剑,“咻”地一声,剑身出鞘,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众人的眼睛。“它的主人死了很久了。”
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毫无起伏的声音在这气氛中显得更加危险。“被我一剑贯穿了心口,这把剑也扎在我的右肩上,很疼。”她的脸上浮出疼意,然后瞬间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冷眼视人诡异如妖。随着话语落下,剑锋直指前方。
“奉天承运、太尉李氏、罔顾伦常、图谋帝位。陛下感念其为江山征战沙场,留其一命。却辜负帝心,联合党羽,烧毁宗人府,叛逃出京。如此诛心之人,不可留。陛下大恩、特赦族人、遇李氏当即诛杀,不留尸身。”紧闭的薄唇之中吐出话语,字字诛心。听在他们耳中恍若索命的无常一般,嗜血无果。
“陛下当真心狠,如此都留我不得。”李太尉从阴暗中走出来,几日的风波已经将他从人臣折磨成了不堪的模样。禁卫森严的宗人府怎会无端起火,他当真以为是天不绝人,没想到竟是如此。
“太尉在谋反之前应该有此准备,成王败寇,这是不变的道理。”剑锋朝下,戳进木制的地板里。随着人形的移动,扯着地面,拉出尖锐刺耳的撕裂声。可是持剑之人恍若未闻,沉稳的步伐逼近,让人心生畏惧。
在前座的几人见她这副神情,不免生出几丝畏惧,不禁的退了几步。但转念一想,来者不过区区四人,这领头之人看样子身形瘦弱,不成大敌。又多了几分底气,握起拳头,向前一步。
“许大人既然来此,我断然是没有活路了。”李常突然开口,一幅任人宰割的模样。
“太尉无需作此模样,许氏剑下无人可逃。”她又往前进了几步,笑言道:既奉旨取你首级,这把剑下只会死你一人。”
剑起,血落。
许尔只觉得她的话说的真有水准,可是那血还是黏在了她的脸上,温热却也是冰冷的。
她看着天,突然觉得自己很累了,可是为什么这八年没能逃走?